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冯期佩服老爸的事业心,不仅在东奔西走不知疲倦上,更是在于不管上班、回家或是奔波的途中,工作上的事情似乎就从没在老爸的脑海中消失过。
好不容易回家吃上一顿正经饭,冯友年也仍是闲谈不过三,就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出差时日里的所闻所感。
以往家里只有荔蓉一个听众,或是时不时多个冯期,即便两人对那些工作见闻都不是很感冒,可这并不影响老冯滔滔不绝的劲头。
然而有江暖阳在便大不一样了,认真倾听不只是出于礼貌,更是兴趣使然。老冯也正乐得遇到个热心听众,饭桌上从土楼人家到族群迁徙,再到历史大动荡,给刚刚走过的那块闽南地域罩上了一层极具吸引力的面纱。江暖阳始终忽闪着眼睛,专注且入迷地看着舅公给自己描画一幅不曾见过的景色,要不是有对面舅婆不住地夹菜,身旁小舅帮着又剔鱼刺又剥虾,自己这顿饭怕是等凉了也顾不及吃。
“好啦,老冯你少讲些,快把汤喝了,都要凉掉了。”
“遵旨。”冯友年端起汤碗,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呼噜噜地喝了个光,抹着嘴说:“嗯,这土鸡味够地道啊,不愧是出自黄大厨的妙手。”
“那还用说。”荔蓉最爱听自己的厨艺被夸赞,尤其是被自家老头子夸赞。
“对了暖阳,刚你说还在读史记,现在读到哪段啦?”
“还在读秦史。”
“哦,秦史啊。”老冯语气中透出些意味深长。
“是的,我读得比较慢,而且觉得秦史很有意思,对照原文反复读了几遍。”
“秦国、秦朝、秦王,再加上他那几个股肱之臣,那可是相当地有意思啊。哎,吃好了没有?我房里有套中华书局最新修订的二十四史,这版校勘地还是很不错的,挑些精彩的我给你讲几段?”
“好的好的,舅公我吃好了。”江暖阳连连点头,说着便要起身随舅公向书房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餐桌。
“你去吧,这里我来收拾。”冯期大手一挥,自己出点力换来小孩的甜甜一笑,想来也不亏。
“哎唷,刚吃好饭就去啃书本,胃口怎么吃得消嘛。”荔蓉对家里这对老小学究已经快要没招了,“羊羊你进屋先休息一下哦,等舅婆给你拿冰糖山楂……”
随着一前一后地撤退,热热闹闹的饭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冯期轻叹了口气,双手一撑大腿,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妈,我们是不是也该装个洗碗机了,你看……”还没等把话说完,冯期便挨了母上一掌,顺势跟着半委屈半作秀地惨叫了一声。
“就多洗几个碗,还洗碗机!烧菜不比这个辛苦嘛,你怎么不说搞个烧菜机?”说着,荔蓉便毫不客气地又是一掌,“一年才轮到你洗几回碗?就这还想偷懒,你懒你干脆不要回来好了。”
“这不以后家里多了一口人,怕你累到,也怕新儿子累到嘛。”
想来冯期自己也觉得好笑,在外面是领导器重的得力干将,后辈眼中有气场有魄力的冯哥,一回到家却成了被母上处处嫌弃,动不动还要挨打的蠢儿子。
江暖阳一不在身边,冯期在家顿时变得无所事事了起来。本想钻进书房“插班”听一听老冯先生的秦史课堂,没想到撑不过十分钟便上下眼皮打架,偷吃了两颗江暖阳碗里的冰糖山楂也抵不住浮躁,只得败下阵来,任老小学究继续畅游历史世界。
“哎?今天没有八点档啊?”晃悠到客厅,本想干脆再帮着母上破两集案子,结果发现电视上的画风貌似不对。
“今天不播,改演晚会啦。”荔蓉窝在沙发里打着毛线,时不时勉为其难地抬眼看看电视,“你说现在这电视上唱歌的怎么不认识的脸越来越多了?长得还都差不多,唱得也就那么回事,这跟以前那些歌星们可差远了喔。”
“您不住网上那肯定不认识,这个顶个都是现在当红的流量明星们,不靠唱功不靠演技,全靠粉丝和炒作,名气和排场哪个也不比您那些歌星小多少。谁叫现在村村通网呢?可别小看了5G的力量。”
“哎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靠本事那能成事吗?光靠脸蛋长得好看,那能当饭吃的呀?”
