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对了年轻人,你怕不怕狗?我家里是养了狗的,不过很老实,而且认生,不招人。”

“我不怕的,我很喜欢小动物,也喜欢跟它们玩。”

“哈哈,那正好了。”

老先生的家比江暖阳想象中的远了些,虽说没有市中心那般热闹便捷,但紧挨着森林公园使居住环境的优美程度直线上升,来来往往的行人们也以老人家居多,一看便是个适合颐养天年的生活圈。

“奶奶,爷爷回来啦,还带了小客人。”听到开门的声响,保姆小越迎了上去,随后向正在逗狗的奶奶招呼了起来。

“回来啦。”

“来,认识一下。”老先生乐呵呵地向夫人介绍了起来,“这就是暖阳,我在品江苑的小茶友。”

“奶奶下午好。”

“你好啊,小伙子。早就听我先生提起你,说难得遇到了个爱喝茶听曲的年轻人,一直想邀你来家里坐坐呢。”夫人的声音和笑容很是温柔,头发虽已花白但身段丝毫看不出臃肿,保持着这个年纪少见的优雅气质,“小越,你去切点水果来吧,招待招待我们这位小客人。哎哟,毛毛这是怎么了?”

以往有客人来时,家里的大狗都不声不响地躲在客厅一角,而今天却颠颠地跑上前去,围着江暖阳绕啊绕,还直往他腿上扑。

“它叫毛毛吗?”江暖阳打从一进门便眼前一亮,看到这个小伙伴感到很是亲切,“我以前的邻居也有跟它一样的狗,连名字都很像呢。我很喜欢它。”

“那就好,看起来它也蛮喜欢你的,瞧这个兴奋劲儿。不如等下我们一起带毛毛出去遛吧,正好让小越在家好好准备晚饭。”

原本归心似箭的冯期这次特意买了中午才出发的高铁,然而到了家还是一刻都坐不住,尤其是看到江暖阳发来的定位跟自家的位置是个大对角,几乎斜跨了一整个荔海时,便干脆起身一脚油门上了路,心里琢磨着即便等也要守着他等。

-大周末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跑这大老远。

-这才回来了多久,交了新朋友就忘了他小舅。什么乖巧又长情,还不是喜新厌旧。

-现在就这么闲不住,等上了大学不更得放飞自我。

一路上,冯期心里的小剧场就没停歇过,东一句西一句地念叨个不停。直到思绪稍微告一段落,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一环顾四周才发现,眼前的景色似乎有几分相熟。

寻着定位走进小区,越走冯期心里越犯嘀咕,乃至一度诧异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路过身边的小公园时,隐约听到里面飘出阵阵欢快的狗叫声,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棕褐色身影叼着个小布偶兴冲冲地飞奔而过。

-毛毛?

金毛犬的外型看起来大同小异,认人都费劲的冯期认起狗来未必有准,但玩具他却是轻易不会看错的。那只破了不少口子,不知被奶奶补了多少回的小黄鸭,总是跟毛毛像连体婴似地形影不离。

“小孩?!”

循着毛毛飞奔的身影望过去,看到正跟它扑打在一起,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江暖阳,冯期顿时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听到有人唤自己,江暖阳一抬头看是冯期,也显得有些意外,说:“你现在就来啦?”

“牛牛?”

“奶奶?!”直到看见坐在不远处长凳上的奶奶,冯期已然搞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奶奶起身走了过来,看着眼前有些呆愣的二人,问到:“怎么,你们认识?”

感觉一时半会理不清眼前的状况,冯期干脆从零开始,一把搂过江暖阳的肩,向奶奶介绍道:“奶奶,他就是江暖阳,我之前跟您说过的那个,从日本回来考大学,一心要把汉语学好的那个小孩,是江爷爷的孙子。”

“哦?你是江家的孩子?”

“是的,我姓江,叫江暖阳,我的爷爷是江诗道。”

“我说呢,难怪这孩子看着就有眼缘,举手投足啊,还真有那么点墨言的架势呢。”看到江暖阳忽闪着眼睛瞧着自己,奶奶笑了下,也跟着自我介绍了起来:“我是墨言在临安房二支的四表姐。”

江暖阳脑中迅速反应了一下,随后惊讶道:“您是孙夫人?晚秋奶奶!”

