找到张氏后,晏昭雪没有耽搁,很快便安排人准备回京。
车队分成两拨,一前一后驶出了恪州城。
晏昭雪坐在前面那辆马车里,张氏坐在他旁边,由他亲自保护。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走出去约摸二十里地的时候,车夫忽然勒住了马。
“大人,前面被拦住了。”
晏昭雪掀开帘子,看到前方官道上横着几根粗大的树干,路旁还站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人。
那些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腰间的刀鞘和靴子的款式却暴露了他们的来历。
是丁家的护卫。
想来是柳树沟的事处理的太过紧急,留下了后患,导致他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晏昭雪放下帘子,没有露面,扬声问道:“诸位在此拦路,所为何事?”
领头的那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我等奉命搜查逃犯,请车内的人出来配合。”
“逃犯?”
“是。府上一名姓张的妇人,偷了主家的东西潜逃。我等追查多日,有人亲眼看到她上了这辆车。”
晏昭雪心中冷笑:“你们主家是哪家?”
“恪州城,丁家。”
“哦?丁家查府上的逃犯,查到了过路的商客车上?”
晏昭雪的声音不紧不慢:“丁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权利了?还是说,你们的靠山,大到可以无视王法了?”
领头的人显然没想到他这么不识好歹,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强硬了几分:“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阁下若不愿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刚落,路旁两边的树林里突然涌出更多的人影,黑压压的一片,大约有三四十人。
其中一部分,和拦路的人打扮一样,但另一部分人,却大大咧咧的穿着城中守卫的衣服。
晏昭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丁家竟然调动了守卫军!
“动手!”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那群人朝马车冲了过来。
刀光折射出刺目的银色。
晏昭雪没有犹豫,反手将张氏按在座位上,贰世奇趁机掀起车帘掠了出去。
他的身形极快,像一道影子,在刀光之间穿梭而过。
他的武器是两把短刃,一把用来格挡,另一把用来杀人,他动作凌厉,很快便将冲到最前面的几个人掀翻在地。
但对方的人太多了。
身后姜绯所在的那辆马车离得较远,听到打斗声后,她掀帘往外看了一眼,心跳骤然加快。
在众人的围攻下,贰世奇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
“有埋伏!”被安排跟在姜绯身边保护的人,一把将她拉回去,“别出去。”
眼看着晏昭雪所在的那辆马车被人攻击,姜绯有些着急。
临行前,裴定渊给晏昭雪配了足够多的暗卫,可都被他派去打探消息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丁家为了抓人,竟大胆的调来了城中守卫军。
眼见着对面逐渐成合围之势,贰世奇飞身回到马车上,将已经被灭口的车夫推下去,扯过缰绳,猛地一抽马背,想要驾车冲出去。
可那群守卫训练有素,见状立刻朝马腿挥刀。
刀锋即将划过马身时,贰世奇挥刃挡开,但身前的那匹马还是被划伤了,发出一声惨叫,前腿一软,朝前栽去。
贰世奇为了护住马车平衡,被偷袭的人一刀砍在腰腹。
那道伤口极深,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小心!”
从后方追上来的姜绯,刚好撞见这一幕,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了出来,连声音都在发抖。
晏昭雪劈手夺过刺入马车里的一把刀,连斩两人,将张氏推下去,送到姜绯的那辆马车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失控歪倒在路边的马,目光沉了一下。
人数差距太大了。
“带着她们走!”
他朝贰世奇喊了一声。
贰世奇忍着身上的伤,跳上姜绯那辆马车,赶车人迅速驾车朝一旁的树林里钻去。
剩下的人想要追赶,却被晏昭雪拦住了。
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不断用手边的石子当做暗器,打倒了不少人。
那些人摸不清他的具体方位,一时有些踌躇。
他手中还有刚才姜绯塞到他手里的毒针,无论如何,都要多拖延一些时间。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边打边退。
就在他以为自己撑不了太久时,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十几支弩箭从暗处射出,精准的将追在晏昭雪身后的几名守卫射中。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群黑衣人已经从树冠上无声落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剩余追上来的人解决了个干净。
是裴定渊的暗卫。
晏昭雪松了口气,配合暗卫将后续追上来的人逐一制住。
等最后一人手中的刀落在地上时,晏昭雪才停下手,甩了甩手腕。
他们很快追上了姜绯。
此时赶车的贰世奇已经被换了下来,姜绯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怎么样了?”晏昭雪低声问。
“没伤到要害,血止住了,但得好好养上一段时间。”
姜绯的声音有些哑,显然情绪还没缓过来。
晏昭雪点了点头,站起来清点人数。
他们出发时带了十几个人,加上暗卫,突出重围后还剩不到一半,而且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姜绯在一旁听着他清点人数,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好狠的手段!”
