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我们回来路上碰到的那位阿姨，是你邻居？”冯期早就想问了。
“丹羽さん？”
“嗯，对。”
“是的，她就住在我们家斜对面。上周她们一家去青森休假了，好像今天才刚回来。モモちゃん(MOMO)也是好久没见了呢。”
“那只大金毛？”冯期想起来了，小孩一见就跑过去又抱又亲的大家伙。
“うん、モモって呼んでる女の子なの。僕が中一の時に生まれためっちゃちっちゃい子だったんで、すくすく元気に育ってて、あっという間に6歳になった。”
（嗯，叫做MOMO的女孩子。我上初一的时候出生的，从一个小不点壮壮实实地长大，一眨眼都六岁了。）
“普通はね、ゴル犬が5、6歳を過ぎたら落ち着いてくと言われるじゃん。なのに、モモはいつまでも元気でやんちゃな子で、今は僕よりも力が強いほど。何かすごくない？”
（一般不都说金毛犬过了五六岁就会老实很多嘛。但是MOMO一直以来都特别的活泼又调皮，现在比我的力气还大呢。是不是好厉害？）
江暖阳兴奋地讲个不停，言语间流露出对MOMO的感情和宠爱。
“ごめんね、好き過ぎて、つい”（不好意思啊，太喜欢它了，没忍住就…）
江暖阳觉得自己不该兴奋过头，不好意思地对冯期说：“びっくりさせたら、悪いね。”（要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没有，你想到哪去了。”冯期笑了笑，“倒是你一见它就跑上去连抱带亲的，差点给我吓着。那小姐妹倒也不跟你客气。”
“一周没见，好想念呢。”
“你是不是一想谁了就爱抱着亲上去？”
“哎你锅里的油热了。”冯期忙指向灶上呲呲作响的炒锅，“都起烟了。”
-呼——
-真该治治自己这说话不走脑子的毛病。
冯期唏嘘。
不过一想到自己跟人家爱犬一个待遇，冯期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莫名其妙地。
“はい、出来上がり。”（做好啦）
小孩的轻声呼唤，打断了靠在厨台胡思乱想了许久的冯期。
“哦，我帮你端过去。”
“小舅，你来帮忙装饭吧。”江暖阳递给冯期两个小碗。
“你平时饭吃多少，要装满吗？”冯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刚刚被小孩家巴掌大的小碗惊了一下。
“嗯……”江暖阳边摆盘边想。
“普通の一杯でいいよ。ご飯は少なめに食うほうなの。”（正常的一碗就好，我饭吃得少）
“キッくんは好きのようにしてね、遠慮せずに。”（小期君你随意，不要客气）
“好，那我不客气啦。”
“哎哟，小孩，你做得好丰盛啊。”冯期把两碗饭轻轻放下，感叹道：“这红红绿绿，有荤有素的，可以啊。”
饭桌上大大小小的餐盘摆得满满当当，菜量不多但很精致，细细一看还有些很让冯期眼熟的菜。
“这是，油面筋塞肉？”冯期看着四个圆滚滚光亮亮，码得像四喜丸子一般的面筋包问道。
“是的。我跟舅婆学的。”江暖阳心里有点紧张，“跟舅婆比还差很多，但之前我练习过一回，觉得还可以。小舅你尝一下。”
“真行啊，这你都能搞得来，”味道暂且不知，至少卖相是不相上下的，冯期服气，“我先给这桌拍张照，这作业水平，回头得让你舅婆好好夸夸你。”
见冯期拍好，江暖阳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双手合十，小声讲了声：“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小孩，你平时做饭都这么复杂地么？”