“哈哈,还真是个聪明孩子。不过啊,早就已经是冯夫人啦。”

在一旁的冯期已然憋不住了,拍着江暖阳的肩膀急切地说:“这是我奶奶,亲奶奶!”

还没等江暖阳反应过来,早在一旁耐不住寂寞的毛毛像是准备要加速起飞似地,一个猛子冲他扑了过来,给毫无防备的江暖阳撞得一个趔趄。

“哎!毛哥,毛哥!”冯期生怕毛毛要惹事,连忙出手“拉架”,“这是自己人!没听刚才说么,咱奶奶亲孙子,你给我老实点。”

“没事的,它是想跟我玩,没有恶意。”

奶奶乐滋滋地看着孩子们,招呼道:“好啦,差不多也该回家啦。看你们俩玩的这一身草屑子,回去得好好收拾收拾呢。”

“所以,你在霞坛茶馆里认识的那位忘年交,就是我爷爷?”

直到进了爷爷家,冯期还是没能醒过味来,尤其是想到之前那段日子里江暖阳只要回信息慢吞吞,或者干脆找不到人,十有**便是在跟人家在品茶听曲,而自己别扭了半天没想到吃的竟然是自家爷爷的醋。

“是的,想一想真是好奇妙啊。”

“还奇妙?你这小孩也太天然呆了吧,认识这么久都没发现是自己家人吗?”

江暖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只知道老先生姓冯,但没想过他是冯爷爷,我们很少聊家事,先生教我很多荔海的老文化,我学到很多。”

这时,冯克夷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细细打量起江暖阳,笑着说道:“我还纳闷这年轻人眼光怎么这么刁,荔海那么多评弹茶馆子,唯独相中了这老霞坛里的品江苑。看来,八成是江老弟指给你的吧?我俩以往约喝茶啊,也总爱奔那里去。”

“是的,爷爷介绍了品江苑给我,说那里环境比较好,东西很纯粹。”

冯克夷不禁点了点头,看到夫人从厨房出来后,随即问到:“哎,晚秋,我看书房里晾着幅新写好的《归园田居》,写得很是不错啊。娟秀又透着力道,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簪花小楷?够漂亮的。”

“那可不是我写的。”奶奶坐在江暖阳身边,拍着他的手得意地说:“是出自我们暖阳之手。瞧见桌上的文房四宝啊,就说也想练练手,然后提起笔来一气呵成,看得我好生羡慕呢。我这书法啊,练了好久也还差着意思,你得做我的小老师。”

“哈哈,原来如此。暖阳你这爱好还真是广泛,后生可畏啊。”

江暖阳摆了摆手,谦虚地说到:“我没有很专业地学习过,只是上中学时跟书法部练习过一些,偶尔有时间自己随便写一写的。”

“带我去看看。”冯期戳了戳江暖阳,一脸的迫不及待。

“会画画,还会书法,”冯期举起眼前的《归园田居》,看不出门道但只觉得跟店里卖的字帖没什么两样,自言自语道:“小时候又跟我学过下棋,那你要再会弹个琴,岂不就是琴棋书画四项全能了?”

“钢琴已经很久没有练习了,而且我学得比较晚,七岁才开始,水平很普通。”

“……”

江暖阳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些惭愧的样子,让冯期心里划过了无数个惊叹号。自从跟江暖阳重逢以来,他似乎就总是被惊喜和期待包围着,而每次随之而来的都是止不住的心动。

“是,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才子,平平无奇的小学霸。高考算什么?也就出趟远门,抱个状元回家而已嘛……”

冯期边说边揉了揉江暖阳的头,刚想凑近些逗逗他,只觉得腿上被什么东西蹭来蹭去。低头一看,原来是毛毛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那么大的屋子哪也不去,就只狠命往他们两人中间挤。

“哎这傻毛,走开走开,这没你事。”见毛毛不识相,越赶它越黏着江暖阳不走,给冯期嫌得直想把它丢出窗外,“回你窝里去呀,听到没?大人们在这说话呢,你跑来凑的哪门子热闹,有没有眼力见啊?做人不会,做狗还不会吗?”

