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展位于市中心广场，向东五百米有一家古玩街，打听到位置后，季湛走了过去。店里不比旁边商铺，只有寥寥几人。他一身锦罗绸缎反倒与店内古旧沉郁的装潢相得益彰。
季湛出身皇室又是一国之君，虽然平日不喜那些夸张的玉饰宝器，可随身之物，无论玉料成色还是雕工技艺，皆属顶尖，老板看出他这一身装扮不俗，对他拿出来的东西很是看重。
“你这玉……”他拿着放大镜凑在玉前，指尖顺着纹路摸索，眉头慢慢皱起，“奇了怪了，端看这玉成色想来应该是传家之宝，我对古玩一事虽然说不上是当世第一，却也是实打实打了半辈子交道，看玉上刀工有汉风，可这上面的走兽纹样我却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季湛一愣，这上面的走兽不是家家户户耳熟能详的瑞兽吗？
“嗯，”老板放下手中玉佩，“我确实是第一次见……不知先生可知道什么……”
季湛敛下心中诧异，很快编出一套说辞：“我也不知，只知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战时所得。”
老板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什么，“想来是某个不为人知的部落图腾吧。”老板放下手头的放大镜，沉吟片刻道：“这个玉我暂时估不出确切价格，得送去进行专业的监测才能给你一个合适的报价，你不妨……”
季湛打断他：“实不相瞒，我现在急需用钱，否则也不至于将这传家之玉变卖，我既走了进来，也是冥冥之中一种缘分，先生看着给就是，我信先生。”
“既然这样……三十五万如何？”大概老板也觉得压价压得有点狠，吞吞吐吐补充道，“主要我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季湛：“可以。”
“帅哥真是爽快！”
季湛：“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季湛：“我要现金。”
“这……”老板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叫人取了三十五万交给季湛。
季湛拎了拎，有七八斤重，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学着店里其他人的称呼问：“老板，我如果想在短时间内知道尽可能多的信息，应该去哪里？”
老板古怪地看他一眼，有些捏不准对方的意思，他试探性地说：“……手机浏览器？”
“哦！还有——”
老板掏出手机，展示道：“豆包，帅哥你可以下载这个，比浏览器好用多了。我女儿告诉我的，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用这个，还有今年出来的那什么seek。”
季湛没有在那个谁克上纠结太多，得到答案后笑着说了句谢谢，老板扬了扬下巴，盯着从对方坐下开始喝茶自己就惦记上的东西，最后不甘心的问：“你腰上那块玉真的不打算出吗？如果你出，我可以给你最高价，这次不压价！”
“不了。”
老板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笑吟吟的送走了季湛，并贴心叮嘱季湛让他赶紧回家，别带着这么多钱在路上招摇，遇到抢劫的可不好了。
季湛点了点头，并顺势回忆了下上个抢他东西的人，如今坟头草大概都已经三米高了。
长椅上，季湛拿着花钱让人买来的手机，低下头开始研究起同样花钱让人下载的一堆软件。
值得庆幸的是，那白光不仅遮掩了他到来的痕迹，也给了他看懂汉字的能力。
他打开老板口中的豆包，第一件事情就是搜索烬祯——瑞兽，似鹿非鹿，角生云纹，身覆赤金纹路，踏水火而行，性沉静。主消弭祸乱。
然而什么都没有，季湛又再次输入大雍，三个点闪烁少息……
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季湛紧接着又输入他所熟知的几个朝代、帝王、古事。飞速浏览过后，季湛沉沉吐出一口气，心脏跳动得有些不正常——这些人和事都存在。
只除了大雍。
他来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大雍存在痕迹的地方。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像是刚刚吐出的气息太多，又宛如溺水又上岸之人，他把现在的情况如实告诉豆包，豆包给他的经历命名为平行时空，并根据他的情况如实给出了古穿今必知清单。
现在是公元2025年，他所在的朝代叫做华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封建皇权下的一切早已覆灭，而今人人生而平等。
……
在罗列到买房的时候，豆包先是飞快的给出了步骤流程，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卡住，随即否定了上述的一切。
季湛：？
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看去，刚刚平复的心情在看见“三无人员”“黑户”等字后又重新破碎。豆包记得季湛穿越的设定，甚至贴心的给出了“三无人员”“黑户”的古语表达。
总结就是，他今天晚上可能要睡大街了。
季湛咬了咬牙，一眨眼的功夫脑子里就出现了白祈的一百种死法。
好在豆包还是那个贴心的豆包，在知道季湛的忧虑后贴心的给出了解决方案。那就是，临时身份证明。
季湛垂下眼眸，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他在思考时经常会做的动作。
按这上面所说，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公安系统下，生命轨迹遍布其上。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赌他这个凭空出现的人不会被人察觉出异常的可能性，要不要信任这个他一无所知的世界和所谓的智能ai。
答案似乎很明显，左手摩挲的动作随之停下。
不，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这个朝代的文明高度发达，像季湛这种异类的出现，一旦被发现无疑将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研究对象。
打定主意后，他按着导航，来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房产中介公司，刚进来就被人引进了一个隔间。