“还别说,搁现在搞不好还真能。就台上蹦哒的这几个,岁数估计跟江暖阳也差不了多少,不仅靠脸吃饭,还当真能吃不少呢。”想到江暖阳在日本多少也是个吸着不少粉的小网红,冯期便调侃到:“就连您那个羊羊宝贝,其实也有不少粉丝的。要是还待在日本,搞不好哪天出道了都说不定。”
“哎唷,我们羊羊那跟他们可不一样的。一表人材不说,还要成绩有成绩,要特长有特长,这要往演艺圈发展,那是要当大明星的呀。”荔蓉止不住地做起了星妈梦,“到时候啊,我可就是大明星的干妈。你呢,就是大明星他小舅。老冯呢,自然就是大明星的干爹。哎唷,不过他是报社社长,那羊羊会不会被人家说靠着社长是干爹,有后台才出名的呀……”
冯期本来有意调侃几句老妈的“少女妄想”,但听到一半忽然就泄了气,低声咕哝了一句:“我才不要做什么小舅。”
察觉到儿子一时没了动静,荔蓉瞥了一眼,只见他心不在焉地抠着手里的一颗开心果,半天也不见抠掉个壳子,遂问到:“怎么啦又?动不动就一脸不高兴。”
“我哪有不高兴?”没想到心思又一下被老妈看穿,冯期下意识地往另一边侧了侧身。
“哎唷,也不知是谁,摆着一副苦瓜脸,那味道跟他爸爸在人家客家寨子里吃的酿苦瓜那是一样一样的喔……”
冯期让老妈损人的工夫整得没招,只得岔开话题,说:“这没多久都要夏天了,怎么还打毛衣啊?”
“这打的是围巾,看不出来呀?你爸爸说6月份要去到长白山,那上面可好冷的。他那些个围巾不行的,要手打、纯羊绒,才够暖和。”说着,荔蓉提起了面前打好的一块小成品,得意地摸了摸,“最近学了套新针法,等给你爸爸打完啊,我给羊羊也打一条。刚订了些上等的兔毛线,正好羊羊喜欢白色,给他打一条乳白色的兔毛围巾,我跟你说那样子老好看的。”
“是呢,再给织上一对兔耳朵,等小孩围上就是只小白兔了。”
冯期非但没有在意老妈丝毫没提到自己,反倒乐得看到江暖阳被大家宠着的样子。
小白兔跟老冯的历史课堂就快要开成了夜校,直到教书先生被夫人拽着手臂拖出书房,才终于算是打了下课铃。
下课后的小白兔正如冯期所料,早已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蹦蹦跳跳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的撒娇宝宝了,而是越到晚上就越要集中精神看功课的刻苦学霸。
冯期独自坐在床上,塞上耳机听起了有些苦涩的老情歌,试图用这些故作矫情的旋律唱词来反杀一下窝在心底的落寞和憋闷,然而效果却并未有多明显。
一向享受独处的自己,眼下书也看不进去,剧也不愿点开,即便老伙计们在“404”群里聊得欢天喜地,冯期也丝毫没有要冒个泡的**。
直到,看见话题里出现了江暖阳。
-老六:伙计们知道吗?我坚持举铁一个多月了,现在天天被自己帅醒!等老大婚礼那天我搞不好要成为全场最靓的仔了,肿么办!老大我对不起你!
-老四:精神病院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老六:滚蛋,我是在陈述无比客观的事实!反正到时被小姐姐们追着要微信的是我是我还是我,搞不好我还会对二嫂的地位造成威胁。。。天呐都怪伦家的姿色!