“你不要欺负它,它又没有做错事。”江暖阳没理会冯期的碎碎念,俯身抱住围着自己转的毛毛,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安慰道:“毛毛不怕,我保护你。”

“……”冯期心里一阵不适翻涌了起来,不服气地说:“你可别是把它当你的老邻居了吧?劝你认清啊,这傻毛才两岁多,正是皮上天的时候呢,你越宠它,它越来劲。而且你也别把它当小孩子,狗的两岁可不小了,换成人的岁数那比你还大呢,你把它当孩子哄那不合适。况且你瞧它这五大三粗的,像是需要保护的样吗?它保护你还差不多。你不用跟它太亲近,回头被它缠上了,你走哪它都得跟着你,烦人着呢。”

江暖阳一边挠着毛毛的下巴,一边不解地抬头看着冯期,慢悠悠地回了他一句:“你话好多啊。”

“小冯哥,开饭啦。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煨蛋,满满一砂锅,香着呢!”

“嗯?”冯期正跟毛毛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冷不丁在保姆小越的招呼下回过了神,随口应道:“哦,知道了,我们就去。”

江暖阳本也想跟着回应一句,可还没等自己吱声,小越便蹦跳着跑开了,辫子上大红色的蝴蝶结发圈跟着一颤一颤地,不禁引得他注意,想到自己下午刚进家时似乎还并没见到这个惹眼的发饰。

等终于把江暖阳领回自己家,冯期还特地留意了一下老爸在没在,生怕这老小学究碰到一起,又要开“夜校”。所幸家里只有黄女士一人,而且更让冯期松口气的是,八点档就要开始了,电视的魅力远比刚进家的两个儿子要大得多。

“回来啦,吃好了没的?去了这么久呀。”

“妈,你猜小孩在茶馆认识的那个老茶友是谁?你绝对想不到,是我爷爷!你说巧不巧?荔海那么大,那么些茶馆子,那么多爱喝茶听曲的人,他竟然跟我爷爷碰到一起了诶……”

荔蓉的表情跟冯期想象的一样,一脸不可思议,迟疑着问到:“你下午去的,是你爷爷家?你就这么空着手去的?”

“可不嘛!这回可太意外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的。”说着,冯期走上前去,顺带蹭了一把荔蓉刚剥好的开心果,还不忘塞给江暖阳几个,兴冲冲地跟母上原景重现:“我就说那小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总觉着什么时候去过似的,直到看见毛毛我才一下子想起来,这不就是我爷爷奶奶家嘛!哈,看来养狗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笑?还笑!”这下荔蓉丝毫没再犹豫,一掌使劲地拍向了嬉皮笑脸的儿子,“过年刚去了你爷爷家是白去了是吧?是不是你亲爷爷了还?去这一趟空着个手,脸皮子都让你丢尽了。还看着眼熟,还养狗才有用,我看养个什么都比养你有用!”

“这怪不得我,我爷爷今年不才回荔海嘛,住那么老远,就去过一回哪里记得住?记不住也不能真打呀,好痛啊……”

冯期越是赖皮,荔蓉就越是来气,忍不住一掌接着一掌:“你爷爷今年刚回来,那你外公呢?离开过荔海吗?哪一回去你外公家你没开过导航,啊?我看你干脆自己家大门朝哪开也别记得算了,还狡辩,给我园子里浇花去!”

“干嘛……为了去接你的羊羊宝贝,我来回开了好远的路,就快累散架了。怎么不给奖励反倒还让干苦力呢?再说了,大晚上还浇水,花儿们不好消化的……”

“去不去?!”

荔蓉怒目圆睁,完全不给冯期再耍赖的余地,把他撵走的同时,还不忘把江暖阳一把拉过来,耐心地给他回顾起电视剧的前情提要。

“羊羊我跟你讲啊,这个孩子还当真就是害死她老公的那个老板的喔!但这两个人啊,是有旧情的,现在这孩子是要还是不要啊,可真难办死了。眼看这怀的月份越来越大,真拿掉那可且要遭一番罪的。造孽哟,啧啧啧……”

冯期本以为江暖阳一回国,便能跟他理所当然地“比翼双飞”,结果没想到连简简单单的共处都还要用抢的。

好不容易浇完园子,八点档也打烊,总算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看到江暖阳听见老爸回家的动静想要出去打个招呼,冯期便说什么也不放他走,霸道地把他圈在沙发里,抓住难得的机会讲着这些日子里视频中怎么也说不完的故事。

“你说这雷傲是不是个神经病?干得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吧,认起来倒是大大方方,连一句狡辩都不带有的,就跟专门等着你揭穿他似的。”

“所以,他就是通过跟晴川美编的交往,获得晴川内部情报的?”

