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冯期竟然好这口?没看出来啊,啧啧。”
“我早不就说嘛,长得帅还没对象,肯定有问题。”
“听说他那小男友可比他小不少了,还上着学呢!”
“同性恋,还吃嫩草,真够恶心的……”
“可不是么,看着挺正常个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耳边尖锐的闹铃和脑中聒噪的人声交杂起来的一瞬间,冯期浅眠中的意识终于被炸裂开来。
惊醒后,眼前顿时没了那些烦杂,只剩满手掌和满额头的冷汗。
“呼——”
惊叹着又是这个令他窒息的梦境,冯期长吁了一口气,无力地抬手按停了闹钟,撑着坐了起来。尚未消散的杂音似乎还在脑边嗡嗡打转,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不是头一次遭遇这种场景,即便都是在梦里,也始终让人惊魂未定。
冯期用力甩了甩头,随后讪讪一笑,利落地起了床。
梦境也好,现实也罢,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情,即便是来场山呼海啸,也没什么可让他怕的。
“哎哟,冯大明星,有日子没见到了呀。”郑回音刚刚把会议室的门打开,转头便看到了那张久违却又新鲜的面孔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过来了?还是我们走错会议室了?”
“没错。雯雯这两天请病假了,日文组人手不够,抓我过来帮工。”说着,郑回音比了个请进的手势,“要说这大明星出场的气势就是与众不同诶,现在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助理了呢。”
冯期甩去个不屑的眼色,指着正冲他嬉笑的郑回音,不带好气地说:“你就知道拿我开涮,要不是你这个大喇叭总四处给我八卦造谣,我还能多过几天清静日子。”
“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可是看在多年合作的情分上才逢人就帮你美言几句,你见别人谁能有这待遇?”
“我可谢谢你了,千万省省那些力气吧,有心思多照顾照顾我们新主力。”
冯期拉过了身旁的“助理”,介绍说:“这是皓宇,去年北京书展上应该见过,能力很强的,是我们重点栽培对象。这次这选题就是他一眼挑中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跟,今天PT也是他主讲。我们皓宇在华文的出道首秀,就拜托郑老师多多关照了。”
“没问题呀,冯老师都开口了,我怎么好不给面子?”郑回音笑道,转而表情认真了些,说:“不过这回可是当真的肉少狼多,不光末世盯着,其它几家的兴趣也不小,还有国字头的大社。毕竟这是年轻人受众的抢手东西,没点杀手锏可真是不好拿下的。总之你们就记得,华文的大会议室啊,没有大CASE轻易是不会开的。”
冯期看皓宇站在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慌,你郑老师不是危言耸听,但也不用紧张,就照练习的时候正常发挥就行,你准备得挺好的。”
冯期虽不至于信心十足,但其实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有几成胜算。对轻小说这类作品,他本身就不大愿意多碰,可既然领导看中商业价值拍了板,任务派到了他的头上,接也便接了,权当栽培一把新人,好早日自己分忧。
坐定没多久,一家家或面熟或陌生的书商开始接二连三地进场,冯期印象中还是头一次看到华文的大会议室被填得像现在这样满满当当。直到一切准备就绪,郑回音掐着点准备跟另一方连线的前一刻,那个众人熟悉却又提防的身影终于摇头晃脑地出现了。
不知为何,冯期觉得这人今天看起来似乎格外地得意洋洋,就连入个座都特意挑了冯期正对面,由于太靠前太过显眼反而被人冷落的空位。坐下之后还不忘冲对面抛去个邪魅的笑眼,给冯期膈应得在心里直踹他。
“时间差不多了,那我就跟对方连线了,晚到的同事尽快准备好。等下大家就按事先排好的顺序轮流发表。”
郑回音白了雷傲一眼,准时准点地开始了会议。
要说面子功夫,冯期不得不承认,这偌大的会议室里很难找得出第二家能比末世做得还足的。如果发表顺序抽到末尾算是运气的话,那么大摇大摆地最晚到场,以及讲演时有意搭着满口抑扬顿挫的英文,便像是在一笔一笔地给自己画着主人公脸谱。
“冯哥,这对方是日本出版社,在座又都是中国同行,你说末世他们干嘛还要讲英语啊?”
