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晏昭雪还在对面酒楼里拉着赵烨迟继续他的“观察大计”。
他拖着腮,看着对面两人,眼中满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
赵烨迟见他如此,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感情。
“晏大人,”他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安排的这一出,陛下可能不会领情?”
“为什么?”晏昭雪头也没回,“我这可都是为了他好。”
赵烨迟想说“陛下未必想要这种好”,可看到晏昭雪那副认真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在心里想着:但愿你这撮合,最终的结局不是把自己搭进去。
在晏昭雪忙着撮合的同时,另一股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裴兮寂这一派系的人,最近被裴定渊压制得厉害,个个都憋着一股火。
尤其是在见到主子的“未婚妻”,竟堂而皇之的和皇帝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简直无耻!”其中一人忍无可忍的站起身。
“不如趁这个机会……”另一人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殿下没让咱们动手。”
“机会难得,一次性将那两个碍眼的都解决了,成了便是大功一件!”
楼上包间里的几人一拍即合,自作主张的安排了一场临时起意的刺杀。
茶馆里,裴定渊和姜绯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晏大人教了我许多道理,让我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
“他总是这样。”
裴定渊的声音一提起晏昭雪,便不自觉的柔软了几分。
“能说出许多别人想都没想过的话,是我见过最特别,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对面酒楼晏昭雪所在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
“对我最重要的人。”
姜绯读懂了他的眼神,心中了然。
小晏大人的这套计划,恐怕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这可怕的占有欲,明摆着在警告她和晏昭雪保持距离。
她抬起头,刚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小二有些不对劲。
那人低着头,脚步急促,托盘下隐约露出一截银色的寒光。
姜绯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站起身:“小心——”
她的话音未落,晏昭雪已经从对面酒楼破窗而出。
他来的极快,像一道影子挡在了姜绯的面前。
那柄匕首刺过来的轨迹被他生生挡住,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手臂,带出一道血线,他的身影却纹丝不动。
赵烨迟紧随其后,从侧方跃至两人身旁,一把将姜绯拽到身后。
十几名暗卫近身挡在裴定渊周身,将他围了起来。
“有刺客!”
整座茶馆瞬间陷入混乱。
在确认姜绯被赵烨迟护住后,晏昭雪立刻转身靠向裴定渊的方向。
“陛……公子别怕!我在。”
【还好我动作快,要是姜绯出事,小裴的头疾可就没有着落了!】
裴定渊看着他眼中的紧张和担忧,原本堆积在胸口,那些因晏昭雪第一时间奔向姜绯的不快,消散了大半。
不过几息的时间,那些刺客便已被暗卫解决的七七八八。
为首的那人见势不妙,试图服毒自尽,却被暗卫眼疾手快的卸了下巴。
其余人则没这么幸运,晏昭雪在确认留下了一个活口之后,剑锋一转,将剩下的人尽数斩于剑下。
剑光落下的刹那,晏昭雪眼底铺满了冷意。
这还是裴定渊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动手杀人,与从前那个因张力一家的死而自责不已的晏昭雪,判若两人。
【敢来行刺陛下,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晏昭雪收剑,转身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臂,那淌血的伤口,被他随意扯下一截衣摆包住。
“您……没事吧?”
裴定渊看着他的伤口,目光沉了沉:“没事,但你的伤……”
“皮外伤罢了。”
见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裴定渊心中有气,恰好赵烨迟从旁走过。
“你先前说的有事,便是丢下我,去接他?”
见裴定渊盯着赵烨池,一副算旧账的样子,晏昭雪有些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再次被他脸上的表情气到的裴定渊,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既如此,你又何必出现在……”
晏昭雪连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开始追究自己突然出现的事,转移话题道:“阿绯姑娘受惊了,不如等会我陪你去买些布料,做几身新衣裳当压惊礼吧?”
