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擅心计,徐仪贞救女

仪贞站在河对岸,遥遥望那圆状的粮仓及守在仓前的二十个汉子。

康行余低声道:“太太,这几个人都是佃户里的刺头啊!”

仪贞把眉一挑:“你先喊话!”

康行余答应了一声,手卷喇叭高声喊道:“喂——你们几个听着——把人放了——你们要什么——都好商量!”

对面先是默了片刻,只见门口一条汉子走到正中,回道:“你不必放屁!我们只跟徐太太说话!”

仪贞低声问:“这人是谁?”

康行余:“孙有福,家里分了三十亩地,他女人也在对面。”

仪贞点点头,高喊:“我就是徐仪贞!你是主事的那个吗?你有什么话说?”

孙有福冷笑道:“事还没谈,你就想先揪出头领,来日好报官,对不对?”

仪贞绷着脸色:“有屁赶紧放!怎么才能放人!”

“这么谈嗓子疼,你派两个使者过来!”

仪贞强压怒气,点了陈自祥和千千过去。河中泊着一只小舟,恰好只能坐两个人,陈自祥和千千一前一后划桨过去了。上了岸,先被搜查一番,孙有福领着几人把他们围在中间,不知低头叽叽咕咕说了什么。

仪贞平掌放在眼睛上方,一瞬不瞬地盯着对岸,不多久,两人划桨回来。

千千说:“他们说,要太太准备好银子赎人。”

“要多少?”

“就把各家的田按市价折成银子给他们,另外每人多给五十两银子。再备几辆马车。往南走就是秦州地界,那里多山,他们说等进了山,再走七十里有个黑凤县,县后边是伏凤山。他们说要在伏凤山底下放人。”

康行远一听,惊呼:“了不得!这不是要减租,这是要造反啊!佃农当腻了想当田主!拿了银子逃出去,换个地方置田产,来日可不就成了小地主么!”

仪贞咬着牙,气得额角鼓鼓直跳。秦州毗邻京都,人烟稠密,人钻进去就像鱼入河海,想要捉他们难上加难。而伏凤山虽处秦州,但山脉绵延,直通鄞州、兖州。这伙人必定不会绑在一块儿逃,到时候分成几队,各自去这三个地方,又不知躲在山里还是去了城中,如何抓住他们?

更重要的是,纵使她现在报官,一旦人出了京都,要抓人便得有其他地方的批文,便得派其他地方的衙役。速度慢了不说,几个州之间更容易扯皮推诿,届时乱成一团,再把政治上的人物和矛盾扯进来,反而误事。家里如今没有个官场上的人物,到时她一个寡妇当家,还不是任那些狗官敲竹杠?

仪贞低眸细细忖了片刻,喊来图儿:“你现在作速骑马去应家。应二爷去年办钦差,身边有好些个身上带功夫的,你把这些人都借过来。”顿了顿,又忙说,“应二爷未必在家,你把祯哥儿喊过来。”

康行余小心问道:“这样要是把他们惹恼了,岂不是对大小姐不利?”

仪贞瞥他一眼:“我派这些人护送他们出京,有什么惹恼的?”说罢,仪贞当先一步,对着对岸高喊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是嫌租子贵,想减租么!俗话说创业容易守业难,你们拿了钱去别的地方,还要各样文书路引,未必能平平安安扎下脚跟来,这是其一。其二,绑人要钱,潜逃出京,这是砍脑袋的事,我保不了你们,后面官府要捉你们,我也左右不了。做了逃犯,那就是一辈子,日后你儿孙也得跟着受苦!依我说,不如还是减租,咱们把事压在庄子里,你们把人放了,我就当没这档子事,照旧给你减租!照旧把田租给你们!如何?”

那头立时有人喊道:“别放屁了!我们走这一步,就没想过退路!”

“你们这是不要命了!”

“对!豁出一条命,搏出一条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儿你当个地主太太,明儿未必不是我!哈哈哈哈哈!”

仪贞咬牙道:“我就一句话,谁想活命,谁就这会儿过河来,我不给你报官,还给你家减租!”

对岸有一阵骚动。

孙有福道:“你再歪咧咧,我先废了你家姑爷的腿!”

仪贞怒目瞪着对岸那二十个人,喊道:“你们快有三十多人,一人五十两,就是一千五百两。还有各家田地折成银子,少说快有万两,我一时间如何筹来?”

那人也不耐烦了,扭头吩咐一声,不多时,王济原被人押了出来。孙有福一脚踹他腿肚上,济原扑通跪了下来。

“你再废话,他头一个受罪!”

仪贞两拳攥紧,气得浑身直颤。

正在此时,康行余上前说道:“庄子也有好些人家最是忠心。不如太太舍点银子,让他们跟您的家丁一起,冲到对岸去,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你放屁!”仪贞叱道,“没瞧见他们手上的家伙事吗!一起冲过去,万一伤了玉扇两个怎么办?”

康行余道:“这些人再怎么说,都是农民出身,我料他们还没这个胆子真动手,不过是虚张声势,看起来吓人罢了。”

仪贞慢慢眯眼,审视着他。

见仪贞不吭声,康行余又近前一步,继续说:“如何?只消太太一声吩咐,我立刻去喊人。”

对面又在喊:“再墨迹我可动手了!”那人已对着王济原举起一杆锄头。

“我不可能拿玉儿的命来赌。”仪贞扬声道,“且慢!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且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把钱给你们送来!”

孙有福呵呵一笑:“太慢了!”

“那明天早上天亮之前!”