“屏幕上靠左边那个是他们部长,据说是个美国海归,语言上亲近了多少能拉些好感。况且他这样中一句洋一句的,让人看着也有气势。”
当着后辈,冯期讲话不好带情绪,实际心里的解释无非只有,这姓雷的成天不整些虚头巴脑的显摆自己,就难受得皮痒。
“说到这里,我觉得我们末世的优势似乎还并没有得以凸显。不要着急,各位,接下来我就将着重介绍一下我们为这套出色的作品所准备的,最大的诚意。”
说着,雷傲手腕一甩,浮夸地按了下激光笔,屏幕顿时呈现出了一副清新脱俗的画作。
“众所周知,这是一套紧贴年轻人群喜好的日系作品。那么为了更进一步地吸引对象人群的目光,我们特别地,专门地,找到了一位在二次元世界中非常有人气的日系画手。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他的画作。”
雷傲边说边适时地翻页,手中仍不忘记大幅比划着,“我想大家都知道V站这个日本最大的轻文化交流网站,上面集结了一大批出类拔萃的画师,而要与我们合作的这一位不仅在其中拥有相当的人气,最重要的,他的作品风格非——常适合来给这套小说配插图。”
整场的节奏被雷傲张弛有度地把控着,众人不住地窃窃私语声中,皓宇也靠过来不解地问道:“这作品到底归谁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们怎么就自作主张要配插图,而且连画手都找好了啊?要是最后不给他们家,那不都白费力了么?”
“这就叫孤注一掷,但凡有的本事先都使出来,为了胜算情愿赌一把。这种事,也就末世这样不着调的赌徒能干得出来。”一下没忍住,冯期还是带出了情绪。
“对啊,这样太冒险了。不过还别说,这些画看着还真挺顺眼的。我也看不出门道,但就觉得挺特别的,好看。”
冯期也觉得眼前的画作确实别致,但总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从刚刚就在纳闷这种看上去很美,却时不时透出一股子感伤的画风是否在哪里遇见过。直到目光被屏幕上的激光笔下意识地带到画上署名的水印,冯期才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是你的笔名吗?】
【嗯,最开始只写个阳,不过笔画太多觉得麻烦,干脆就直接用读音Akira了。】
-江暖阳?!
冯期仔细盯着画上的签名,愈发确信与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差别。就在屏幕上出现樱花散落那幅明快又伤感的画面时,他终于将诧异甚至带着些愤怒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会场中央正侃侃而谈的雷傲身上。
像是注意到了冯期的视线,雷傲非但没有闪躲,反倒直接迎了上去,依旧挂着那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说:“我们跟这位画师,都非常喜爱这套作品,同时也非常期待能够早日携手,将如此有魅力的作品带给中国读者。”
从之前的图书订货会上,雷傲跟江暖阳令他出乎意料的初识开始,冯期就总觉得一切不止出手相助那么简单。只不过自那之后,末世消停了许久,暖阳也没太提起过雷傲,他便没再放心上。
最近暖阳跟着探究一头扎进了海边小城的渔家寨子里,全身心投入忙地不亦乐乎,每天能跟冯期对话的时间也都是争分夺秒,搞得冯期大多情况下只能靠小林给他拍的边角视频“解馋”。
一边是想念却见不到面的宝贝,一边却是拿着自己宝贝的作品招摇过市的对家,冯期感觉到自己的忍耐力似乎就要逼近临界点。
“皓宇,你先去外面等我吧,我跟别人说点事,等下出去找你。”
冯期说的别人,正是眼前这个会议结束了还意犹未尽,放慢了脚步巴不得原地打转的雷傲。他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雷傲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雷老师,留步。”
如果不是在工作场合,且当着周围这么多同行,冯期可能会直接撕掉雷傲这副假笑的面孔,而现在则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他,等着跟他拉扯对峙。
“冯老师今天,很是主动啊。怎么,对我刚刚的presentation有兴趣?那我们,深入探讨一下?”雷傲丝毫没有避开冯期的目光,继续说:“哎,不过啊,我能讲的内容有限。毕竟,很多还是商业机密嘛,这个冯老师肯定懂的吧?”
