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边境宽博的海,五月的风,真诚**地铺在海面上,吹起一层层的褶皱。
“七爷——!七爷——!”
一个瞎子从没见过的汉子脚步急促地从甲板下跑来,穿着黑色西服,满头的汗。
已经这么热了吗?
瞎子向外一望,亮堂堂的白湾码头前,一排墨黑的小点散散落落,有个粉白色的形影在簇拥里闪动着。
“沈总的电话。”
寒颤颤的。他撑着驳船栏杆的手腕缓缓一转,接在掌心。塑料的热感离他的耳边半尺远,带着股火烧的胶皮味儿。
“干爹。”
电话那头刺啦啦响了一阵,“你弟弟死了。”
他没出声,等着听。
“有条大鱼,港城来的。那人有个干儿子,叫花三儿,你替他接下。”
他应一声,“干爹保重身子。”
挂断电话,大哥大随手往后一抛,身后慌忙接住。
瞎子冲岸上的粉衬衫扬了扬下巴,“就他?”
那人刚收好大哥大,又赶紧从甲板桌上取个望远镜,觑着眼看了半天:“只知道是个男的,二十一岁。”
谈什么,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也不知道。接一下,大概也就是碰个面,点个头的事。
瞎子转过身子靠回去,戴上兜帽,手随意挥了挥。
甲板上的安保悉悉索索地退开,岸头蓦地传来一声嘹亮的哨音。快意清长,似划破渤海的巨剑,经久地在海面上摇荡。
眺眼望去,那人穿了一件合身的浅粉色单衬。白西裤,白皮鞋,棕栗色三七分,头发有点卷。
远远见他竟笑起来,唇角两边向上勾,洁白的牙齿如同一把放在晶莹湖面上的刀。
轮船恍若海平面上的大提琴音,亘古地拉远着泊停声——
瞎子估算一眼距离,向后大退两步,单手撑着栏杆,从十几米的床身上飞跃而下。
听得岸上一声极度夸张的霍:“老天,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厉害。”
嘭的一声闷响,轮船这才靠了岸。
他站起身,看了眼脚下的木板,有些涩。肩膀忽然一重。有多少年没人敢搭他的肩了,或许从来就没有人搭过他的肩。
侧眼看他,山青的景色从那人的眼睛里向后移着,眼前的实物好像电影里的叠影一样在晃动。
睫眉深黛,一双眼角内弯的桃花眼,笑起来像白沙地里隐动着篝火,眼角眉梢都含俏。
男的?
瞎子低头看他解了三颗扣子的胸前,吊着根细银金戒项链,一把腰细得像是没有。他错了下视线,从泾渭分明的腹肌往上挑,胸肌练的不错,粉色的……
还挺弹?!
肩上的手被码头上的钟哥默默拿走,握起来摇上晃下。
“花三爷,久仰久仰,这是我们乔会的红棍,七爷。”
“哦?”那个叫花三的意味不明地笑着,视线若有似无地撇过来。带着点轻视,带着点散漫,带着不过如此的桀骜。
是个二椅子……
瞎子漠然地站在原地,看来对方的这个花名,是象征他这张脸。
有机会逮着揍一顿。
看着碍眼。
对方啧了一声,“这大热天还凉飕飕,莫不是你们海上风景好,人舍不得回来?”
瞎子撇过去,出海最忌说不回。他想也没想,一脚正蹬就踹过去。
反应倒快,那腰带跨顺劲一扭,整个人已经闪出半步。
“照量,照量?”
别看长得像个姑娘,一开身,瞎子就知道他练得是咏春。大开大合,脚力又迅又猛。这么长的两条腿,能有这个速度,怪不得这胯能薄成这样。
哐的一声,海鸥从集装箱上炸起来。
白色的飞鸟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浅粉的衬衫上洇着一道血迹。这家伙,原来带着伤。
自己的拳头卡在半空收了势,停在他的胸口上。衬衫起伏很慢,印着白色勾边的太阳花。
花三坐起身,两条腿自然而然地展在两侧,眉首打了个勾。低头往自己领口里瞧,“打成这样,这不得找七爷赔我汤药费?”
真莫名其妙。瞎子转过身,思考给他五百打发了事。
钟叔从地上拉花三起来,身后传来拍裤子的声音。“我们七爷不爱说话,您多担待。”
他的脚步不停,身后那人热烈地笑声传过来,“看出来了,面皮薄是吧,这把年纪正常。”
瞎子顿住脚步,回头正巧碰上对方望过来,苍穹下一片白茫茫,只剩一双精彩的眼睛不时闪映。
粉白的影子又靠上来,冲他挑着下巴,眼尾眯起像一条矜贵的猫。“接风宴定在哪儿?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空着肚子回去。我做东。”
瞎子缩着身子躲开他,一截泼白的手腕下坠着五根纤长的指,扇面一样打开,手心里掉出一根细烟。
“七爷抽不抽烟?”
