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江暖阳这个忠实粉丝,老冯便乐得有了第一手的观众反馈。每当周末这位得意门生空闲下来,师生二人便总是相邀报社“补课”,搞得冯期和荔蓉活像一对落单母子,在家大眼瞪小眼。
“吃饱了就躺着,跟你讲过多少次,要活动活动再坐下,不然肠胃迟早被你搞坏掉。”荔蓉手拿粘毛器要清理沙发,嫌窝在上面的冯期碍事,便忍不住伸手拍打,“在哪都是个躺着,大老远地跑回家来做什么?碍手碍脚,走开!”
冯期一边躲,一边给自己开脱:“本来这周不要回来的,下周高陆威结婚,我等着带江暖阳南扬三日游呢。谁知道老舅伯盛情邀我赴宴,那必须得捧场啊,也是给您挣面子不是吗?”
“你是说江老请你过去吃饭?”荔蓉停下了手里的事情,不可思议地问到。
“对啊,说是之前帮书远姐夫寄了书,还给暖阳带了不少礼物,要特地谢谢我。”
“哎唷,这墨言老哥还真是客气喔。之前胡管家就特地过来登门道谢的,还带了蛮贵重的东西,搞得我们照顾羊羊有多大恩大德似的,这有什么可见外的嘛?”
“呵呵,看来他们家这见外还是遗传。”冯期无奈地笑了笑,补充道:“开玩笑啊,估计也不算见外,兴许人家就是重这种礼节。用我老舅伯的话说,这叫聊表谢意。我们就笑纳呗,反正两家多走动走动也没什么不好。”
“不行,光笑纳怎么行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的……礼尚往来嘛。不行不行,我们也得准备点东西,你总不能空手去人家家里蹭饭吧?还挣面子,羞都羞死了。”
“不用,妈。我带回来了落味斋的卤味和糕点,是个心意就……”
没等冯期把话说完,荔蓉的身影便急匆匆地消失在客厅。
因为有课调在了周末,所以江暖阳从报社离开后直接回去了江府,而冯期则是算着江暖阳快要下课的时间,掐着点出了门。
除了自己准备的点心,还有老妈特地从园子里选的一盆开得正旺的大花蕙兰,硕大的花团和黄红相间的亮眼花色,想着能为江家素雅的小花房增添几分洋气。果然,暖阳奶奶一见了很是欣喜。
去顶楼花房帮忙安置的半路,冯期刚巧路过影音室,不禁停下脚步观望了一下里面那个专心听讲的少年的侧影。
“看样子还没有结束,有劳冯公子多等片刻了。”胡管家客气地应道。
“哦,没关系。您不用客气,叫我冯期或者小冯就行。”
一到江家,本身就有些拘谨,再加上被胡管家毕恭毕敬地称呼着,冯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刚想抬脚走开,不经意间却注意到江暖阳挽了下衣袖,露出的右手腕上像是裹着绷带一样的东西,冯期顿时心里一紧。
“胡伯,暖阳的手那是怎么了?”
“哦,腱鞘炎,老伤了。”
胡管家的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减少冯期的惊讶,仿佛刚刚的回答一个词也没有听懂:“腱鞘炎?老伤?”
“是啊,暖阳当初打网球的时候,活动量太大,时间一长就给积下了。最近可能是功课量比较大,稍一累到就有些反复。”
冯期的到来让江家奶奶苏小婉十分欢喜,不仅能为自己解答不少打理小花园的困扰,身高力壮地正好也能帮着给园子归置出个更顺眼的布局。
“要说打理花草啊,还是你们家专业。我向来都没注意过兰花还有这么大气的,你看这往园子里一放,整个都跟着亮堂起来了,看着就舒坦。”
“是呢,这个大花蕙兰挺适合在大居室里养的,花朵大,开花久,也不用晒太阳,还寓意着好兆头。这种嫩黄的品种叫明月,我们家里还有一种花形差不多但是嫩粉色的叫粉梦露,也挺养眼的,不过看了看还是觉得黄色更适合您家里。”
“对对,黄色更雅致,墨言肯定也喜欢。还是你们会挑。”
“跟我妈一比,我差得可远呢。刚那些其实都是她一五一十教给我的,还嘱咐我要帮您看看园子里有没有缺肥或者该修枝的花草,有什么能干的我都帮您弄好。”
“哎哟,那可要麻烦你了。你看看我这紫罗兰,按说该到开花的时候了,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客串完园丁,趁着暮色临近还帮老舅妈拍了几张美照,完成一轮任务的冯期特意又从影音室经过,而这时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下到大厅后遇到了正在做事的胡管家,冯期还没开口便被主动知会到,暖阳下课了,现在应该是在庭院里。
江府的宅子已有几十年的历史,好在一直有人居住,维护得尚且不错,时不时还会贴合潮流地翻修一下。
正门一侧的门廊年前刚修好,松木栅栏的清香时不时会引来麻雀落脚,可以自如摇摆的长椅总是能在傍晚盖上一层黄澄澄的阳光。这幅悠然惬意的场景里,便时常会出现一个凝神读书的少年。
冯期静静地走到这个少年身边,用连麻雀都吓不走的声音轻轻问到:“下课啦?”