“够了吧。”冯期已经完全没了跟他过招的耐性,语气和脸色一样冰冷,正色道:“你这份得意,来得太不光彩了吧?”
雷傲渐渐收起了笑意,露出了正经的神情,说:“冯老师何出此言?”
“你自己心里清楚。”
“看来,是我跟Akira的合作,让冯老师有了什么误会。”
“省省你的花言巧语吧,好意思说是误会?”
冯期十足的火药味让雷傲出其不意,进而反激起了他的怒气,直白地回击道:“劝你搞清楚状况。人做事都是要过脑子的,我末世再怎样上天入地,破规矩找骂的事情也不屑于碰。”说着,雷傲嗤笑了下,“开始我还以为Akira是你们晴川的员工,然而实际他并不是,甚至跟你们连合作都没有过。我说的没错吧?这样一个自由画手,我要把他签来,合情合理,不对吗?”
-你合情合理,那我就是无理取闹?
冯期听得出雷傲对他的暗讽,却一时难以回击,因为他并不能确定暖阳对雷傲口中的“合作”究竟知不知情,但他相信即便知道,也不会像雷傲形容得这般有鼻子有眼。
“既然冯老师搞不清楚状况就要发一通无名火,那我就帮你理理清楚。第一,我并没有碰晴川的人;第二,我也并没有撬晴川的画手;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Akira他人很nice,我们的合作——很愉快。”
雷傲特意拖长的语调和招摇竖起的三根手指像是挑逗的火苗一样,试图点燃冯期最后的一丝忍耐力,来满足自己寻求刺激的**。
“哎哟,两位老师好敬业喔,散会这么久了还在交流感想哪!”郑回音扬着明朗的声调,大步朝两人走来。夹在短暂沉默的空气里,她有意举起手中的钥匙串在二人面前晃了晃,说:“打烊了喔,本包租婆要锁门啦!”
冯期的目光丝毫未动,犀利地瞪向雷傲的同时,抬手狠狠地指着他说:“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否则这次我不会放过你的。”
“冯期!”郑回音被他的火气着实惊到了,慌乱地拍打了他一下,“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么激动做什么?”
“Never mind.”雷傲向郑回音比了个停的手势,脸上重新挂回了笑容,“Just wait and see.”
傍晚时分,胡钊行色匆匆地回到了江宅,查看了下后厨晚餐的情况,关照了新来的伙计,又去后院瞧了瞧草木修枝的进度,巡完了一圈便向书房走了去。
“回来了?跑了一天,辛苦了。”
“先生不必客气。”
“都还顺利吧?”
“华杰给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思路清晰,专业素质也过硬。敦诗的监事对于他来说,应该是能够轻松胜任的。”
“嗯,这孩子的品性像极了他父亲,谦和好礼,与世无争。他若是真愿意为敦诗出份力,吸收过来也无妨。”
胡钊点了点头,紧接着苦笑了下,说:“倒是这荔报啊,开始找我们要人了。”
“哦?要人?”
“是啊,孙庆连约我过去聊了不少。主要是说目前奔着暖阳来的各路邀约越来越多,荔报里本身就是分派过去的人手,对文娱圈的这些事务并不熟悉,加上如今探究也在上升期,愈发是应对不过来了。”
“贺正堂那边协调得如何了?”
“融炎的团队是现成的,合约一签,马上就可以启动。只是……”
“娱乐公司的人只用来办事就好,不要放在暖阳身边。”江诗道果断指了出来。
“我了解了一下,暖晨近期有从澳洲回国发展的打算,但他主要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幼教事业上,对协助暖阳可能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倒是在融炎,让我有了点新发现。”
“融炎的人?”江诗道仍是迟疑的态度。
“一定程度上算是,但也是江家的人,书祺家的长子。”
“曹遇?我记得他一直是做金融行业的,怎么,转行做文娱了?”