瞎子看了看烟,这人的界限如此不分明,两个人靠得跟一个人似的。冲他挑了挑眉,张开口。
花三笑了一声,塞进自己口中,橘黄色的火苗啪地绽放,被海风舔得晃了两晃。
那影子转着圈发烟,敲了敲烟盒剩最后一根弹到嘴里,招呼着人往前走。“今儿这太阳真毒,一上午能给我晒瘦四两肉。”
花三的酒量很好,喝酒像是可以不要命。
白酒一杯一杯转着圈,场面话一句都不带重复。从地皮谈到铺面,S省几个有头有脸的家伙,一场酒都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瞎子百无聊赖之余,不住地用左手食指打着拍。那高扬的哨声是怎么吹出来的?好似幻视了那削尖的食指压在他的舌上,下颌一顶……
岸上那一眼,人还在自己眼前,却越是急于回想,越是不可捉摸。
他遮下眼镜抱着胳膊坐在角落,看他们推杯换盏。闭上眼睛,视线里清晰地浮现出男人的一双眼,看得他心烦意乱。
没多会儿,周围的声音静下去,他侧过头。花三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隔壁的位子,见自己转过头,也转过头。
脸上烧着一点红,许是热的。发丝有的黏成丝线,双眼皮宽窄合度,亮晶晶闪着缎色的花光。
他转过头,桌上十几个都歇了菜,歪歪倒倒被各自手下扶着往出搬。
花三咳嗽一声,面孔中央映燃着桌上的烛火。定睛看去,那胸口上又洇出血,白色的花边都染成了玫瑰色。
他倒杯酒递过来,骨节包着小瓷杯,手很大看着捏了枚白玉棋子。“七爷是酒精过敏?还是看不起我一个小人物?”
一般人都得回他一句,不能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然而瞎子不想鸟他,伸手扣住自己的酒杯,酒液独自倒在他的手背上,顺着白桌布往下淌。另一只手一扬,水珠顺着桌布往花三的方向掀。
墩的一声,桌面晃了晃,花三把酒瓶撂在桌上,捏得手骨咔嚓作响,“今儿上午约好的早晨六点,你下午三刻才到,真是好大的谱。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求着你做生意呢!”
“不是吗?”
“哈?!我还以为七爷您金口玉牙是个哑巴,原来也会说话啊!”
瞎子看了看桌面,寻思着要不要摸个酒瓶子,但白酒瓶密度高,一下子再给他搂死就不太好交代了。听见他说,“下午那场我不服,再跟哥比划比划。”
他看过去,卸下腰上的军刀,扔在桌上。
喝了酒的人力气是比平时大几分,瞎子明显感觉到有一点吃劲。但这人有个毛病,动作有余,总用点什么下意识的眼神提醒自己。
五局三胜,花三脱了上衣,衬衫的血涂了满胸,胶稠在一起。他坐在地上看来,冲自己弯着眼睛,一道很明显的卧蚕,眼尾一愁胭脂红色。
像是在呼吸,竟然有点不敢看。可能是因为长得太女,总感觉是个姑娘在光着。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压暗下来,隐隐带着一股将黑未黑的紫。
“真有点什么说法!你这套架势叫什么?怎么没见过?”
瞎子抱着胳膊闭着嘴,看他站起身,开了坛地上的新酒倒了一杯,往自己的胸前倒。胳膊立时青筋一片,脖子拧了拧,冷峻的眼睛一眨不眨,倒叫了声,“爽。”
“真不喝一杯?”他提着那坛花雕走过来,微微俯着前胸,眼睛专注地看坛子上的雕花。
食指弹了弹,发出两声叩响,“桃园三结义。这瓶挺好看,我拿回家装花。”
他举起来看看底儿,脸红成一片,显出一种甜美的调和,看着像是醉了。
“敲个出水口,养山茶……”他点着头,“正好。”
酒气混着血腥气闻起来像是腐烂的鱼腥味,花三身上好像又自带一股香味儿。可能是习惯,闻着竟然还有一点香。
花三伸手往他平坦的裤兜里摸着什么,抬了抬眉,又从没兜的衬衫里到处拧。
瞎子看着,眉头也皱起来,这一桌子的鲍鱼海参秋浔鱼,怎么的也得小千。
看他呲牙一乐,“借哥点钱。”
瞎子没有钱包,没有钱,收起刀往楼下走,和酒店老板刷了个脸,免单。
脚步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又顿住,又往上走。
二楼包房里空无一人,这是睡厕所里了?推开包间卫生间,公共卫生间也没有。
他走回去,桌上酒瓶下压着一千块。地上他说要带走的酒坛也不见了踪影。
餐费应该是一千三,这是把自己的那份给扣了。
不愿意请自己。
还挺小心眼儿的。
抽出钱,瞎子点了点,一晚上努挣一千块,点着点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二椅子是不是都喜欢男的来着?
瞎子,花儿美不美?给你看死了吧,哈哈哈——
七万铺垫我就为了等这一刻,可惜了了。橱子坚持不下去了,因为我已经知道题材不可能申签了,所以我要放开了写,都去见鬼去吧。
其实很想烂尾,很想大改迎合政治正确。但是吧,心有不甘。
我决定随性而为。
本来打算一起写副文放在后面,会有很强的惊喜感,但是我现在发现不用等正文完结,可怜巴巴的几个读者就已经跑没影了。
先把饭炒出来吧,我现在要自己快乐一点。
不然我恐怕无法坚持。
所以不能在结局的地方一起写副文了。
我要怎么开心怎么来。副文提前写。
看的人真的很少,我知道自己写的没那么好。
第一人称比较粗鄙你们可能不喜欢,第一人称接受面少,你们也不喜欢。
前几章实属慢热很难坚持看过来。
花三在自己的讲述里可能你们觉得并不怎么强大。
但我一定会坚持的 坚持着写完呀。我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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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副文】 第三人称瞎子视角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