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一目十行看过去。
从任务条款看到星光规则，再到系统服务条款、宿主权利——
系统所说基本上都在其中，不过，【主线任务完成，绑定关系解除。与系统相关的记忆将被清除。】
乔一停了停，“任务完成后，你会抹除我的部分记忆？”
“仅清除系统存在痕迹。”
乔一看着他，她心知有很多事情问了也是白问，但仍然问了一个，“任务中，除了星光，你还能得到什么？”
106卡了半秒，“问题超出权限，无法回答。”
乔一没纠缠，换了问题，“你目前绑定过几任宿主？”
106回：“100”
乔一继续问：“任务完成率多少？”
106已经认识到她的难缠，静默半晌，系统可以选择性回答，但106不认为有必要隐瞒，在那双浅盈盈的眼睛注视下，最终大大方方回：“0。”
乔一无意识“啊？”一声，又没反应过来似得重复，“0？”
106不以为然与她对视。
乔一神色慢慢肃起了，“你复盘过吗？”
106怔在原地，冷冰冰玻璃球质的眼睛与等待答案的人对视半晌，头一回生出点无语的情绪，他冷冷反问：“你要绑定吗？”
没等对面人再说话，绑定确认再次浮出，比之更显眼，是多出来的六十秒倒计时，黄灿灿的数字扭曲变形，一秒已过。
106不再给乔一问问题的机会，直截了当道：“你还有最后五十八秒考虑时间。”
乔一：“……”
她摊手，不慌不忙问出又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现在有多少个系统？要是遇到其他绑定了系统的人，你们能互相检测到吗？”
“没有这种可能。”106头回撞见问题这么多的人，他凝眸，但仍保留有耐心，“系统进入某世界后，其存在时间段将被锁定。在此期间，其它系统无法进入。你还有最后三十秒。”
乔一最后看了几眼掏空了积蓄却还没捂热乎的房子，物件被清理走不少，空荡荡早没了人气。
106提醒，“你还有最后二十秒。”
乔一收回眼，慢条斯理看了看106，“说起来，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106语气淡淡语速飞快：“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你所感受的真实，就是你的真实。你还有最后三秒。”
乔一叹了口气，不慌不忙伸出手——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乔一，乔一……”
耳边有人叫她。
大脑胀疼，她在桌子上趴了几秒钟才缓过那阵劲，抬起头，重影连连，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乔同学，太阳都要落山了，该醒醒了。”
周围低低几声哄笑。
乔一一时间还有点儿错乱，等眼前重影消失，对上一群人看热闹的眼，头顶那个声音又响起，“要不要来点儿茶？或者咖啡？”
眼角余光的过道里，有个人站在她旁边。
乔一彻底清醒，佯装镇定，推了推掉到鼻翼边的椭圆框眼镜。
很显然，她重生回到了六年前的课堂上。真是个好时间。
她咬了咬后槽牙，向上抬眼，觑到头发稀疏黑框厚眼镜也遮不住满目睿智的教授，直接认错，“抱歉，老师。”
同时间，她余光四瞥。
瞥见全英文课件上的‘GAN–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s’和一堆函数公式，认出这堂课是《人工神经网络》，想起来面前的老师是大名鼎鼎的艾教授，当下正在讲‘生成对抗网络’这一节。
艾教授没有多为难人。
见她醒了，转身笑着拍拍掌，“今年最后几节课了，都打起精神。那位同学，那位同学……对，说你们呢。咱小乔同学是美得跟副画似的，可你们也不能盯着人家走不动眼，看看我，难道知识就不值得你一个眼神吗？”
教室内哄然大笑。
本来有点儿昏昏然的学生们也都因这则插曲精神起来。
只是，被调侃的乔一矮下头，扒拉几下短短的微微蜷曲的头发，对同桌女生道了声谢，面不改色敲开电脑，咬着后槽牙叫系统。
然而，并没有回应。
乔一蹙眉，心不在焉划拉电脑。
艾教授走回讲台上，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放向后排角落，话锋调转，“还有，最后一排靠门两位没见过的同学，既然来了就是我的学生。也打起精神来，珍惜这短短一堂课的缘分。”
众人视线转移。
艾教授端起大茶缸子润了润嗓子，茶缸落下，他又道：“咱们这堂课，虽然没有考试，但你们期末作业要是跑不起来、质量太低、涉嫌抄袭、让我发现AI痕迹，我是会让你们挂科重修的。”
他顿了顿，听着底下哀嚎一片，语重心长：“所以啊，诸君，打起精神好好听课，争取别在我这儿再见。”
哀嚎又变成陈情表。
七嘴八舌嘈杂里，乔一大脑里嗡嗡直响，她撑住头，几秒钟后，又出现无线电接触不良似得“滋滋滋”。声音从弱到强，直接作用在耳膜边，断断续续，难以忽视。
吵得人实在有点儿烦。
乔一意识到怎么回事，电流声持续了足有三分钟才停下，无起无伏的一声“系统加载完毕……”响在耳中，熟悉的冷淡声线。
