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恩焕被送医后,缓了五天才醒过来。
原本御医们都说他失血过多,恐无力回天,就看他在用了药后能不能挺过来,结果一个民间的游方大夫用了药后,他第五天还真就到鬼门关打了一趟,醒了!
他醒来时已是傍晚了,高衡一收到消息便匆匆地抛下政务赶往他的府邸。
“舅舅!”高衡在床边的脚踏坐下,去握住他的手,“你觉得怎么样?”
方恩焕在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没有血色的笑道:“臣好多了,死不了。”
他打量了周围,没看到飒柔的身影,问道:“你的皇后呢?”
高衡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她这些日子忙着试礼服,斋戒沐浴,所以没立刻来看您,还望舅舅海涵。”
方恩焕心知肚明,周飒柔讨厌自己都来不及,怎会来?
但他仍旧完美地微笑道:“什么时候办婚礼?”
“十六。”
方恩焕心里算了算,是十二天之后,
“还是决定让她当皇后?”
“嗯。”
如果不是因为良辰吉日是在十二天后,高衡应该不会等这么久吧。
真着急啊,看来他的皇帝陛下是真的很爱这位皇后娘娘。
“也好,免得夜长梦多。”他有气无力地说道,语气有些无奈。
“摄政王呢?他那边,陛下如何打算?”
高衡答道:“我和飒柔成婚后,叔叔打算带婶婶辞官离开这里。在这段日子里,他会尽快交接完自己手上的职务。至于去哪里,他们并不打算透露。”
“看来他去意已定,咳咳!”方恩焕咳嗽两声,“他离开了也好,他离开了你才能把兵权完全捏在手心里,这样你才安全!”
“也不枉我这番筹谋。”
“筹谋?”高衡面露不解,“您筹谋了什么?”
“咳咳咳!咳咳……”方恩焕忽然猛地咳嗽起来,高衡帮他拍背顺气,起身去给他倒杯热水。
水喝完,手里的杯子刚喝下,门外有人扣门。
“大人,换药的时辰到了,陈大夫来了。”
他二人抬头,陈大夫迈步进门,躬身行礼:“草民见过陛下,见过大人!”
“平身。”高衡打量他一眼,抬抬手,“左相能够平安无恙,全靠你妙手回春。”他笑了笑,“传朕的旨意,赏陈大夫百金!”
陈大夫面色如常,再次躬身行礼道:“谢主隆恩。”
高衡身边的太监见他下跪叩谢,正欲开口,高衡却抬手阻拦。
方恩焕顺势说道:“陛下忙于朝政,近来不仅要劳心皇后的封后大典,还挂心臣的伤势,实在辛苦,时候不早,想来陛下也累了,请回宫休息吧。”
“好,还望舅舅保重身体,朕明日再来看你。”高衡边说边扭脸上下打量了陈大夫一番。
他的心里更加确定了。
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房间,待房门关上,陈大夫抬眼瞧了方恩焕一眼,但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方恩焕被他盯得心里有些不悦,开口道:“你盯着我做甚?不是要换药?”
陈大夫语气轻飘飘地说道:“都说祸害遗千年,前几天听说你都快发丧了,想不到今日竟又挺过来了。”
方恩焕听了他的声音,心中大惊:女人的声音?他不是陈大夫!他究竟是谁?
他眼神惶恐的刚想开口叫自己的侍卫,却见“陈大夫”忽然如鬼魅一般闪身飘到自己面前,他的呼救之声还未出口,便被点住了穴位,动弹不得,难以开口。
“难怪你这么能活,求生的**很强啊。”
“陈大夫”不屑一笑,抬手朝自己的下巴扣住一片皮,缓缓的用力一揭,苍老的面孔下显露出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孔来。
方恩焕一见她的脸,心中讶异更盛:你……莲佛惜!
“别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莲佛惜将面具系在腰间,拍拍手,“我让你开口说话,和我聊一聊如何?不过千万别喊别叫,毕竟我完全有弄死了再安然脱身的本事。”
方恩焕一双大眼盯着她,怒气冲冲。
莲佛惜也不恼,笑道:“同意就眨三下眼睛!”
方恩焕配合的眼睛眨三下。”
莲佛惜朝他穴位点了两下。
方恩焕喘口气,怒目圆睁地看着她问道:“你想怎样?”
“你的手下不是说了?来送药啊。”
“哼!”方恩焕冷笑一声,“你会这般好心?”
“我自然是不安好心。”莲佛惜得意一笑。
“你这种锦衣玉食的男人向来是身娇体软,吃不得苦,受不得罪,阿佑那一剑虽然没要了你的命,但你流血过多,早该死了,但就在御医和其他大夫都无力回天的时候,你却好转了,你就不觉得奇怪?”