阳光下一张明朗的笑脸瞬间扫清了冯期刚刚在花园里劳作的疲惫。刚坐下片刻,江暖阳便合上书,一头靠在他肩膀上,眯缝着眼睛像是很享受眼前这幅闲适的光景。
“这几只小麻雀好像已经认识我了,每天我坐在这里,它们都会跟过来。”
“小家伙们肯定是在好奇,这小哥哥怎么总是有看不完的书呢?也不看看我们,跟我们说说话。”
“好啊,那我们以后多一起玩。”
像是在跟麻雀说话,却不觉间揽住了自己的腰。冯期感觉眼前这个小孩就跟洒在他身上的夕阳一样,出奇地温柔,不禁问到:“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哪天不乖?”江暖阳仰起脸,逗趣一样地反问道。
冯期觉得一定是今天的阳光太过燥热,以至于脸颊上直感到一阵炙烤,喉咙里不助地冒着热气,就连心里也跟着滋滋作响。江暖阳的脸离自己很近,冯期甚至能从面前这对透亮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他自己,一张呆板木讷、无所适从的脸。
“你知道吗?今天我去报社看了探究新一期的成片,我觉得舅公真得好厉害。”
待冯期反应过来时,眼前只能看到贴在自己胸前的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迟些才想起开口:“嗯?舅公?”
“是的,我觉得舅公是个很厉害的领导。就像……像战场上的将军一样。”
“哈哈,将军。”冯期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那暴脾气倒确实挺像的。”
“舅公虽然对待工作很严肃,总发脾气,但其实大家都很信任他,而且每个人都很认真地努力,把探究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大家都很厉害。”
“嗯,探究这个团队是挺牛的。确切地说,整个荔报其实都挺牛的。不过啊,能聚成现在这样的精兵强将,可是你舅公拼了十来年,受了不知多少罪,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江暖阳好奇地抬头看向冯期,不过这次没再把冯期看得面红耳赤,两人又开启了一个说书一个听书的模式。
“其实即便按你舅公现在的岁数,能当上报社一把手也已经算年轻了,更别提十几年前他刚走马上任的时候。这荔报打从他一接管,就是个破格的开始。”冯期舒展地靠在了长椅上,自然而然地把江暖阳像大娃娃一样地抱在怀里。
“当初的老社长被查出了大病,为了休养身体,不得已提前退休了。本来像这种位子吧,应该是不少人都虎视眈眈的,不过那时候不正是智能手机遍地开花,报纸、杂志眼看都卖不出去的时候嘛,这样的烫手山芋谁敢说接就接啊?结果你舅公,当年那还是小冯呢,在报社充其量也就是辅助二把手的一个角色,咬着牙硬是自己主动站出去了。其他资历老的前辈们也跟着一通鼓励,有这样敢于奋进的好同志,求之不得呗!最后上面也同意了,这样子,你舅公才成了冯社长。”
“当时小点的报社、杂志社接二连三地倒闭,荔报的气氛也特别压抑,大伙都心灰意冷的,人心更是一盘散沙。你舅公是咬着牙接过来,拼着命去干,就好比是……”冯期瞧了一眼江暖阳手边的书,似乎是没见过的一本《先秦史》,“你史记应该读完了,知道背水一战吧?就是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要么闯出来,要么就完蛋。”
“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回答正确。”冯期揉了揉小学霸的头顶,“那时你舅公认准了开发新媒体,几乎没一个人支持他,都说再等一等,观望一阵,别跟风似得什么流行就搞什么,嫌他年轻冒进。资金上得不到支持,旧的不赚钱,新的又不让搞,还得养着一大帮子懒散惯了的员工。好多人都不出声,就等着看你舅公的笑话。”
“不得不说,老冯同志对这行真是闭上眼都割舍不下。这股子热情就跟把他烧着了一样,当时跟上面立了军令状,几年之内一定会让荔报扭亏为盈。终于把上面说动了之后,又是裁员又是招新,每天各种渠道的跑,经常几天几夜都不回家。几个大动作之后,该得罪的都得罪光了,能踏下心来跟着一起拼的也都守住了。要是再晚冲一阵,搞不好整个荔报就真只能喝西北风了。”
“要不说,付出和回报有时还真是成正比的。当年全荔海第一份手机报、听闻说道那个听书频道,还有荔海之星那个微博大V,都是你舅公抢了头阵打下来的。现在网上好些推广个没完的东西,其实不少都是荔报他们当年玩剩下的。真正的潮流,永远不在浪尖上,而是浪尖之后要涌起来的。包括探究也是,刚开播的时候好长一段时间也就是个小透明,但后来这种看着解馋还有深度的节目,喜欢的人越来越多,况且探究一向做得又精致又接地气,一下子就火了。这一路过来啊,你舅公永远是在吃螃蟹,虽然也不能说没被夹过,但终究还是吃到了温饱,现在还奔上了小康,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舅公战胜了那么多困难,所以现在变得这么强大。”
本来担心自己讲得东西太有年代感,江暖阳理解起来兴许够呛,不过看起来他主旨总结得还算到位。
冯期欣慰地揉捏了一下怀里的大娃娃,继续说:“好多人眼里,一提到冯友年,都说他是个厉害角色,是个强人。但其实吧,他也有特别弱的一面,不过很少给别人看到,也就只有回家之后才肯把他那些牢骚啊、郁闷啊给念叨出来,动不动就愁得一脸苦瓜相。”
“回家之后?”