乔一心情一般，掩嘴阴阳道：“你这么久没出现，我还以为你是我的临终幻想？”
106认真算了下时间，他最多晚了几分钟。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反讽的意味，没接茬，“你可以脑内与我交流，我能读取你的大脑。”
乔一放下手，从善如流在脑中问：“那我还有**吗？”
106淡淡：“如果系统想，任何人的**都不存在。”
乔一撇撇嘴，“那么，不在交流期间，请勿读取我的大脑。谢谢。”
106不解：“你在要求无意义的事。”
乔一不以为然，“事不需要总有意义。总之，不要让我知道你违反。”
106不理解但应下，“可以。那么其它呢？”
乔一想了想，问：“有别的声音选项吗？”
106奇怪，“你不喜欢我现在的声音？”
乔一毫不委婉，“是。希望你能换成轻柔一些的女声。”
106遗憾道：“抱歉，这是我的初始设定。如果你需要更换声音，请使用星光兑换。”
话说着，乔一的电脑屏幕上，一个窗口浮现出来。
一溜儿音色选购项，106补充，“你也可以选择定制，但是……”又四位数字浮现在正上方——【1180】，“很遗憾，你目前所有星光不足以兑换任何声音。”
那溜声音每一个都需要十万星光以上，定制更是上了百万。
乔一先纳闷，“我哪来的这一千多？”
“你童年时出演的角色仍具有少量关注，你在校园内也具有一定关注度。”
106放出数据。
星光的计算十分复杂，综合人气、角色、作品、奖项、商业价值等多方面考量。乔一当前星光几乎只有人气。
乔一后难以置信，“你能兑换的东西都这么贵？”
106道：“音色更换属于额外服务。”
乔一“哦”一声，问：“你为什么选这个时间？”
106一板一眼，“该时间点最合适，也最节省系统能量。”
乔一：“……”
乔一默了片刻，“有什么特别？”
106让她向后看，“教室后排，靠近门的位置，有两位女士，她们一位是当下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一位是正在筹备新作的新人导演，建议你待会儿接受她们的邀约。”
乔一向后看去，那两个刚刚被老师点名的女人此刻又被天书一样的课催得昏昏欲睡，一个人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个人双臂抱胸眼睛半睁头一点一点在打瞌睡。
下一瞬她头猛一下坠，瞬间睁开眼。
女人起初恍惚了下，紧接着对上乔一的眼，瞬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举起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是：“嗨，乔学妹。”
乔一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对方。
读书时，有不少人找过她，刨除那些心思不正傻缺炫富的，剩下的人里有娱乐公司、有MCN、还有些小剧组。
这其中就包括后排那两位。
乔一之所以对她俩还有印象，主要是她们中米色毛衣的女人是乔一校友，人文学院的在读博士生，她们也最坚持不懈。
双方第一次接触，是不久前的校辩论赛，乔一作为主持，在赛后与她们合影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的功夫，那位中文系学姐大学毕业跑去电影学院进修拍电影的同窗室友，没多久竟然突发奇想找她演正在筹拍的新电影里的某个什么角色。
乔一转回头，瞥了眼屏幕右下角，12月8号，正是她上一世拿到某厂实习彻底断绝后排那位青年导演心思的一天。
邮箱里也果然躺着份入职确认单。
乔一不是个具有冒险精神的人。
先不谈她对演艺圈兴趣多少，就说当前智能冲击下的行业情形，全球影视市场的萎缩程度，再过十年二十年，电影估计都要成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到她重生前的时间点。
AI艺人占据半壁江山，剧组越来越倾向启用AI演员，头部流量明星们也越来越多授权形象给剧组而不真正参与表演。娱乐公司更是主动推动打造AI艺人，它们听话、便宜、没有出走的风险，除了被部分人反对吐槽，没有缺点。
更遑论过不了几年，“元宇宙”就会卷土重来，依托于虚拟技术和脑机接口的质变飞跃，与偶像面对面，感受它们的存在不再是纸上空谈。
影视演艺行业又必然会迎来一波新的冲击。
乔一再一次对系统产生质疑，“我越来越觉得你的模型算法有点儿问题。”
“我不认为有。”106淡淡道，他已经读取她一刹而过的所有想法，但像个只会抛出难题的糟心老板，说着抱歉语气却毫无抱歉地，“对你的顾虑我很抱歉，但这些问题需要你自行寻找解决方案。”
乔一无声地哼笑一声，笔在她指尖悠悠一转停下，“后面那位姓什么来着……哦，对，施，我忘记了，她全名叫什么？”
“施眀因。”
乔一动手搜出‘施眀因’，没有太多信息，百科资料十分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