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多月以来，除了吃饭买东西外，季湛一直窝在这个面积不足两百平的房子里埋头解析当代社会的运转范式、解构现世的生存底层逻辑以及对人类表意符号系统进行系统性解构与破译——说人话就是恶补现代生活基本常识和识字。
莫名力量使然，季湛看得懂每一个字却不会去书写它，看懂字更像是一种被动技能，只能接收讯息，却无法真正和这些文字建立联结。
所以季湛只能从最基本的东西一点一点拾起，但千年的文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季湛估摸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文化水平可能连小学毕业证都拿不到。但这半个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已经能做到自如地和常人交流了。
穿越至今，季湛一直在以一种和平包容的心态来面对现在的一切，没了身边那群讨人厌的苍蝇，他的生活也乐得自在。
渐渐地，季湛也在这种清闲里品出了些特别的意趣，用这几天学习到的话来说，就是躺平，或者也可以称作摆烂。
很有意思的两个词语。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生活。
质疑白祁原谅白祁理解白祁成为白祁，这样的过程甚至只用了短短五天。
身体有饥饿感传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季湛收拾了收拾，去了附近的商城。
时代发展文明发展，两者密不可分分不清谁先谁后，由此诞生的一切对季湛来说都新奇无比。
吃完饭，季湛就沿着周边到处乱逛。走累了就拎着一杯奶茶坐到了咖啡馆里。
奶茶也是他最近发现的新东西，香甜中又混着茶味，颠覆了他对于奶茶这种东西的往常认知。
他第一次喝奶茶是在塞外，不同于现代奶茶的香甜，入口是咸腥的，里面混有炒米和当地的特产奶皮子。塞外环境艰苦，又正值天灾之年，他心中清楚，这已是眼下难得的珍味，但他对此着实称不上喜欢，只喝了一口便脸色难看的招呼眼前人端来唾盂将口中之物尽数吐了出来。
身边人拿来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叹息着说：“陛下这嘴，当真是不好伺候。”
季湛坐下点了杯点里的招牌咖啡，等咖啡端上来后，他轻轻抿了一口，苦味顺着嗓子眼一路滑到了胃里，一时间，季湛也分不清这个跟越王勾践每天尝的胆比起来到底哪个更胜一筹。没办法，他又赶紧喝了口奶茶这才中和掉这股苦味。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喝咖啡。
因为当代人很能吃苦吗？
也是个很冷的笑话了。
季湛的咖啡初体验就这样宣告结束，百无聊赖之下，他开始欣赏起外面的街景，冷白指尖拖着下颌，平白多了几分疏离。不多时，一个人影落了下来，三秒四秒都不曾离开。
季湛慢慢抬起头，看向来人。
来人形容斯文俊美，气质儒雅，半长发披肩，季湛回忆着这些天学到的词……用文青形容倒也恰当。
只是对方看向他的眼神……
怎么说呢。
狂热赞叹惊喜，除此之外还些老天待我不薄、天不绝我、天命所归似的……？季湛一时竟找不到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
这人好生奇怪。听闻现代有一种成瘾物叫毒品，看对方眼下一片乌黑，不会真是吸嗨了从家跑出来的吧。
季湛：“你是？”
触及季湛看疯子似的眼神，邵晏这才回过神，眼神闪了闪，轻声道：“你好，我姓邵，单名一个晏。请问这里有人吗？介意我坐下来和你聊聊吗？”
“邵晏？”季湛低声重复了一遍，分明是再熟悉普通不过的两个字从季湛嘴里吐出来却显得格外陌生特别。季湛问：“这是哪两个字？”
邵晏微怔，旋即答道：“耳刀邵日安晏。”
“这个啊……”季湛在脑海中寻到对应的字形，心下了然，方才回答邵晏的问题：“这里没人，你坐。”
邵晏拉开凳子，坐下后递过去一张名片，季湛不明所以地接过去，垂眸扫了一眼：“你是导演？”
邵晏笑着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季湛放下名片，饶有兴趣地问：“等我？你认识我？”
“不认识，”邵晏诚实的摇了摇头：“只是看到过你的照片。”
“不知道你还你不记得，十几天前这附近曾举办过一场漫展。有人将你的照片上传到了社交媒体上，被我偶然间刷到。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很想见见你。”邵晏解释道。
季湛当然记得，那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如你所见，我是个导演。三个月前，我准备筹拍一个历史题材的电影，我为这部电影做了很多准备，但临近开机，关于男主的人选，却迟迟没有敲定。我海选了很多人，但都没有达到我想要的那个效果。那段时间，我一直非常苦恼，直到那天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邵晏已经足够克制，但逐渐上扬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看到你照片的一瞬间，我就认定了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就像是从史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邵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平复了下心情，低声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原来如此，难怪邵晏最初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类比一下白祁看到失传已久惊世绝伦的话本子时如狼似虎的眼神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邵晏导演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我不确定，”邵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很神秘，关于你的词条，出现的很突然消失的也很突然。你的样貌气质都是数一数二的，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问身边的朋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我也……找不到你的任何信息。”就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不过从那天词条被撤下去的速度看，对方是某个极其神秘的世家里的少爷也说不定。
邵晏点到为止，“所以，我只能抱希望于你会再次出现在附近，好在上天是眷顾我的，让我真的在这里遇到了你。”
“介意我回个消息吗？”季湛问。
“当然不。”
邵晏这一段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很大，但对方口中的词条是什么季湛却并不知道，他点开豆包，输入“词条突然出现又消失”，在看到对应的解释和情况说明后季湛心里沉了沉，这意思是，有人花钱撤掉了相关热搜。谁会做出这种事情呢？目的又是什么？
季湛不是没有听出邵晏口中的试探之意，但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毕竟穿越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魔幻了，古今多少有关时光穿梭的猜测，却从来没有一个实例。如果季湛不是其中的亲历者，他也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事情的。再说，这世上机密这么多，以邵晏的身份，查不到一个人的解释可以有很多种，所以不足为惧。可撤掉热搜的背后之人却不能这么简单的一概而论。
邵晏看对方在回完消息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涌上一些担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季湛摇了摇头，回忆着邵晏刚刚说的话，心不在焉的问：“如果没有呢？”
“啊，什么？”
“我说，如果我今天没出现在这里，以后也没呢？你就不怕……”季湛敛了敛心神正色道。
“没有如果。”邵晏斩钉截铁地说：“你出现了不是吗？我不喜欢假设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季湛愣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这个看着二十来岁的文青竟然有这等心性觉悟。他笑了笑，此刻才真正开始正式这个青年：“邵晏导演，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他换了个姿势，动作间一缕黑发垂落在他腕间：“认识一下，我是季湛，四季之季，湛湛露斯的那个湛。”
看对方若有所思，季湛才反应过来，现代之人对诗经一书都不甚熟悉，刚想换个说法就听见对方不确定的声音。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不归？”看季湛不说话，邵晏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说：“我果然还是记错了吗？”
“不多，只一个字，是不醉无归。不过我很意外，你竟然知道这首诗，据我所知，现代人对诗经古诗的掌握远远没有过去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