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神佑急匆匆地要离开这里,飞身上马拉动缰绳时,忽然瞥见飒柔赶来的车驾旁守着的随从当中有个大内的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锐利的眼神,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缓缓垂下脑袋。
竟是如此!商神佑几乎明白了。
他们果然在暗中或是引诱或者逼迫飒柔做出选择!
那一刻,商神佑厌恶地皱眉,片刻后调转马头猛甩一鞭,朝宫门口疾驰而去,赶往听水筑。
莲佛惜细密的睫毛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一扭头就看到坐在床边盯着自己发呆的商神佑。
商神佑温柔地看着她,问道:“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莲佛惜看了眼周遭昏暗的环境,撑手坐起,身面露疑惑,“我们怎么来这儿了?我又晕倒了?飒柔呢?不是说好我和她今日出发去边南?”
她叽叽喳喳抛出了一连串问题,商神佑却只是盯着她,不作回答。
她环视一周,视线又落到他的身上,发现他的鬓角有些许凌乱。
莲佛惜抬手帮他将碎发勾到耳后,商神佑却忽然探身去看了看她耳后的红记,接着又抬手解开了她的衣带。
“你这是干嘛?”莲佛惜脸上一热,拍了下他的手。
商神佑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不可以吗?”
莲佛惜露出难为情的模样道:“这又不是我们的家。”
“这里很安全。”
商神佑却已经不待她回答,默默解开她的衣带,再展开她的衣襟。
莲佛惜的肚兜一下子在他面前展露无疑,在他眼神的打量下,莲佛惜的脸不自觉地更红了,扭开脸张望了片刻。
商神佑看完她身上的那些熟悉痣和疤痕,终于放心了许多。
是的,如假包换,是他的莲佛惜!这次不会有错!
莲佛惜不明所以,喃喃道:“你怎么了?”
商神佑摇摇头,只朝她敞开怀抱去搂住她,惆怅道:“很想很想好好抱抱你!”
莲佛惜疑惑地笑,尽管不理解,还是张开双手去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道:“怎么了?今天又想撒娇啊?”她抱住他,忽然察觉到他没有穿外袍。
商神佑还是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莲佛惜隐约嗅到了他身上萦绕着的一丝淡淡血腥味,心头一惊。
良久。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忽然,她感受到两滴湿热的水珠滴到后颈,然后顺着她的背脊汇成一颗滚到半腰处,划出一条凉津津的线。
商神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只觉得悲从中来,如寒冷的暴雪将他围困。
落泪!落泪!此刻只想落泪!
“怎么了?”莲佛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有些茫然焦急地抱紧他,“被人欺负了?”
商神佑抽抽鼻子,喉咙发紧,闭着眼歪头用嘴唇吻上她脖颈的脉搏跳动的地方,泪珠顺着他高挺鼻梁点的弧度划过,落到莲佛惜的衣领上。
他拉下莲佛惜脱掉一半的衣服,手掌一点点地抚摸过她后背裸露的每一寸皮肤和每一块骨骼。
那血肉里跳动的迹象和温暖的体温,让他切实地感受到莲佛惜的存在。
幸好……
“你还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商神佑痴痴地说道。
莲佛惜歪头用嘴唇去蹭他的脖子,喃喃道:“这十几年,我一直都在,不是吗?”
商神佑皱了下眉。
十几年?实在太短,压根儿不够,根本不够!他心底的贪欲一个劲的无声叫嚣着。
“好了,和我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莲佛惜轻轻推开他,看到商神佑浓密的睫毛已经被晶莹的泪珠打湿,黏成了一片,像屋檐下的一簇冰棱。
他的眼尾泛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让人心里好不怜爱。
天杀的,究竟是谁能让他委屈成这样?
“好了,不哭了。“
莲佛惜心疼地两手托着他的脸,拇指像鸟儿展开翅膀那样来回帮他擦泪。见他要强地吸着鼻子,不让鼻涕流下来,险些一下子破功,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摸到哭着撒娇的商神佑倒是一次十分新奇的体验。
好在她最后关头及时忍住了,抽出自己的手帕捏住他精致的鼻子,让他擤鼻涕。
尽管商神佑心情似乎已经平复了很多,但他依旧用带点儿鼻音的沙哑音色恳求道:“莲佛惜,你亲我一下,行不行?”
喊自己全名啊?这么郑重?