“可不呗,我估计连交往都谈不上,就是看我们那小姑娘单纯好忽悠,加上自己长着副好皮囊,就花言巧语地诱人上钩。真缺了大德了。”

“那他承认后,怎么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

“这种事吧,毕竟不是什么上纲上线的违规犯戒,他只要肯认,肯收手,就算谢天谢地了。况且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干成的,但凡晴川要是没人接他的茬,而且防范机制到位,那即便来十个雷傲也撬不动啊。要不说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你真的在公司会议上提了这件事情吗?”

“主编对谈上?对啊,提了啊。不过只说了体制上的问题,没具体说哪件事或者哪个人。之前跟小英姐商量了好久,觉得应该把打击面减到最小,相比惩罚过去,保护将来才是更重要的。不过即便这样,我看在座大伙的反应也是够给面子的,讨论得热烈着呢。主要这话题新鲜,而且也确实重要,之前都没怎么被重视过。再一想最近总接二连三地吃暗亏,这一下子都反应过来了,不能光闷头干,得知道自我保护,不然迟早干了都白干。”

“可是,虽然体制上存在问题,但是员工利用了这个不足,做了不谨慎的事情,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的,不是吗?”

冯期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暖阳,总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样子很是可爱,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颊,说:“你倒还蛮有正义感的嘛,小朋友。”

“我觉得美编这样做是不对的,虽然没有违反规定,但不符合道德。”

“姚蓓啊,辞职了。”冯期斜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我既然要跟雷傲摊牌,就势必得问他要个交待。他之前里应外合地搞了我们那么多回,最后要只来个金蝉脱壳那也太不爷们了。不过那天当着郑回音,我没想把话说太明白,就只意会了他一下,想要和平收场就最好把屁股擦干净,姚蓓这个残局别留给晴川收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本来我没报多大希望他能管这事,结果看来还真是管上了,正好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你是说,是雷傲让姚蓓辞职的?”

“不好说,当时雷傲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加上之后姚蓓那边我看也没什么动静,还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结果就前几天,姚蓓直接跟她们主编提辞职了,说是找了个老家的出版社,面试还挺顺利,等这边工作交接完就能入职了。”

看江暖阳眨巴着眼睛,像是没参透这其中道理的样子,冯期便继续耐心解释道:“那些有年头的出版社啊,跟我们这些文化公司可不一样,一个萝卜一个坑,清闲自在,哪像我们这巴不得一个人当八个人使,动不动就累到喘不过气的。女孩子找个轻松又体面的工作,还能守着家,谁不乐意啊?不过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没点人脉和交情,就凭姚蓓那点本事根本搭不上出版社的线。”

“雷傲帮她联系了出版社的工作,这样既可以让她离开晴川,也可以让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没错,就是这个理。”冯期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江暖阳的头,“其实不管姚蓓做过的那些事是不是有心的,她都不配在晴川继续干下去了。如果雷傲不给她搭上一把,那只能我们公事公办,不过那样一来,姚蓓这名声可就彻底完了。别说在晴川待不下去,在这一行里估计都没戏了。出版就这么个圈子,人人一张嘴,根本没什么秘密。万一再碰上几个闲人以讹传讹,好好一个小姑娘,声誉就这么给毁了,不值当的。”

江暖阳缓缓点着头,自言自语似地说:“那这个雷傲,还是有责任心的。”

“要不说这人就是个神经病呢。收拾烂摊子知道仁至义尽,那当初何必非得干这龌龊不要脸的事呢?他们末世说起来也算是要钱有钱,要本事有本事,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偏挑这歪门邪道的走。藏又藏不住,就算他眼前真捞着什么好处,无形中也得罪不少同行啊,图什么呢?”