“妈!你别跟他磨牙了!一万两不是那么容易凑的!我死了就死了,玉扇没事就——”王济原话音未落,就被连扇了两个大耳光子。

纵使隔着一条河,仪贞也能看见他那漂亮的脸上显出一抹红——这是嘴角在流血。

孙有福扭头吩咐一声,不多时,两个妇人推搡着玉扇走出来。玉扇也被他们按跪在地上,孙有福道:“你再不拿点诚心出来,你女儿也要吃苦头了!”

仪贞眼睛红得厉害,她说:“再快怎么筹得来!你逼死我我也筹不来啊!”

对岸一个妇人闻言,按住玉扇的肩膀,抡圆了巴掌掴过去。玉扇被打得匍匐在地,一时半会儿竟爬不起来。

仪贞顿觉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差点向后栽去,亏得云苓扶住她。

康行余连忙道:“这些人不讲理的!太太还是听我的,直接冲过去干!”

康行远也附和:“我们人多,怕他个//吊!冲上去干不死他们!”

仪贞定了定心神。**是行不通的,一来真有可能害了玉扇和济原,二来佃户本就被减租的事煽动情绪,对她有不满,她再**,岂不彻底失了佃户们的心?

思及此,仪贞撑住身子,冷笑喊道:“夜里送钱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至于具体什么时辰,我也不能给个准话,大概要到三更才能筹齐。再快?不能够!你们要杀我女儿女婿?我告诉你们!我不是这一个女儿,这一个女婿!说难听点,等我死了,我还管得上他们?若没我,康家不也差点后继无人么!谁人不是先为个自己,再谈夫妻子孙?我话就撂这儿了!你自己掂量!要再嫌慢,我也没法子!你跟我在这耗着,我女儿女婿死了伤了,你们总归逃不脱的!我这辈子打官司就打死你们,你且试试看!不如赶紧说定时间,我这就派人去取钱备车马!”

这次是对面沉默了许久,孙有福与人商议了好一阵子。仪贞料想他们是要下午的时候拿到钱,那会儿光天化日的,仪贞若是有什么举动他们也好应对。等到伏凤山时便是夜里了,到时候他们往山林里一钻,趁着夜色仪贞反而不好抓他们。

没一会子,孙有福喊道:“好,就依你,三更必须把钱送到!要五辆二驾车,银子装在车上。还有我们的租契文书,全部带来统统烧了!”

仪贞道:“这是自然!”说罢,她喊来陈自祥、倪之善等人,秘密商议,直说了一炷香时间,各人才领着任务分头而去。

三更时分,天地大黑,唯夜幕上零零落落缀着几颗星子。千千和图儿两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厮,相伴划桨过了河。

下了船,千千递过去两支火把:“把火生起来,照着我家小姐姑爷!火灭即人死,我们太太立刻报官!”

玉扇和济原被几个妇人拖来,脚步虚浮,鬓发凌乱。

千千和图儿不由吃了一惊,忙忙按下心绪,千千又道:“据康庄头指引,沿着这条河往前走一两里,河床变窄,你们可以一齐蹚水蹚过去。马车就在那儿,你们的租契户籍文书也拿来了,太太在那里等你们。”

孙有福听了,游目望去,只见四野寂静无声,唯有连绵起伏的山矗立在天地间,他说:“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先回去,等你们走了,我们再出发。”

“这是应该的。”千千又对玉扇和济原道,“小姐姑爷再忍一忍,等明天早上到了伏凤山,太太就好救你们了。”说罢,二人爬到船上,划桨过河,直往庄子方向跑去,很快不见了。

孙有福冷笑一声:“各人只想保自己的命啊!康大小姐,连你母亲都不在乎你死活喽!”

玉扇被人辖制着,嗬嗬地喘粗气。

“走罢!”孙有福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埋伏,方领着众人往约定之处去。

玉扇和济原被他们夹在队伍中间,各有一名妇人辖着他们,一名妇人举火把照着他们。

到得约定之地,果见齐齐整整五辆马车列成一排,车后各绑只中等大小的木箱,料想便是装钱的箱子了。

仪贞带着四个家丁候在此处,抻着脖子看人群中的玉扇。

孙有福见了仪贞,先吩咐人把玉扇和济原押上马车,才笑道:“太太,等过了伏凤山,您再仔细看看女儿女婿。”

仪贞冷着脸:“我知道。”她面前一只条桌,上面摆了几十份文契,桌旁又摆四只大箱子。

仪贞放眼望了望这群人,说道:“时间太紧,没办法全部兑成银子,所以每箱只放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部兑成五十两的银票。”

孙有福道:“你他娘的!换成银票我们还要去兑,那不漏踪迹么!你故意耍我们呢!”

仪贞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若全是银子,且不说我能不能凑出来,你们装满几个箱子的银两,那么重,你们还逃得脱吗?我告诉你下场,不是被官府抓到,就是被山匪劫了去!”

人群中喧嚣起来,有人认为银票好,轻便易藏,有人却只想要银子。

仪贞勾了勾唇角:“所以,我也给你们想了个法子。陈自祥——”

陈自祥应了声,把桌旁四只大木箱子一一打开。霎时,金光闪闪,只见箱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官锭。

这些人立马眼睛都直了。

仪贞道:“这是官锭,我从亲戚家借来的,照常是他们户部用作税银俸禄的银子。因官锭都是官员太太们用,没办法到外头花,所以你们如果拿出去用,照样会漏踪迹。但是我要说的是,你们都是在我家做了经年的,我没来康家的时候,你们就在了。我女儿都长大了,你们还在。所以,我还是愿意给你们另一条路。得饶人处且饶人,对罢?这里是足数的一千两官锭银子,愿意收手的人,每人从这取五十两回家,田么,仍旧给你们种,减租的事我们日后再谈——反正你们闹成这样,三个庄子都知道了,我不可能不解决这事。等后面银子凑手了,我再给你们换成商锭,方便你们花用。如何?”

请假几天,最近有个考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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