晏昭雪看了一眼恪州城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通往京城的官道。
“大人,”领头暗卫走过来,低声问,“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调了更多的暗卫过来。”
“留两个人跟着我,其他人护送张娘子和姜姑娘回京。”
一旁的张氏被吓得不轻,她脱口而出:“你还要回去?”
“证据本就没拿全。”晏昭雪说。
丁家既然敢在恪州城只手遮天的征调官兵,说明他们怕了。
晏昭雪又怎能放过这个抓他们把柄的机会。
他转身走到张氏面前:“张娘子,不要怕,他们会护送你到京城的。”
张氏没有说话,身子抖了抖,在对上晏昭雪的眼睛后,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姜绯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腰间的蛊铃许是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颤动着。
晏昭雪察觉到不对,靠近她:“阿绯姑娘,一路上保护好自己。记住我说的话,你有自己的立场,不要被情绪左右。”
姜绯闭了闭眼,再抬起头时,眼中的后怕和愤怒已经被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我的武功你是知道的,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独自行动反而更方便。”
姜绯想到上次回京路上遇到袭击,晏昭雪一人抵挡十几人的模样,心中安定了不少。
晏昭雪没有再耽搁,安排好众人后,便带着两名暗卫转身朝恪州城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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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的宅子在恪州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
晏昭雪翻墙进去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他贴着屋檐的阴影移动,避开巡逻的守卫,从后院的侧窗翻进了书房。
书房的摆设很普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晏昭雪在书架后摸到一个暗格。
撬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匣子,匣子里躺着一沓厚厚的文书。
丁家的铺子地契、放高利贷的借条和收据,还有一些不明往来的账本……
他快速翻了一遍,便将整个匣子塞进了怀中。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路过一间偏僻到几乎荒废的屋子,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晏昭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耳朵贴在窗边。
里面似乎有人,气息很微弱。
他没有犹豫太久,确定只有一人后,便小心地推开了窗户。
房间很小,也没有灯。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里照了进来,墙角堆着一堆稻草,上面蜷缩着一个人影,干瘦得如同一把枯柴。
晏昭雪走近后,认出那人影是一位脸颊凹陷的老妇人。
白发稀疏的贴在头皮上,嘴唇干裂,目光浑浊。
在与晏昭雪对视上的瞬间。那双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救……救……”
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话了,她嗓子干哑得不成样子。
晏昭雪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似乎在……某张画像上见过?
他脑中灵光一闪,蹲下身:“老人家,您可是宋青书的母亲?”
听到熟悉的名字,老妇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伸手紧紧攥住了晏昭雪的袖子。
这反应不用多问,晏昭雪也明白了。
他脱下外套将人裹住,背了起来。
原路翻出丁家宅子的时候,巡逻的守卫正好换班,他借着暗影的掩护,一路往前飞奔。
刚跳上墙,一支冷箭便从暗处射来。
顾及到背上的人,他没有完全躲开,箭矢擦过他的左臂,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停顿,背着人一路疾行,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之前落脚的客栈,晏昭雪安置好了宋母,又让暗卫找了可靠的郎中来看诊。
他自己坐在灯下,将手臂上的伤简单包扎,随后取出匣子,将那些证据一一摊开,仔细看了起来。
这丁家做的恶事,比他们之前查到的要多得多。
被打压害死的学子、失踪的佃农、被强行征收铺子逼死的商户,一桩桩一件件,皆记录在册。
等他看完将东西收好时,窗外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了。
晏昭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一片漆黑,月光被云遮住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出来吧。”他说。
片刻后,一个黑影无声在他面前落下。
“大人,丁家今夜灯火未熄。”
晏昭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知道了。”
他关好窗户,进了室内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