-老四:呕
-老大:这个老六你放心,就算你们几个加一起,恐怕也不及你们二嫂姿色的二分之一,你们二哥没那么容易被勾引。
-老六:喵喵喵???大哥你好好说,慢慢说,你展开了说!!!
-老四:大哥见着二嫂真相了?
-老五:喔靠,不困了啊!照片还是真人?何等姿色啊?是嫩得能掐出水的那种吗?
-老三:老二这不够意思啊,怎么还带偷着剧透见家长的
-老大:也不是,之前我约他商量伴郎的事,那天正好小江也在南扬,一起过来吃了顿饭。
-老六:哦哦?小江?小江底迪?小江二嫂?
-老四:大哥话别说一半啊,啥姿色啊?嫩出水还是帅炸天啊?
-老五:快大哥,我这把游戏快挂了
-老三:我下单生意等着呢,赶紧说重点
-老大:也不是你们形容的那些,反正就是,挺干净挺舒服,打扮也时尚,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而且眼睛挺好看的,还总爱笑,有点可爱吧。
-老二:那怎么能是有点可爱呢?
本来并没想要接话茬,只想围观下伙计们的表演,不过看到老大一本正经地夸起自己的暖宝宝,冯期觉得眼前忽得一下子亮堂了起来,便忍不住要现身给出标准答案。
-老六:二哥你站住!!
-老四:听见放学铃没二哥?别给我走!
-老大:老二你自己说,我说不准。
-老三:给个照片看看呗?别整太亲密的,岁数大了怕酸
冯期也没纠结,随手找了张花园子里自己忙活半天拍地最满意的一张大头照发到了群里。
一时间,屏幕上堆出了一个又一个花痴的表情。
-老五:嫩出水!
-老四:帅炸天!
-老六:还戴着小花花,犯规!
-老三:这么可爱可得看好了,别让老阿姨们盯上
-老二:对啊,婚礼的时候都帮我防着些,看谁不对劲了千万别让靠近。小孩傻得很,给块糖就能给骗走了。
-老六:二哥这就成了护妻狂魔……
-老大:等见着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二哥这回真是坠入情网了。
-老六:喵喵??怎么个坠法,大哥展开说说!!
-老四:当众拥抱了?!
-老五:当众接吻了?!
-老三:你俩是有多饥渴。。。
-老二:老大你是看出我哪不对了吗?
-老大:也不是不对吧,就是感觉从来没见过你那么聚精会神看一个人,心思全放在他身上,也没见过你害羞成那样。
-老二:……
如果不是听老大讲,冯期还根本意识不到简简单单地吃顿饭,竟然会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地这么明显。
更重要的是,像老大这样向来耿直木讷的性子都能直接看穿,那一直以来江暖阳跟自己相处得几乎亲密无间,不知已经洞穿到了哪种程度。这不禁让冯期有些紧张和茫然。
-老六:哪样哪样?害羞成哪样了?
-老四:是先这样,再那样吗??
-老五:不管哪样吧,祝99
-老三:现在什么进展啊老二?开始追了么?