莲佛惜捧着他的脸,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唇瓣。
“不够!”商神佑红着眼眶皱眉,强烈表示不满,”我都这么难过了!”
莲佛惜有些无奈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张嘴。”
这一次,莲佛惜用尽心里所有的温柔,深深地亲吻住了商神佑,而他好似将满腔的爱意在此刻全部迸发出来,将莲佛惜包裹住,深深地回吻她。
莲佛惜觉得自己像块儿被他含在舌头下的糖果,被他搅动,盘弄,舔舐,轻咬,几乎快化了。
真是一次溺水般的缠绵体验。
“莲佛惜,你说说话好吗?我想听你说话,说什么都好。”
莲佛惜无奈又疑惑,不知道此刻能说些什么,于是凑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喊他,喊他的名字,像要叫回商神佑掉落的魂灵一角。
屋外的天气不算很好,但也不坏,阴沉得像杯温度凉得很尴尬的温水,闷闷的。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隐隐发出木炭燃烧时破裂的,但都盖不住床幔上引人遐想的动静。
莲佛惜此刻正如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急切地想抓住些什么抽身,离开快要将她淹没的水面,却被商神佑紧紧扣住摁了回去,她禁不住仰头溢出一声呜咽,但最后的呼救声都被商神佑用宽大的手掌堵住,只是无助的让声音卡在喉咙和胸腔处颤动。
这场虚惊,再次让商神佑内心里深处随时会失去莲佛惜的不安感在骨子里更深一寸,他一遍遍的在落到莲佛惜肌肤上的每一次亲吻里投入最虔诚的祈求:“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他的话语像大树枝头迎风摇曳的花朵,温柔缱绻,但他的抚摸和拥抱却像藏在地底深入泥土根系,贪婪,执拗,想要缠住方寸间仅有的一切。
莲佛惜的呼唤在他的揉捻中被渐渐磨碎,在他的蛮横里支离。
但她强撑着心神开口回应这:“我不走,生生世世的说法太飘渺,但这一世,我一定与你生死相依。”
商神佑闻言停了下来,但仍旧贴她很近,密不透风,莲佛惜能够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缓缓收紧。
两人相互依偎在被褥里,好似蒸笼里乱七八糟挤在一块儿的两个面团,几乎合而为一地被团热腾腾的热气笼罩,浑身湿润,粘腻。
莲佛惜的眼尾红了一片,那片红像云霞般蔓延到了脖颈,身躯,又沾染到商神佑的身上。
“房里有些黑,我看不清,让我摸摸你,好吗?”莲佛惜眼珠蒙上一层水汽,张口喘息道。
商神佑心口猛烈地起伏,思绪有所平静,缓缓松开她的手,俯首用脸去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她的掌纹。
莲佛惜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又打湿了,是汗水,亦或是泪珠。
她单手搂着商神佑的脖子,抬手去用指尖抹掉那些咸咸的水珠,商神佑任由她柔和的在自己眉眼动作,随后又一手撑床,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蹭到她的鼻尖,再次同她亲吻。
身体的颤栗令莲佛惜不禁回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显露出这样的不安情绪了。
上回,还是在十几年前她不辞而别后,与他久别重逢的那次。
莲佛惜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的期间,他发生了什么,但能十分确定一定是件极其不好的事,现在的商神佑伤心之余,更多的是不安。
于是她一次次耐心地回应商神佑的每一次恳请,包容他接下来的每一次纵情放肆,就像抚摸妙妙的毛发那样耐心,温柔。
最后,商神佑将面颊缩进她的颈窝,闷声道:“莲莲,我好累啊!真的好累!”
莲佛惜心疼地歪头亲亲他的耳朵,收紧怀抱,掌心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后背。
“可我又好恨!真的好恨!”
他的声音发哑,还有鼻音。
权力斗争让他几十年的岁月都在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度过,每一次交锋都耗费心力,他需要绷紧每一根神经去思考明天的去路,怎能不累?万般思量,百般阻挠,还是令自己的至亲至爱在这样永久持续的腥风血雨受到伤害甚至遭遇死亡,他又怎能不恨?
莲佛惜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接住他此刻痛苦悲怆的情绪。
“我知道,我都知道。”
听水筑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们就这样未出房门,愣是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们两个有一天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沉睡。
是的,抛下所有的一切的那种沉睡,像冬日里交缠依偎在一起的两条蛇,她们都期许着,或许再次醒来时,寒冬已经过去,又会是一片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