方恩焕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阿佑说,你这些年虽然处处与他针锋相对,但你的确实打实的为皇帝着想,对江山社稷的确有点用,当然,这和你有野心并不冲突。”莲佛惜打量他,“现在你满意了,阿佑要走了,你往后就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因失血过多濒死,而我喂给你的药则有生精血,补元气的奇效,但天地有阴阳,万物相生便有相克,利弊一体。”莲佛惜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拎起放在一旁的药箱打开来,拿出一个双层螺钿木盒打开摆在他面前,“喏,你往后余生都不能再离开这味药,你每五天就需要服用一颗药,用以缓解你的头疼晕眩,未能服药的时间越长,你就会越痛苦,直至头痛欲裂而死。”
“虚张声势。”方恩焕不屑一顾,“你以为我相信你的鬼话?”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在你醒来的第五天就来看你了,不是吗?”莲佛惜作势看向门外,“子时就要到了,你可以试试看,过完今夜,第六天你会如何?”
方恩焕神色终于露出些许紧张,他喊道:“你想怎样?”
“嘘!”莲佛惜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他嘘声,而后走到他面前平静地微笑着,“你害得我的飒柔被困在这里失去了自由,你害得商神佑这些年如芒刺背,你害得我们必须和飒柔生离,弄死你实在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一辈子受飒柔的差遣,做一条好狗!”莲佛惜食指敲了盒子的边角,笑道:“这盒子里有七百三十颗药丸,够你服用三年。等你用完的第三年的今天,就去找飒柔求取吧,毕竟我和商神佑这一走,到时候宫里也只有她能联系上我们了。”
“你果然是想要威胁我。”方恩焕笃定道。
“如何呢?受不受威胁?”莲佛惜戏谑道:“拿人手短,吃人的嘴软。你受了我的恩惠,我正好挟恩以报啊!”莲佛惜摊手又叉腰,“我们家飒柔既然屈尊降贵的嫁给你的侄子,那你就最好感恩戴德!我劝你往后就老老实实尽好你作为臣子的本分,少去干涉她们小两口的事,更不要去骚扰我们家飒柔!你不为难她,我自然会按时让人将药给你送来。”
“受你们的恩惠?我难道是凭空挨了这一剑?”
“可是你对我们的马车动手在先,不是吗?”莲佛惜咧开嘴,露出一个可怖的笑脸,“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你知道我和阿佑绝对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你利用飒柔的孝心还有她和高衡之间的感情,一直暗中在引导飒柔去做选择,但你没想到商神佑会这样决绝,要我们先走,于是你狗急跳墙出此下策,既然不能以飒柔为质,那就用我们的死逼阿佑造反,正好师出有名,夺权杀人!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我棋差一招,我认了。”方恩焕愤懑地咬着后槽牙,“可你只有三年的药!这点甜头就想让我给那个黄毛丫头当牛做马,你算盘也打的太好了!何况我不能自己去找解药?”
“哈哈哈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笨,那解药要真这么好得,我还会拿来要挟你吗?”
方恩焕一时语塞,又道:“你自己都毛病不小,世事无常,万一死我前头了,难道我还得给你陪葬?!”
莲佛惜心下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方恩焕得意道:“你不会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吧?近些年,你白发,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前几日甚至还频频吐血。”他冷笑一声,“我妹妹说的果然不错,天香国色也不是传说中那样无所不能,你就快死了!也就商神佑愿意陪你装傻,自欺欺人!也难怪你要用药来要挟我了,原来是照葫芦画瓢,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
“放心,我不仅比你岁数小,我比你能活!况且我和飒柔手上都有药方,少不了你的。”莲佛惜收起笑容,“阿佑也说了,看你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也看在飒柔的面上,就此打住。”莲佛惜扭脸看向桌上的木盒,将盖子啪嗒一关,“这药我就留这儿了,你爱吃不吃!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想吧。”
莲佛惜说完,带上面具作势要走,方恩焕忙喊她道:“你要走,倒是先将我穴道解开!”
莲佛惜闻言思考了一下,转身解开了他的穴道,再眼疾手快地朝他脖子给了一记手刀,方恩焕便昏了过去。
见他躺倒后不省人事,莲佛惜手一挥,将凌乱的被子隔空先飞给他盖住。
确认好一切看不出异样后,莲佛惜转身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门,他一出去,方恩焕的贴身侍卫便窜进房门探看他的情况,见无异样,这才任由她若无其事的出了府门。
天边稀疏的星子闪动,莲佛惜刚走出方恩焕的府邸大门不久,高衡这边便收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