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酒鬼狂欢夜2

走廊在酒馆的最深处,和上一个副本一样的位置。

但这条走廊比上一个副本的长得多,两侧没有门,只有灰白色的墙壁,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木门,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锁,锁是打开的。

她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摆着很多只酒杯。

酒杯是空的。但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痕迹,

房间最深处还有一扇门。

江寻野走到铁门前,蹲下来,把眼睛凑到缝隙处往里看。

她看到了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片黑暗。但她能听到声音——从很深的、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是液体流动的声音。大量的、粘稠的液体在狭窄的空间里缓慢流动,像一条河。

她站起来,退后了一步。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的。很轻,是布鞋踩在泥土地面上的声音。

她转过身。

陆鸣站在房间门口。

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光线下变成了灰色。

“你也找到了。”他说。

江寻野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陆鸣走进房间,走到铁门前,蹲下来,也往缝隙里看了一眼。

他看了大约三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石阶。蓝色的灯。还有一个人。”

江寻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人?”

“一个老人。穿着很旧的衣服,站在石阶最下面,抬头往上看。”

陆鸣的语气还是平淡的,但语速放慢了,“他在看我们。”

江寻野走到铁门前,又蹲下来,把眼睛凑到缝隙处。

蓝白色的光。石阶的最深处,站着一个老人。

灰白色的头发,穿着深棕色的、看不出款式的旧衣服,手里端着一只酒杯。

他站在石阶最下面的那片黑暗中,身体的大部分都浸在阴影里,只有脸被蓝白色的光照亮了。

他在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得不正常的牙齿。

他在看江寻野。

江寻野没有退后。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转向陆鸣。

“他不是在看我。”她说,

“他是在看这个房间。我们在缝隙里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缝隙里看我们。但他看到的不是我们,是——”

她停了一下。

“是这扇门。他在看这扇铁门。”

陆鸣沉默了一秒。

“你比我想的要快。”他扬扬嘴角。

江寻野不喜欢这句话的语气。

“你比我想的要慢。”她说。

陆鸣的笑没有消失,但笑的内容变了。

“那扇铁门后面是地下酒窖。”他说,没有再纠缠那个回合,“三层。第一层储酒,第二层发酵,第三层——”

“待客。”江寻野接上了。

陆鸣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江寻野走到长条木桌前,桌面上刻着字,字迹很旧,被酒渍浸得发黑。

“橡树酒窖,建于三十年前。共三层。第一层,储酒。第二层,发酵。第三层——待客。”

她念完,抬起头,看着陆鸣。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桌上有字。”

“我注意到了。”他说,“但我没来得及看。因为我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人。”

“谁?”

“刘世柳。”

江寻野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在这里做什么?”

“擦桌子。”陆鸣说,“用一块湿抹布,从桌子的这头擦到那头。我进来的时候,她刚好擦到有字的那一块。抹布把字迹盖住了。”

他顿了顿。

“等我走到桌前,字迹已经被抹布上的水洇开了,看不清了。她用了几秒钟就把字迹毁了。”

“你还看到了什么?”她问。

陆鸣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长条木桌的桌面。照片拍得很匆忙,构图歪了,但能看清上面的字迹——“橡树酒窖,建于三十年前。共三层。”下面的内容被一滩水渍盖住了,看不清。

第二张是那扇铁门的门锁。特写,对焦在锁芯上。

“锁芯里有东西。”陆鸣把照片放大,指着锁眼的位置。

江寻野凑过去看。锁眼里塞着一小团纸,被揉得很紧,只有一小角露在外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把它取出来了?”

陆鸣摇了摇头。“刘世柳还在房间里。我没机会。”

江寻野把手机还给他,转身走到铁门前,蹲下来,从鞋底摸出了那把匕首——她一直带着它。

她用刀尖挑了一下锁眼里那团纸。

纸很脆,一碰就碎了一小块。

她把那一小块碎片拨出来,用两根手指捏起来。

纸上写着一个字。

她看不懂。

陆鸣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片纸。

“шесть。”他说,发音很标准,“六。”

江寻野看着他。“你会俄语?”

“大学选修过。”

“锁眼里塞着‘六’。什么意思?”

陆鸣没有回答。他站起来,退后了一步,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江寻野也站了起来。她盯着那扇铁门,把那团纸从锁眼里完全拨了出来。

纸很小,被揉成了一个紧实的球。她把它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上只有两个字。

第一个是“шесть”——六。

第二个是“дверь”——门。

“六号门。”陆鸣念了出来。

江寻野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别喝第三杯。”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口袋,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陆鸣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回酒馆大厅。

大厅里的光从暖黄色变成了淡绿色。

米哈伊尔还坐在吧台前,面前那杯水没有动过。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江寻野和陆鸣一眼。

“你们去了挺久。”他说。

“找到了一个房间。”陆鸣说,“走廊尽头,铁门,锁着。”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的目光在陆鸣和江寻野之间来回了一次,像是在确认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江寻野没有看他。她走到吧台最末端,重新坐下来,端起那杯水——那杯只倒映出五个灯头的水。

水面上的倒影变了。现在是六个灯头。全部映出来了。

她把杯子放下,转向刘世柳。

“小刘,再给我一杯水。”

刘世柳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只新杯子,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杯水,放在江寻野面前。

“你刚才那杯还没喝完。”她说,看了一眼江寻野手边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水。

“那杯有问题。”江寻野说。

“水都是一样的。”

“水是一样的。但杯子不一样。”

江寻野端起新杯子,举到灯光下。杯子的玻璃很薄,透光度很好,能看到杯壁上没有任何划痕。

她放下新杯子,又端起旧杯子,举到同样的角度。

旧杯子的杯壁上,有一行极细的刻字。字迹和玻璃融为一体,不举到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

她眯着眼睛,辨认那行字。

“第三杯。”

她放下杯子,看着刘世柳。

“我只是个调酒的。”她说,声音还是温柔的,

“杯子是老板选的。我不知道上面有字。”

江寻野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她把旧杯子推到一边,端起新杯子,喝了一口水。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

那个趴在桌上的中年男人,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停止了打鼾,停止了呼吸,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不动了。

安娜第一个注意到。

她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伊戈尔,然后叫了一声:

“Игорь?”

没有回应。

安娜站起来,走到伊戈尔身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伊戈尔的身体从桌上滑了下去,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脸朝上,眼睛是睁着的,嘴巴是张开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的颜色——像一杯被搅浑的水。

刘世柳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伊戈尔的呼吸和脉搏。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马甲上的褶皱,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微笑。

“他喝醉了。”她说,“我送他去楼上休息。”

没有人说话。

刘世柳弯腰把伊戈尔从地上扶起来。伊戈尔的身体比她高大得多,但她扶得很稳,好像他没有任何重量。

她拖着他走向楼梯。经过江寻野身边的时候,伊戈尔的头歪了一下,脸朝向了她的方向。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灰绿色的瞳孔在绿色的灯光下,像两颗腐烂的葡萄。

他的嘴唇在动。

江寻野读出了那个口型。

是“шесть”。

六。

刘世柳拖着他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二楼。

酒馆里安静了。

绿色的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

米哈伊尔端着那杯水,没有说话。陆鸣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

林淮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端着那杯威士忌,走到吧台前,在江寻野旁边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任何人。

他放下酒杯,转向江寻野。他的脸被绿色的灯光照得发白,

“你不是第一次。”他说。

“你也不是。”她说。

林淮没有否认。他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个副本的名字不叫‘酒鬼狂欢夜’。”

江寻野的手指在吧台上停住了。

“叫什么?”

林淮看着她。

“叫‘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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