“嗯,对。你看他在家吃饭的时候不就总没完没了地说那些拍节目的事吗?不光是你在的时候,什么时候都是,而且不只报喜不报忧。碰着什么麻烦啦,遇着什么难搞的人啦,各种各样的委屈牢骚都能从他嘴里听到。我跟我妈呢,其实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有时我还觉得我爸特烦,我妈也跟平时看电视剧没什么两样,全程看热闹。我爸说他根本就不指望我们给他提什么可行性建议,就是跟我们念叨出来他心里舒服。”
“不过有时候他的状态也特别不对劲,眼神直愣愣的,一言不发。我妈说那就是他真遇上事了,真的难了。那时她就一刻不离地陪着我爸,抱出茶具来说自己想喝茶了,让我爸给她泡茶,然后两个人就那样一直坐着,直到我爸自己开口为止,我妈一直都在身边陪着他。后来我爸总说,其实他遇上的那些事,我跟我妈什么忙也帮不上,不过也就是因为有我们在,才让他没有迈不过去的槛。看来,这就是家人的力量吧。”
“家人……”江暖阳喃喃自语道。
“小孩,”冯期轻轻拍了拍江暖阳的手臂,想让他抬头看看自己,“我们也是家人,如果也能像我爸妈他们那样,互相成为彼此的力量,那我们应该也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了吧。”
江暖阳满含笑意地看着冯期,轻轻点了点头。
“你别光乐啊,说句话。”生怕江暖阳真把自己当大娃娃,冯期有点起急,“就算你真只把我当小舅,那也总比一般朋友要更亲一层吧?好兄弟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那我们至少……无话不谈?这总不难吧。”
江暖阳会心地笑着,向冯期伸出右手小指,这才开口说到:“約束する(拉钩)。”
心满意足外加有点羞涩地完成一套“勾手加盖章”,冯期觉得心里多少像是一颗石头落了地,而勾住的手却没有轻易放开,而是滑向了江暖阳缠着绷带的手腕,伴着透出的阵阵药味,轻轻抚着问到:“疼不疼啊?”
“不严重的。这是以前的伤,现在这样是为了让它不变严重的预防。”
“你们这高中校队也真够拼的,是不是每个人都得落下点伤病啊?”
“高中?”江暖阳反应了一下,解释说:“不是的,这个伤是初中学网球时有的。”
“初中?”冯期不禁有些意外,“你初中就开始打网球了?那时不是……生病了吗?”
“也是因为生病,所以需要适当运动,转移注意力。只不过,我可能没有做到适当。当时我觉得做什么都很困难,做不好,像打球这种靠练习就能做好的事情,对我来说像是一种安慰,所以很辛苦的时候,我就会不停地打球,或者画画,一直练习。”
“然后就把手练伤了。”
江暖阳没接话,而是像讨食吃的小猫一样在冯期怀里蹭了蹭,似乎想让他别计较自己年少时的这段任性。
“还笑!”冯期丝毫不觉得这是可以一笑而过的往事,“你除了这处伤,还有过其它的伤病吗?还有什么过去我不知道的经历吗?”
信誓旦旦地要保护江暖阳,然而却连他有过哪些伤痛都全然不知。
低血糖是从望月那里听说的,失眠、酒精忌口还是老妈提醒的,就连腱鞘炎也是刚刚从胡管家口中得知,这让冯期很是懊恼。相反,江暖阳倒并没觉得这些有多需要特意交待,充其量是自己一段不大寻常的经历罢了。
“其实精神状态不好,休息不好,会带出很多毛病。低血糖、身体劳损,还有夜盲,都是那段时间很辛苦的症状。不过我遇到了很好的医生,和很亲切的老师,他们帮助我很多。现在回想一下,这样的经历也是有价值的。”
“那这代价也太大了。”
“你知道吗?因为右手伤到了,需要休养,所以慢慢地我练出了左手,成了一个双手选手。这让我在赛场上有了很大的优势,也有过很好的成绩。”
“弱点变成了强项,让自己无懈可击。”冯期内心再次感叹到江暖阳对成绩这种东西的执念,“你是完全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弱点吗?还是,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这样要求你的?”