“自己满足?”江暖阳试想了下,“通过自己能力,或者魅力做成了事情,会有一种成就感吧。”

“呃……”冯期无语地把头垂在了江暖阳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难怪郑回音天天嚷嚷着世界不太平,有这么个奇葩在,要能太平才怪了。你都没看见,那天我去华文跟雷傲对峙的时候,郑回音一直都在,就那一天里我见她翻的白眼,比我认识她这么多年见过的都多。要不是当时谈正事必须得绷着,我早就笑趴下了。你可不知道,这位回音大姐可是出了名的能言善战,从来都是她气别人,谁要能把她气到了那绝对不是凡人。她这回可真是碰上冤家对头了,不过倒是也不见怂,以后估计且有戏看了。”

“这位回音姐姐,好像是很有意思的人呢。”

冯期笑了下,说:“可不,有时像个傻丫头,有时又像个假小子,心直口快的,但为人不错,特仗义。等有机会我带你去书展,到时八成就能碰到她了,也认识认识。”

江暖阳若有所思地看着冯期的表情,像是在解读一道题目似地,歪着头边看边思考。耳边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冯期下意识地抬眼,正好对上江暖阳直愣愣的目光,不禁问道:“怎么了?傻呆呆的。”

“没有。”江暖阳迅速摇了摇头,说:“是觉得,你的工作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吧。虽然很辛苦,但也很开心。”

“嗨,就那样吧,天天都是这一套。哎对了,下周五晴川家庭日,你可以过来玩啊,那天对晴川家属全天开放,有专门的人带着参观,还有不少活动呢。”

“我可以去你的公司?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当然不会,你就当是来给我加油的。能陪我吃午饭,还能陪我下班。正好下了班我们去尝尝静汇新开的那家水煮鱼,早就听人说好吃,一直都没机会去呢。”

“是家庭开放日,那要不要也请舅婆和舅公一起去?”

“大可不必。我妈才懒得大老远跑去看我上班呢,有那时间她宁可去逛一天花市。我爸天天泡在荔报那座大庙里,哪会把晴川这种小作坊当回事啊?你能过来,我就知足了。”

说罢,冯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些天工作一直紧绷着,人到周末早就撑不住了,从进家起就眼皮直打架。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学啊……前两天我还做梦来着,梦见你抱着大紫信封来找我,给我乐的呀,终于不用再两头跑了。”

“大紫信封?”

“嗯。”冯期懒洋洋地把胳膊搭在江暖阳肩上,手里闲不住地捻着他的头发丝玩,“南大的录取通知书啊,一个紫色的大信封。你差不多快该收到了吧?这都快八月了。”

“应该是收到了,我留的地址是爷爷家,前天胡伯告诉我说通知书已经来了。不过不是信封,是一个紫色的大盒子。”

“哟,鸟枪换炮了?那恭喜你啊,小学霸,这就要正式成为我同门师弟啦。”冯期把江暖阳的头顶捻得像个天线宝宝,正巧又抬起头冲自己眯眼笑,一时间把他萌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你,你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什么?不过也没啥好准备的,有我在呢,什么都少不了你的。”

“我想去染发。”

“嗯?染头发?”

“是的,我想染黑色,普通一些。爷爷也说,黑发看起来更沉稳,更像学生。”

“行啊,怎么都好,反正你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小孩模样。不出声就是个大娃娃,出了声就是个会说话的大娃娃。”

眼看冯期的神情越来越恍惚,感觉又要像之前一样讲着讲着就把自己讲睡着了,江暖阳便主动劝道:“你困了就早些洗澡睡觉吧,早点休息。”

“不要。”冯期一把搂过江暖阳的肩膀,执拗地说:“我不睡,睡着了就看不见你了。”

“睡醒了还是可以看见啊,我不走。”江暖阳被冯期耍赖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你还笑?口是心非的小孩。”冯期倚着江暖阳的脑袋,半眯着眼睛说:“好好一个周末,我大老远地赶回来看你,结果你陪爷爷、陪奶奶、陪毛毛,回来还陪我妈,要不是我拦着你还要去陪我爸。陪陪我就这么难吗?”

“那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采点,这样我一天都可以陪你。”

“踩点?”冯期又让江暖阳说懵了,“你又要跟谁去干嘛,抓小偷啊?”

“是探究的下一期选题,想要做荔海那些老的菜市街,明天跟团队去前采。”

“……”

-这小孩,中了探究的毒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半月半星芒
连载中太陽小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