-老二:没进展,不退步就不错了,随缘吧
一句“随缘吧”之后,冯期按灭了手机,随手往远处一丢,双手垫在脑后向床板重重靠去,两眼放空望着天花板,任凭脚边的手机震个不停,也抵不住自己心里暗暗升起的念头。
-他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要是老妈这时在身边,恐怕又要被她一眼戳穿说自己心烦意乱。冯期躺在床上不住地翻身,往常都是听着歌没多久就失去知觉,而今天却是越听越精神,乃至还不自觉地跟着琢磨起歌词里是怎样一段故事和心情。
一把摘掉耳机,侧躺着看向屋外走廊上那片稳稳的灯光,冯期看得出江暖阳在隔壁用的是台灯,地上的影子隐约能显出他或翻书或写字的动作。使劲听,甚至还能听到窸窸窣窣地,像是在奋笔疾书的声响。
他怎么非得这么拼命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考完试啊?要不考完试就跟他摊牌吧,好是不好给句痛快话……
任凭自己心里再怎样快刀斩乱麻,面对现实冯期也仍是不由得倾向于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就做一辈子小舅,能守着他便知足了。
心神不宁的下场便是,冯期这一觉睡得极为辛苦,莫名其妙的梦境一个接一个不说,稍微碰到些心塞的场面说醒就醒。迷糊中又一睁眼,只见屋外还亮着那片光,而地上的影子却明显大了一块,不像书,也不像画板,仔细看去倒像是个低着头的身影。
冯期下意识地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顿时吃了一惊,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一个激灵下床之后,冯期放轻脚步向隔壁走去,在地上的影子与自己身影交叠的时候,出现在冯期眼前的江暖阳不仅低着脑袋,还用双臂紧撑着额头,双手似乎很用力地抓着头发,整个人像是呼吸不畅一般喘着粗气,连带肩膀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耸动。
江暖阳的状态令冯期倍感意外之余,也引发了他更强的好奇,再远一步,甚至还令他有一些气愤。
冯期并未惊慌失措,而是走上前去慢慢拿开了江暖阳卡住额头的双臂,帮他捋顺了有些凌乱的头发。江暖阳也没有表现出意外,而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略发直楞地看向冯期。这副陌生的面孔,冯期确定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起来。”帮江暖阳摘掉眼镜后,冯期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他说,“睡觉,现在就睡。”
听到冯期的声音,江暖阳似乎意识清晰了一些,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慌乱和不安。
冯期没理会江暖阳的神情,半拉半揽地将他从椅子上弄了起来,随后利索地按灭了台灯,拥着他直接一起躺到了床上。
这间客房本身比冯期的房间小着不少,床自然也不如冯期房间中的宽大,躺一个人刚刚好,而两个人便稍显拘谨。不过,冯期毫无隔阂地把江暖阳紧紧拥在怀里,被子也裹得严严实实,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他试图要给江暖阳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地带。
“什么都别想了,睡吧。”冯期知道怀里的小孩依旧难以闭上眼睛,但还是要试着努力让他安下心来,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轻声劝说:“我记得小时候,你躺在我身边睡得可香了,跟个小猪似的,呼噜呼噜地,怎么叫也不愿意醒。现在抱着你,就跟小时候一样,软软香香地,从小娃娃变成了个大娃娃。你知道吗?每次抱着你这个娃娃睡觉,我都睡得可好了,做梦还能梦到你。早上一醒过来,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我就觉着,没有什么是比这更美好的了。”
感觉到江暖阳在自己胸口蹭了蹭,冯期多少放下了心,吻了下他的头顶,道了句晚安:“睡了,晚安。”
等冯期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满是窗外照进来的刺眼的阳光。怀里的江暖阳睡得正沉,冯期缓缓起身,伸手轻轻地拉上了昨晚没顾上拉的窗帘。
眼前熟睡的江暖阳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令冯期觉得自己的爱意也好,占有欲也罢,已然都抵不过对他的保护欲。不论江暖阳是把自己当小舅还是当知己,如果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那只会让冯期自愧到没有脸面去承担任何一个身份。
江暖阳的书桌充满了备考生的气息,从高到矮排排站的辅导书,堆得厚厚的各色笔记本,还压着本看上去份量十足的画夹,桌上支着iPad和一个带倒计时的万年历,前面是几只荧光笔和摊开的练习册,纸面各处都是冯期似曾相识的重重划痕。
帮忙收拾着凌乱的书桌,拿开水杯的同时一板小黄药片不经意间露了出来,冯期仔细端详了一番,锡箔上的药名是读起来有些拗口的日文片假名,好在名字不长,并不难记。
回到自己房间里,冯期在日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这是个药效颇为复杂的抗不安药。在国内网站上也搜出了同款进口药,比日文名还长还拗口的药名差点给冯期劝退,不过介绍倒是好懂了不少,第一个适应症便是各种神经症所引发的焦虑状态。
故事基本猜出了一半,冯期怅然地呼了口气,走出房间的步子似乎迈得比以往沉重了些。
“起来啦?”餐厅里只有老冯一人,晒着太阳悠闲地喝茶看报,“你妈买了生煎馒头,就在台子上,锅里有皮蛋瘦肉粥。”
“我妈人呢?”