“那倒没有,他还在投资银行,只是业务上跟融炎有交集,而且很受那边管理层的信赖。先前暖阳去融炎正巧碰到了他,吃饭时聊到他确实是有转行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曹遇……”江诗道站起身,边踱着步边回想有关这个外孙的记忆,“他在美国那么些年,发展得还算顺利,为什么忽然回国了?”
“大致是感觉工作上没有太多挑战,更多想换个新的环境吧。其实他从学业到事业一路待的都是顶尖一流的环境,不论在眼界还是能力上都非常地突出,可能也是因为实力强,所以更希望有个相对自由的空间吧。”
“这孩子品行如何?”
“在我了解,聪明睿智,识大体,为人处事懂得分寸,不好张扬,还是很稳妥的。交友方面嘛……”
伴着胡钊犹豫的语气,江诗道停住了脚步,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据我跟曹枫,还有跟他相熟的友人了解到,曹遇在交友取向上,似乎是比较开放的。”
胡钊话虽讲得隐晦,但江诗道从他的眼神上便意会了出来,慢慢踱步到了窗边,想了片刻,说:“天下为公,本应大同。只要思无邪,行无愧,为人端正,便无妨。”
“那好,我找时间把他约过来,当面聊一聊。”
“对了,明天小杜要过来,说是打算出一套探访民国老宅的作品,想请我做个顾问。估计还会带两个策划过来,你看着安排个精致些的午餐。”
“好的。这位小杜是……?”
“哦,你大概没见过。早年我的一个学生,叫杜海研。上学时瞧着就有股子冲劲,如今搞了家文化公司,做起了出版,看起来像是闯出了些名头。”
“杜海研?是……晴川文化的杜海研?”
“公司叫什么我倒没印象了,你没见过竟也晓得,看来名气确实不小啊。”
“哦,我是多半由于冯家公子,因为知道他任职的公司是晴川文化,总经理就叫杜海研。只是没想到,是您的学生。”
“冯期,是小杜公司的员工?”江诗道也是刚刚得知,觉得着实新鲜,不由得点着头说道:“有点意思。”
“亲爱的,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呀?薛薛她们都已经要出发去餐厅了,订的可是六点钟的位子。”郑回音一人慢悠悠地徘徊,对着电话幽怨道:“哎哟,你们那个老师也真是的,画展这都最后一天了,还要把人留到闭馆为止,怎么这样子嘛!好吧,那你先忙,我在画材店这里逛逛等你,一会儿来找我哦。”
走进画材店,满眼尽是陌生的画具,郑回音百无聊赖地逛游着,不经意间透过货架似乎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冯期?
货架虽多少遮挡了视线,但郑回音认得真切,毕竟是个熟地不能再熟的面孔。而挨在他旁边的身影却一时认不出,隐约能听到的也是个陌生的声音。
“爷爷家里有几个现成的笔洗,说是可以给我用,但我觉得那些看起来有点贵重,要不我还是自己买普通的吧?”
“你是说你爷爷家博古架上的那些?那好像都是哥窑,还有珐琅的工艺品吧,瞧着挺有年头的,估计是名贵。不过给你也算是物尽其用,谁叫我们宝宝这么多才多艺,还要解锁新技能,当然要配点上档次的家伙事啊,对不对?”
暖阳笑着拍了下冯期伸到他脸边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冯老师?这么巧啊?”
“哟,郑老师?你怎么有空过来南扬了?”冯期正吃惊跟郑回音的偶遇,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将暖阳揽了过来,兴冲冲地给他介绍道:“快来,认识一下,这个就是我总跟你说的那个郑回音。之前的图订会不是国际书展,所以她们没有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说巧不巧?”