冯期看着眼前的五六个碗盘，冷菜热菜还有汤菜，不知是不是为了“特别招待”自己而准备的。
“还好，平时我一个人会比较简单。爸爸妈妈在家吃饭的话，量会做得多一些，而且卡路里要高。因为他们工作很费力，需要补充能量。”
“真是辛苦你了。”冯期感觉小孩俨然是个小管家。
“嗯！这个好吃哎。”
刚咬下一口面筋包，冯期便对入口的鲜嫩点头称赞。
“好吃吗？太好了。”江暖阳眉开眼笑道：“舅婆说这个菜你吃不惯外面做的，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喜欢，小孩你手艺真好。”冯期看着其它菜问道：“这个是麻婆豆腐吧，旁边这碗红红火火的是什么？炖菜么？”
“チキンカチャトーラ。”（意式焖鸡）江暖阳想了想，还是不知中文怎么讲，“这两个是なすの南蛮漬け、菜の花。”（腌茄子，油菜花）
冯期对太生活化的日文理解起来也有些吃力，索性不深究了只管享用。
江暖阳吃饭时话并不多，吃得很专心。有时冯期夹菜过去，他便抬起头抿嘴一笑，顺便看一眼冯期杯子里的水要不要加。
“小舅，冰箱里有可乐，给你拿一罐吗？”
“我自己来吧。”说着，冯期便起身向厨房走去。
“还以为你是个健康宝宝，平时不喝这些碳酸饮料呢。”
冯期惊讶的不只是小孩也喝可乐，更是打开冰箱时眼前那一片分类清晰摆放整齐的场景。
“我在家不怎么喝，但是视频里看你总喝可乐，就准备了些。”
“你心可真够细的。”
冯期咕咚了两口可乐，托着下巴看着小孩吃饭。
-吃得可真香啊。
-我妈看了肯定喜欢。
-肯定会说，找老婆就得找这样的，有福气，好养活。
“小舅你吃饱了吗？”江暖阳看冯期碗里还剩着饭，却只抱着可乐喝，不禁问道。
“咳咳，”瞬间回到现实的冯期被呛了一口，连忙说道：“饱了饱了，吃饱了。”
桌上菜式不少，但量并不大，两个人一顿吃完刚刚好。
“嗯……”江暖阳犹豫了下，向冯期伸过手去，“じゃ、ご飯頂戴、残せずに。”（饭给我吧，别剩下）
冯期也并不是一口吃不下，只是自己吃东西随便，有时嘴懒吃几口就不愿意动了。
“哦，我吃完，好宝宝不剩饭。”
冯期乖乖端起饭碗吃干净。看到江暖阳捂着嘴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孩，等下收拾完，我们跟你舅婆视个频吧。”
“好啊。”江暖阳欣然应道，随手收拾起面前的碗碟。
“我先跟母上吱一声。”冯期掏出手机，低头给母上发信息。
一抬头，眼前的餐桌基本已经空了，只剩自己面前的水杯。
“小孩，你去歇着吧。碗我来……洗？”
冯期随即起身，想揽下洗碗重任，走到厨房却发现台面一片空荡，疑惑地问到：“碗呢？”
“水池下面的洗碗机里。”江暖阳关上冰箱门，走过来笑着说：“我们走吧，去跟舅婆视频。”
“刚我把晚饭的照片给我妈发过去，她回了个出师了出师了。”
两人坐在江暖阳平时总看书呆着的榻榻米上，靠着沙发，冯期把电脑放在江暖阳找出来的小茶桌上，又恢复了自己在家时的经典姿势。
“出师是什么？”江暖阳记得之前就听舅婆说过这个词。
“就是你学出来了，能独当一面了。”
“一人前(いちにんまえ)？”江暖阳用日语理解了一下。
“对对。”冯期猛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说话间，视频接通了，久违的黄女士出现在屏幕上。
“舅婆晚上好。”
“哎唷，羊羊啊，晚上好啊。”
“妈，我爸呢？”