“先生，您好，我叫许清，您先坐。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我这边会争取给您找到最满意的房产资源的。”许清接了杯水递给季湛，接过杯子的手纤细而修长，像是专业的手模，许清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番。
“谢谢。我想租一个房子，时间大概三个月到四个月不等。”
声音也好听，许清更激动了，但面上依然是稳得一批：“您还有别的要求吗？比如地段价格大小？”
季湛坐在许清对面，微微歪了歪头，不疾不徐的露出一个笑容，许清心脏突然狠狠跳动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被爱神丘比特发射的真爱之箭狠狠击中了。如果不是不符合她专业销冠的人设，她都想捂着心脏大喊数声。
“我情况有些特殊，诉求只有一个：在不需要提供任何身份证明的前提下，我需要一个房子，越快越好。最好今天能找到最好。”
“……”
情况有些特殊，诉求只有一个。这情况何止有些特殊，诉求又哪里简单？现在不是考虑西方神话的时候了。或许这就是中华语言的魅力所在吗？许清好像有点悟了，连带着心脏也有些停了。大彻大悟之下，许清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能太想当然，比如爱神发射的不一定是真爱之箭，又比如发射箭的不一定是爱神。
“先生，您这个要求可能有点难。您知道的，不提供身份证明的话，双方不能签合同的，不仅保障不了房东的利益，也保障不了您合法的权利啊。”良好的修养和数年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她控制住了皲裂的表情，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这有些让你为难，但……”季湛边说边拍了拍身旁的黑色旅行包，“钱不是问题。”
意识到里面装了什么的许清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麻袋”里装的都是钱的情况。
这人该不会是什么亡命之徒吧？
“麻烦你了。”季湛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一颤一颤的，似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到这，许清几乎是立刻就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她艰难点头：“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这就去找找符合您要求的房源，只是可能需要些时间，您做好心理准备。”说着就走了出去。
季湛拿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哪里还有什么无辜愧疚之色。他坐在椅子上，放松身体，饶有兴趣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偶尔对上门外许清投来目光还会轻轻颔首。
比起季湛的轻松闲适，许清可谓是焦头烂额。许清匹配了公司现有的所有信息，联系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会同意的客户，但得到的回复都不尽人意，几乎在听到这个要求的第一时间就摆手拒绝了，好不容易可以商量商量的，听到这个时间就又打退堂鼓了。
她叹了口气，顶着季湛期待的目光走了进去，在这样的目光下，许清突然共情了千年前的周幽王，没有办法博美人一笑还做什么君王。她咽了咽口水，表情都有点蔫哒哒的：“抱歉季先生，我没有找到符合您要求的房子。”
季湛眸光闪了闪，果然还是不行吗？看出对方的失落，季湛柔声道：“不用抱歉，本就是我的要求太苛刻了，我还要对你说声谢谢呢。”
许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该做的。”
季湛笑了笑，刚想问问她附近有没有什么不用登记身份信息的客栈……不酒店，许清的电话就响了。她低头一看来电的是经理，她连忙说了句抱歉，快步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十几秒钟后，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季湛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挂了电话，她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
“季先生，刚有一套房子挂出来，房东着急出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对方要求先付半年租金，而且不管您住没住够，钱都不予退还。”
季湛犹豫了下。
倒不是因为那点要求，而是这套房子出现的时机有些太巧了。许清查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的事情，一个电话就这么峰回路转了吗？
季湛：“你知道房东为什么这么着急吗？”
许清回答得很快：“也不算着急吧。这房子在我们这挂好久了，地段好面积也很大，所以租金很贵一直没什么人要，房东是我经理朋友吧，刚经理在我旁边，听到这个就去打电话问了问，他朋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付够半年租金，所以……”
这番话听起来倒挑不出什么错处，应该是他刚到陌生环境多心了。
“好，那就这套吧。”
许清开心应了声，随后就带季湛去看了看房子，确认房子没什么问题后，季湛很爽快的就决定付钱。
“好嘞季先生，房租一个月4万，押一付六，中介费2万，一共30万，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这边就拟定合同了。”这算个大单子了，这个月的提成有了，许清别提多高兴了，她咳了咳，强压下自己的嘴角，补充道：“当然，不用您提供身份证明，这算个伪合同，但您放心，我们公司会保障每一个客户的权益的。”
季湛有些懵，下意识重复道：“你说多少。”
许清笑眼盈盈：“30万。”
“……”
刚来这里的第一天，季湛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的险恶。当然，最后他还是付了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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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