“这是,你朋友?”郑回音难得见到冯期像打了鸡血一样,多少有些不适应。
“哦,我……家人。平时我一跟他聊工作上的事,就没少夸你这仗义女侠,早就想带他认识认识这个回音姐姐了。还有像张添添那个糊涂蛋,雷傲那个死变态,他都认识。”
“不许这样说别人。”
被暖阳瞪了一眼,冯期转而嬉笑着应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郑回音的不适应还在继续,头一回觉得在冯期面前竟有了些尴尬,顿了片刻,说:“在家还要聊工作,你也太痴狂了吧。对了,你跟雷傲和解了吗?你们可不要再挑事情了,拜托让世界和平点吧,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累死了!”
自从上次见识到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郑回音就一直为这两家会不会真得开战而惴惴不安。
印象中,她还从未见过冯期那样火冒三丈,以及雷傲那样咄咄逼人的模样。尤其还是在人多眼杂的场合,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传遍各路,接二连三地有人找她打听这两家这回结的是个什么梁子,究竟何时“开战”。
好在最终这套看似导火索的作品没落在晴川,也没给到末世,而是被一家国字头的老社拿下,从而使众人眼中的大战没了下文,这波八卦的声浪便也跟着过去了。
“和什么解,跟那种变态就连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冯期话音还没落,腰上便吃了暖阳一掌,“反正,就懒得搭理他呗。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谁也好过不了。”
虽说雷傲信誓旦旦地要与Akira携手并不完全是他自己杜撰来的,但凭着对方尚在考虑的意向便去大摇大摆地宣扬即将开始的“愉快合作”,让冯期觉得甩他几句狠话也完全在理。
事情正如冯期猜测的一样,雷傲通过Akira画站主页上的邮箱主动投去了橄榄枝,暖阳通常对约稿之类的联络并不会排斥,况且还是多少帮过自己的人。只不过顾及到冯期的看法,打算跟他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没成想这么快自己就被当成一面旗子打了出去。
冯期气愤归气愤,但也都是气在先斩后奏摆明了要挑事,活该找骂的雷傲身上。不过冷静下来一想,觉得若是暖阳真要接他的约稿,自己倒也没理由拦着。毕竟客观上看,一个是编辑一个是画手,携手合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总不能凭他一个不乐意就把暖阳给拦下,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好在暖阳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虽然坦白讲了跟雷傲接触过之后,并没感觉到他有多不可信任,但这次全听自己的。
“你不喜欢,我就不做。”
“你喜欢,我可以成为你的专属。”
当暖阳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出口时,冯期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是一般的烫。他总是很怕在暖阳面前露出害羞的样子,觉得那很丢人,而暖阳却也总是有本事让他当面害羞,完全招架不住。
以至于再提到雷傲找暖阳合作的事,冯期满脑子回想起来的都是暖阳同自己解释的那一晚,让他心动得止不住的娇声蜜语,和随即而来的**。
“话说回来,你怎么过来南扬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呢。”
“朋友跟着老师一起办画展,我过来捧个场。你们呢?平时看你可不像是会来书画院的人啊。”
“也是来看画展,他最近想学水墨画,正好赶上这有大师展,过来学习来了。听你这意思,这大师你认识?”
“是我朋友在美院的导师,也就见过一面,打过招呼而已。不过……”郑回音看了眼暖阳,说:“月底在上海的国学盛典,有一场他的独家大师课,只有专属渠道的合作方才能参加。华文手里有几张邀请函,如果你们有兴趣,回头可以来找我登记。”
“是吗?那正好啊。”冯期显得比暖阳还要兴奋,赶忙问道:“月底有时间吗?我们去一趟吧,机会难逢嘛,没准还能带你认识一下大师呢!”
“可以吗?”暖阳也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试探着向郑回音问道。
“当然可以呀。盛典那几天还有好些其它的体验活动,要是有空过来华文,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感兴趣的都可以申请入场券。”
“那可太好了。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回音姐姐就是个仗义女侠。”看着暖阳一脸开心又期待的样子,冯期心里无比地满足,“哎对了,难得你过来一趟,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哦……不用了,我跟朋友约好了,晚上订了一起吃西餐,等下她过来我们就一起走了。”
“行吧,那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挥手道了别,冯期提着满满一袋的画具,跟暖阳肩并肩地离开了。
郑回音漫无目的地在店里又徘徊了两圈,心思却完全不在任何画具上,不由得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薛薛啊,你们到了没?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今天忽然不想吃西餐了,找个畅快点的,能喝酒的最好。”
“从这里到扬帆还挺近的,连五公里都不到。”冯期瞧了眼导航,带着暖阳奔向下一个目的地,“难得探究给你放假,可算能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了。哎,也不知道刚郑回音认出你没,看她倒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反应,对吧?”