姜绯还没从方才的惊险中完全回神,听到这句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好啊,我想多买一些,给……朋友们。”
裴定渊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嘴角绷直。
赵烨迟退到墙边,摸了摸鼻子,总觉得今天这场面,比他在京郊大营训练三天还要累。
布庄。
姜绯挑布料挑得眼花缭乱,晏昭雪陪在她身边,裴定渊和赵烨迟站在门口当背景板。
姜绯只觉得这匹也好,那匹也不错。
除了医馆里的几个学徒姑娘外,她还想给那些常来义诊的娘子们添些东西。
挑来挑去,每匹都觉得合适。
晏昭雪站在旁边耐心地帮她参谋,推荐了几种适合当下气候的面料。
姜绯买了一大堆,高兴得蹦蹦跳跳,脖颈上的银饰轻盈的响起。
“谢谢你!”
她看着门口的两人,眼珠一转,小声道:“小晏大人可比某位公子好相处多了!”
晏昭雪笑着摇头:“我家公子毕竟身份贵重。”
“也是,他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可不是么!这做大事的人,向来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
晏昭雪顺着姜绯的话了说下去。
两人一唱一和。
“就怕有些人在某位公子的心里,哪怕做的事情再小,那也是大事。”
晏昭雪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那你觉得,我若是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他会罚我吗?”
姜绯想了想:“这可不好说,若是那位公子觉得该罚,那总是要罚的。”
晏昭雪顿时满脸苦涩。
姜绯笑了笑,她可没有错过晏昭雪和自己交谈时,裴定渊一直飞向这边的眼刀子。
调侃够了,她收起玩笑的语气,低声劝道:“好啦,无论怎么罚,那位也是为你好。你可别犯傻,更别轻易放弃对自己重要的人,也别有……二心。”
最后两个字她说的意味深长。
晏昭雪皱着眉反驳:“我没有。”
【自己怎么可能有二心?】
【最多就是有一颗想让女主庇护小裴,再不济让小赵挤走安王上位的心!】
将他的心声听的一清二楚的裴定渊,神情渐渐缓和下来。
姜绯适时的抱着布匹,朝几人弯弯眼睛:“走了,回医馆。”
回去的路上,四人同坐一辆马车。
气氛微妙的像是一锅快煮干的水,谁都没有开口,却又好像每个人都有话说。
马车的空间不算小,可四个人各坐一角,就连中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晏昭雪靠在车壁上,扭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裴定渊就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晏昭雪身上。
姜绯和赵烨迟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不,”姜绯凑到晏昭雪耳边,“你去和陛下服个软?”
晏昭雪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我没觉得自己错了,我是为了他好,再说了,为什么每次有事都是我去哄?”
姜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那还不是你惯的。
她朝赵烨迟使了个眼色,赵烨迟会意,往裴定渊身边靠了靠,同样压低声音:“陛下,晏大人说,要他认错可以,但您得先去哄哄他,不然他心里委屈。”
裴定渊攥着玉佩的手放松了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想让朕先低头?做梦。”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但马车里的空间有限,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晏昭雪将窗帘掀得更大了一些,像是要将整个人都藏进窗外掠过的街景里。
姜绯和赵烨迟两人用眼神交流了片刻后,姜绯拍拍晏昭雪的肩膀,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我看陛下那意思是,想让他哄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今晚你得让他睡个好觉,再做个好梦。”
【小裴是这个意思吗?】
晏昭雪有些疑惑。
可顺着姜绯的话想了想,他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难道小裴真是这么想的?】
晏昭雪本就是个好哄的人,此刻听了姜绯的解释,心中已然动摇了。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松动:“那你跟他说,下次不要再那样和我说话了,听着怪别扭的。”
赵烨迟赶紧把他的话传了过去:“陛下,晏大人说,您对他很重要,所以您说出口的话,他都很在意,希望您能够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一想。”
裴定渊的手终于从玉佩上挪开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晏昭雪那不肯回头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
风从帘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将他方才那些纷乱的心绪彻底吹散
他想起晏昭雪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心中想说的话转了一圈,再次开口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棱角。
“朕不追究了。”
他提高了音量,让晏昭雪能够听得清楚:“你回去之后,好好处理伤口。”
晏昭雪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他仍没有转头,但声音已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臣知道了。”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先将姜绯和赵烨迟送回了赵府,随后又来到丞相府,最后驶入宫中时,车厢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裴定渊心中想着:等会入了宫,得快些处理好事情,早点去丞相府见晏昭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