“可能,我的原因大一些吧。爸爸妈妈也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压力,爷爷奶奶在我正式回国之前,也基本没有太多问过我的事情。”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压力呢?”
“我也说不好。”江暖阳停顿了片刻,随后抬头对冯期说:“下周去南扬,介绍我在日本时的朋友给你认识吧。她很了解我,也是对我帮助非常大的人。”
“好啊。”冯期很是欣喜,“是做什么的朋友,也是学生吗?男生女生?”
江暖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等下周你就知道了。”
“这个臭小孩,还学会卖关子了。”
“小舅,你不用着急。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无话不谈,所以之后我们只会互相了解得越来越多,不会再有不知道的事情了。不是吗?”
本来心里满是欢喜,却被一句“小舅”再次打回了现实。不知为什么,原本再正常不过的称呼,在冯期听来渐渐变得越来越突兀。
以前原本还有想要争取一下的意欲,而现在却也跟着现实,慢慢地释然了起来。
-只要能这样亲密无间地守着他,小舅又有什么关系呢?
能有一个近在眼前的心上人,让冯期觉得已经胜过了许多,即便离自己的期待似乎还差着些许,但也足以让他感觉到生活跟以前有了极大的变化,似乎自己已然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是吗?”见冯期一直发呆没反应,江暖阳又忽闪着眼睛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是——”打破了沉思,冯期忍不住捏了捏眼前这个萌哒哒的小脸,“坦诚相待,无话不谈。哎,说到这,那我就先开个头。我跟你说啊,我之前可被你气到了。”
“气到了?”江暖阳一脸懵。
“对啊,你记不记得之前,就是跟我妈一起逛花市的那天,回去在超市里不是遇到我三姨了吗?”
江暖阳跟着点头,然而仍不明白冯期要讲的究竟是哪一出。
“你怎么还一脸无辜的,就没想起点什么吗?当时你可亲口说想要我去相亲来着,你知不知道我听了那话有多伤心?我以前基本上只有每年过年才回趟家的,现在几乎每个礼拜都从南扬往回跑,你以为我回来干嘛的?还不就是想你了来陪你。你可倒好,二话不说就站到人家队里,乐呵呵地把我往外推。你就那么想看我早点成家,不管你这小外甥了是不是?”
“不是……”
“那每次一见我要相亲你还跟着起劲。最开始我还以为你只是凑热闹想去玩了,结果看起来不是这么回事呢。现在我郑重跟你宣布,我不喜欢相亲,更不喜欢你要我去相亲。”
“对不起……”江暖阳才反应到自己不经意间似乎犯了错,尽管眼前的小舅尚且和颜悦色,但仍止不住令他心生歉意。
“啧,又忘了规矩是不是?不许说谢谢,不许说对不起。”冯期点了下江暖阳的鼻尖,警告到:“说谢谢你就给我笑一个,说对不起,你就……”
说到一半忽然卡壳,冯期才想起这对不起的规矩到现在都还没定,眼前让他有点下不来台。
偏偏江暖阳也不接话茬,目不转睛地乖乖盯着自己,一时间冯期脱口而出:“要是说对不起,你就得亲我一口。”
-再跟我见外,就得让我占你便宜,哼。
心里哼完一声,冯期像是一口气还没出完,顺势又补了一句:“你刚才那句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别想抵赖啊……”
江暖阳会意地一笑,伸手搭上冯期的肩膀,转眼便凑上前来。
愈发靠近的脸庞仿佛让冯期瞬间清醒,忽地一下把脸别了过去,手也紧跟着闪到了椅背上。
“这次算了。”心脏像是经历了一次跳闸,冯期努力让自己重回淡定,“先攒着,饶你一回。”
冯期愈发确定今天的阳光不同以往,不仅把自己烤得内外燥热,就连照在江暖阳身上,也让他变得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味道。
这诱人的一口,冯期不是没勇气尝下,而是更想等到名正言顺的那一天,一次尝个够。
徐徐坠下的夕阳不断为江宅庭院染上各种层次的色彩,江诗道一如既往地手捧清茶,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满院暮色舒缓身心。
“江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胡管家在门口知会道。
“哦,好。那准备开饭吧。”江老转身把茶杯放回书桌,走向门口时向胡管家交代道:“院子的山茶开得不错啊,不如再添些新树苗,增增色,也多几分生机。门廊那几盆花看起来品相有些老了,抽空也换一换吧。”
“好的,我安排一下。”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是个萌芽的时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