暖阳歪着头看了看冯期,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笑什么呢?小坏蛋。”冯期忍不住挠了暖阳一把。
“你还没有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以为,你喜欢的人会是她。”
“谁?郑回音?”看暖阳点了点头,冯期大吃一惊,说:“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
“因为,你提到她的时候,总是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哪不一样?”
“比如,我叫其他人姐姐,你会不开心,但是叫回音姐姐,你就没有说过什么,还想带我认识。”
“哦,是吗?”被暖阳提起来,冯期才有意回想了下,貌似确实是他说的这么回事,“那是因为郑回音人好,热心肠,又仗义,跟她相处没那么麻烦。你看你这才跟她认识,她就主动牵线搭桥的帮你忙,多爽快啊。之前那些姐姐们,我自己都想躲,哪会让你亲近?”
“回音姐姐,是很可爱呢,让人觉得很亲切。”
“嗯,不过有时脾气上来了也挺难搞的。不知道最终哪位大神能把这女侠收了去,路途艰险,任重而道远啊。”
时隔许久走进扬帆的“微风之家”,冯期自己都觉得有了种莫名的亲切感。久违地坐在谢一帆面前,没等开口便被她笑着问道:“你的状态看起来比以前好了许多啊,是最近有什么好事情吗?”
“我吗?我看上去,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吗?”
“上一次,得是小半年前了吧?那时我记得你可是一脸愁容,三番五次的问我小阳的状态如何如何。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你看着可是更让人担心呢。”
冯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确实,那时候想得太多了,是挺操心的。”
“现在就轻松多了吧?等下小阳拿过来量表,你应该就会更放心了,他最近的数据一直都呈现得非常好。”
“是吗?最近他有来过吗?一直都挺忙的,我以为他没时间过来呢。”
“确实挺忙的,面询是还没来过,但我们调整成在线咨询了。这段时间以来,小阳的心理状态相当平稳,很多方面的数据是我一直都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的,这让我非常惊喜。”
“他是有了很大的进步吗?算是完全恢复健康了吗?”听到谢一帆的评价,冯期也跟着惊喜了起来。
“怎么说呢,完全健康是一种绝对的理想状态,正常情况下我们都是很难达到的。小阳的情况,打个比方,就像是从一段低洼逐渐过渡到了平原,然后又一下子走上了山坡,是个很明显的好转的过程。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有这么大的转变,是非常难得的。”
“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他身边那么多杂事,容易影响他的心态呢。可是为什么,他忙起来了,反倒好得这么快?”
冯期懵懂的提问让谢一帆不禁笑道:“这跟忙或不忙,倒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一般来讲,心态上的明显好转需要一个关键性的喜悦契机。比如说,中彩票了、拿冠军了,再或者……谈恋爱了。”
说到这,谢一帆与冯期一时间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看来,以后小阳还是要多多拜托你了。能遇到你,真得是他难得的福气。我特别为他开心,我想中森老师要是知道小阳有了现在这样的进步,也一定会非常开心的。真得要好好谢谢你。”
“千万别这么说,其实对我来说,他是我的福气才对。我才是那个最幸运,最该好好感谢他的人。把暖阳照顾好,是我这辈子都要做好的事情。”
被谢一帆看出他们两人的恋爱关系,冯期一点没觉得意外。唯一有些没想到的是,她比想象中还要肯定他们的感情,这让冯期难得收获了一股子信心。
对于跟暖阳之间的感情,冯期从没想过要刻意隐瞒,只是这对他们来说太过珍贵,他想尽力在受到祝福和得到保护之间小心翼翼地去探出一条路。即便在他的预想里,这并不简单。
“久等了啊。哎哟,我就说么,有冯期在,根本都用不着我待客了。”
郑回音捧着一摞厚厚的宣传单,用手压着上面硕大的平板电脑,急匆匆地踏进了会客室。一看冯期正优哉游哉地给暖阳讲着样书,面前又是咖啡又是饮料,还摆了不少小茶点,顿时噗哧笑了出来,装着嫌弃说:“我说这华文的茶水间,你都快比你家厨房还熟了吧?”