“老头子还在报社呢，不要回来了都。”荔蓉边说边撇嘴。
“今天是周六，舅公也要上班吗？”
“哎唷，羊羊你都不知道，你这舅公啊，年纪越大越工作狂，就快要在单位搭帐篷了。”
“你说你爸爸妈妈工作忙，那是为了科学做贡献。他这老头子天天忙得不着家，也不知都贡献到哪里去了！”
“妈，您看到刚小孩做的面筋塞肉没？特别好吃。”冯期及时岔开话题，拦住了母上的吐槽大会。
“看到啦看到啦，一桌子菜做得很不错呢。都是羊羊做的啊？”
“是的，舅婆。”江暖阳乖乖地答道。
荔蓉一时不讲话了，冯期顿时觉出异样，急忙说到：“那个……我帮忙了，对吧小孩？”
冯期顺势揽过江暖阳的肩膀，转头送去一个似懂非懂且自己觉得小孩一定不懂的眼神。
“是的，小舅一直在旁边陪我，给我加油。”
“……”
-亲外甥。
-神助攻。
-冯期你要不掐网线吧。
“碗是谁洗的？”荔蓉平静地问道。
“洗碗机！”冯期似乎找到了出路，“洗碗机洗的。”
“哎这我可得跟您好好安利一下啊。一堆碗碟，我们碰都不用碰，等下就全变得一干二净地出来了。太省力了有没有，人间神器啊。”
“也就是便宜了你这种懒鬼，还神器？”荔蓉丝毫不中招，“你大表姐跟姐夫要搞实验，手跟时间都很金贵的。羊羊从小要弹琴要画画还要打球练字，那手更是累不得。神器是用来给人提供方便的，才不是来养你这种爬虫的。”
“我说我之前跟你讲那些都白讲了是不是？都说了过去要多帮人家做做家务，不要让羊羊一个人太辛苦。你可好，走到哪懒到懒。”
“羊羊，我可跟你说啊，千万不要对你这个小舅客气。该要他做的就要他做，家里缺什么了就要他去买，不然他浑身的力气也是白费。”
江暖阳笑了笑，靠向冯期怀里，抬头看向他。
“听你舅婆的。”冯期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听母上唠叨完，已经八点多了。放在冯期平时，大多就躺倒看剧看个书，懒散并愉快地度过了。不过现在旁边多了个小孩，一下子变两个人，冯期还真拿不准该做点什么好。
去小孩房间里坐坐？看看他的相册？画册？学生手册？
“小舅，我们出去散步吧。”
“……”冯期愣了一下，“外面……天气好？”
“附近有我常去的公园，晚上很安静，景色也很好。”
“哦。”
“小舅你累了？”江暖阳见冯期兴致不高，忽闪着眼睛问道。
“不，不累。”
看来这几天要跟小孩一起动起来了，冯期认命。
“走吧，我们饭后百步走。”冯期随即起身。
“小舅，要不我们骑自行车去？我有一辆，还可以找望月再借一辆。”江暖阳还是怕冯期太累，想着骑车省力些。
“不……不用了。”冯期比刚刚还要吞吞吐吐。
“没关系的，骑车很快就到了，还不费力。”江暖阳拉过冯期的手，“正好我们去跟望月打个招呼，他也知道你呢。”
“不了不了，你那小兄弟我们明天再去见。”冯期极力阻拦，“我们走着去吧，散步嘛。”
江暖阳略显蒙圈地眨了眨眼睛，搞不懂小舅到底是累还是不累。
“我不会骑车。”冯期没忍住，招了。
荔海虽然没小到去哪里都步行可达，但冯期有个多年准时一早上班的老爸，上学出门总是搭上老爸的车。放学时冯期自己要么坐公交，犯懒了就直接打车。
自行车这种工具，总想着等用上时再学也不迟，谁知直到自己买了车也没等到用上的时候。
“哎你别这样满脸十万个为什么似地看着我。”冯期发现自己总能被小孩的表情打败，“技不在多，够用则已。我等凡人可不都像你一样技能满点的，这你可要理解啊小学霸。”
“知道了，我们走吧。”
江暖阳笑着拉上冯期，准备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