“菜场去咯,说是晚上准备搞一顿意式大餐。”
“晚上?那中午不吃饭啦?”
“哦,中午我和暖阳在报社吃,你跟你妈随意吧。”
“……”冯期感觉在这家里天天有惊喜,“报社?”
“对,昨天啊,听暖阳那意思,对探究还蛮感兴趣的。正好制作组今天去加班,我就带他到社里转转,感受一下我们网红节目的阵势。”
说探究是网红节目,这既是老冯的自嘲也是自夸。与老冯的得意洋洋相比,小冯的反应则平淡了许多,端着刚打好的咖啡坐在老爸对面,试探着问到:“爸,你觉得江暖阳在学东西上,有没有什么感觉比较奇怪的地方啊?”
“奇怪?你指哪里?”老冯显然对这问题有些在意,从报纸中抬眼问道。
“就……怎么说呢,钻牛角尖?或者,对自己要求太高什么的。”
“对自己要求高这不奇怪,暖阳他们一家子都是这性格。不过吧……”
“不过什么?”
“暖阳这求知欲啊,倒是真够旺盛的。好些东西呢,其实是要慢慢去掌握的,而且跟他眼下的联考吧,也没太大关联,不过我看他给自己学习的计划那倒是排得满满的,这股子劲头可真是不得了。”
“为什么要急着学这么多东西呢?明明考试没那么大压力,难道是江爷爷要求的?”
“哎,那不会。”老冯立马摆手,“江家啊,不约束孩子那是出了名的。你别看暖阳现在天天要去他爷爷家上课,老师们都是江老给请的那没错,但学习上啊,江老几乎从不过问,基本都是交给他们管家,就是胡钊去打理。至于以前在日本,你觉着书远和一惠他俩会给暖阳定指标、加压力?那两个大孩子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咯。”
“那这么说,江暖阳一直心理压力这么大,累到生病吃药,都是自找的?”冯期越听越不理解,心里忍不住焦躁了起来。
“这个问题嘛,一句两句可讲不清楚。暖阳当初,是病了一段时间,还不轻,但这精神上的病毕竟不像发烧感冒一样,吹个风、着个凉说来就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哪,我看暖阳这孩子不会让人太操心,就他身上的那股劲儿,哪里走歪了都能给自己扳回正轨。”老冯信誓旦旦地表态,一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就是这汉语啊,还是太差劲了,可得再努把力。”
“爸你没说他什么吧?”冯期顿时紧张了起来,“千万别当着他说他汉语不好。”
“哦这倒没有,就是感觉听他讲话可真是吃力啊。反过来,我也不敢讲快了,一看他那个眼睛扑闪扑闪地,搞得我就只敢讲大白话,一点都不像我冯友年的学者作派了喔。”
愁眉苦脸的老爸让冯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情多少也放轻松了些。
“哎呀,怎么还没有起床啊?”老冯抬腕看了看表,摇着头说:“再不走,我可赶不上分析会了。”
“要是着急您就先走吧,他昨天睡得晚,等起来了我带他过去。”
“你也去啊?那蛮好的,正好带他多转转,反正报社你也熟,这好久都没去过了吧?”刚站起身来,老冯瞬时又回头提醒到:“哎,我看你把车开回来了是吧?等下你可不要开去报社啊,太扎眼。你们俩打车去。”
老冯向来是个行事低调的人,连早年间开车送孩子上学都要特意停在跟学校隔着条街的路口,让孩子们自己走过去,就怕招人议论。
冯期工作后,荔蓉为了让儿子在外看着体面,给他置办了辆还算不错的车。老冯没反对,但从来不让他开去报社,说光是停在他们停车场都能引来群众议论,影响不好。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我那车现在满大街都在跑,早不稀罕了。而且江暖阳坐不惯别的车,就喜欢坐我的。”
“胡说八道。”
老冯甩下个眼神让冯期自己体会,但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儿子他已然管不了多少了,而老爸的威严该有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