“那必须啊,我们家厨房这些放哪里我都不知道。”说着,冯期宠溺地看了眼暖阳。
“姐姐好。”暖阳礼貌地问候道。
“打住,不要叫姐姐,叫我回音或者Echo就行。”
“就是个称呼而已,字面意思,显着我们有礼貌不是?”冯期帮郑回音接过资料,随即问道:“你们这大周末的怎么也这么热闹?加班的比我们平时上班的都多。”
“今天这还算少的了,都是让那国学盛典给闹的。据说主办方是个大金主,摆了好大的阵势要搞什么国粹输出,把各路名家都请了个遍,之后还要奔着海外巡回,搞中国文化周。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全砸华文头上了。”
“可以啊,难得有钱人知道做好事,出份力也值。不然便宜他们从老百姓身上赚的那些油水了。”
“不要这么说。”暖阳又听不过去了,果断纠正冯期。
像是怕再次陷入尴尬,郑回音连忙接过了话茬:“文化输出好是好,不过这回活动办得感觉特别杂乱,而且还不对普通市民开放,媒体跟名流倒是请了不少,也不知是要做给谁看。行吧,不管他们了,活动还都是不错的,我先给你们整体看一下。”
郑回音摊开了手里林林总总的宣传单,逐个介绍了起来。又是史剧再现,又是民族部落展,几乎每个都让暖阳两眼放光。
“你们要是只能来一天,能参与的活动就比较有限了。”说着,郑回音挑出了几张海报圈了几笔,递到了暖阳面前,“这些应该都是时间上OK的,你看着选一选有哪些想要参加,我先把大师课在系统里给你们俩报上。这个是实名制的,你们的证件我需要登记一下。”
郑回音麻利地对着平板敲打了起来,边填边确认道:“大师课两席,秦汉史剧两席……哦对了,你是不是学生?有学生证的话,还可以赠送课外礼包,还有史剧讲座的在线观览券。”
“好啊,我是的。”暖阳连忙点头。
“这么好?你们这活动够给力的啊。”
“冯期你就别指望了,年轻人的优惠又轮不着你这老人家。”郑回音忙不迭地翻着网页,继续拣选着,“学生一名,普通成人一名,其它的优惠应该也还有……哦,你们是不是情侣?”
“……”
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起来,郑回音倏地一下抬起头,大眼瞪小眼中发觉到自己的心直口快似乎是唐突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双人的沙画体验,有情侣定制图案。然后当天晚上的游牧部族晚宴,提供情侣套餐,就……还挺实惠的。”
“行啊,报上吧。你们这都什么神仙活动啊?搞得这么**。”冯期笑着应道。
临行告辞前,冯期有意支开了暖阳,堵住郑回音问了起来:“火眼金睛啊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郑回音忙着整理资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你说你们两个?拜托,你最近有没好好照过镜子?一脸的桃花相,当着人家还动不动就满脸痴笑,浑身上下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不是吧,哪就这么邪乎了?”冯期生怕郑回音又在跟他开玩笑,急得按住她的资料,一本正经地问道:“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谁有工夫跟你开玩笑?有完没完了还,走开走开!”赶着回去干活的郑回音被冯期搅得很是不耐烦,直把他往外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嫌弃着说:“你呀,要是不想被人看出来,就趁早收收你那副花痴的模样。跟没见过小帅哥似的,口水简直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这么大个人了真不嫌丢脸。还有啊,别人问是谁,正常要么说同学朋友,要么就说哥哥弟弟,你来个家人?含糊不清的是几个意思啊?当别人都是傻子呀……”
冯期被郑回音机关炮一样的回击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挡在她面前勉强交代了句:“那你知道就行了,这个就别帮我广播了,好吧?”
“还用你说?当我闲得难受啊,管你这些有的没的。”
吃了一记郑回音的白眼,冯期憨笑着跟兄弟似的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挥手道别了。
“上海那个国学盛典,不是紫晶集团牵头办的吗?暖阳怎么去了?谁邀的?”江诗道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连问题也少有的连续了起来。
“据我了解,丰祥先生那边的人应该没有接触过暖阳。这次似乎是暖阳通过私下的渠道得知的信息,因为感兴趣,所以就主动参加了。”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胡钊的姿态也跟着比以往还要恭敬。
“不要似乎,哪个渠道,什么人给的信息,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都有必要搞清楚。还有,暖阳他自己知不知道这是紫晶的活动,如果知道,为什么还去?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
胡钊下意识地迅速吞咽了下口水,稳住了气息回答说:“据说是通过这次活动的合作单位得到的邀请函,这个单位本身是从事版权业务的,主要领域跟出版行业交集比较多。暖阳应该是跟冯公子一起认识的在工作上有来往的伙伴,因为活动上许多内容都是他平时的兴趣所在,所以没有多做了解就去了。至于冯公子,可能本身对紫晶集团没有太多顾虑,确实注意不到。”
“冯期不知道,荔报的人呢?这回活动的文广队伍跟他们完全是两个阵营,冯友年也不知道吗?”
“友年先生最近一直在政协开会,加上探究节目组目前在间休期,所以暖阳这边暂时没有人跟到。”
江诗道重重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在屋里踱步,不久开口问道:“曹遇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跟他约在了下月中旬,他目前在南扬外派工作,时间上还不太稳定,大概忙过这两周预计会有一些空档。稍后我再找他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提早过来一趟。”胡钊心中仍有些放不下,主动说到:“这次是我疏忽了,没能提前把握暖阳的行动,之后我再好好跟他渗透一下,凡事要思虑周全。”
“罢了,那些我会直接跟他讲。你先去彻底了解一下,活动目前有没有对暖阳产生什么影响。他出现在紫晶的视线里,若是被察觉到了,按说他们不会无动于衷。”
“好的。目前单从网络上来看,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着暖阳旗号的不当言论。至于出现在活动宣传片里,多半是偶然。”
“偶然?”江诗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有力地放回到了桌上,说:“这样的偶然,不要再有了。”
“好,我多加注意。另外,网络上还有一些在场观众自行拍摄的,有暖阳出现的照片和视频。可能跟紫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是在对暖阳感兴趣的网友里面,多少引起了一些议论。”
“什么议论?”
“暖阳和冯公子一起参与的活动里,有些是专门为出双入对的观众所安排的。他们两个参与其中……吸引了一些多虑的目光。”
“多虑。”江诗道掷地有声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踱步到了胡钊面前,向他问道:“你怎么看?”
胡钊的眼神快速地从江诗道面前掠过,沉着地答道:“我跟先生的看法一致,这两个孩子的关系非常亲密,目前有必要及时给到他们适当的提醒。”
江诗道继续踱回了书房中央,表情看似沉静,思虑过后说道:“听说最近有不少书商对暖阳和探究感兴趣,有心思出版一部专题的作品。既是口碑过硬的节目,发展出书籍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荔报下属的出版社太过老套,观念也相对陈腐。要说还是该考虑考虑年轻有朝气的团队。”
“先生的意思是?”
“近水楼台,不如就先探探晴川的意思。若是能一拍即合,倒是能省下不少工夫。”
“明白,那我就挑时间,把冯公子和暖阳约来家里,和您一起商谈一下?”
“可以,谈谈公事,顺便,也聊聊家事。”
说着,江诗道阔步走出了书房,随之抛下一句:“网络上那些多虑的照片和视频,你安排处理一下,不要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