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江老那里，也没能聊太多，你们是还要在日本那边再带几年学生？”江宅的新年聚会上大家行色匆忙，冯友年还没搞清楚老学弟两口子的未来走向。
“荔大跟那边的项目是长期合作，虽然那边希望我们常驻教学，辅助科研，但我们的打算是，优先把手上的课题收尾。一惠现在也升教授了，我们大概再带两届博士生，差不多就收官还乡了。”
“哎唷，那还要好几年的吧。”荔蓉边给江暖阳盛汤边感叹道，“到时估计羊羊都要大学毕业了，你们这才回来。”
“羊羊现在已经是大人了，离开父母独立生活是迟早的事。况且在这边有这么多亲人都想着他，我们也放心。”一惠对儿子将来的生活还是信心十足的。
“羊羊我才不担心，回来之后亲戚邻里这么多人照料着，不好才怪。倒是你们，家务事也搞不来，搞那些科研还辛苦的很。儿子不在身边，缺个小帮手，你们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荔蓉眼里，一惠跟书远才是老大难，“来，这清炒虾仁里有鸡头米，多吃些，养心安神的。”
黄荔蓉料理食材如同对花草一般得心应手，材料不足准备仓促的当口，仍能口味食补两不误。
“安神？”一惠随即问道。
“对啊，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拿这个都当零嘴吃的，莲蓬里采下来直接就往嘴里放了。小时只顾贪吃什么都不懂，其实这可是味好药材的，养心安神最明显。像你们这些搞学术费脑筋的，多吃些鸡头米最适合不过了。”
“你看看我们黄大厨，一谈到养生啊，都要成黄大仙咯。”冯友年在一旁打趣道，“不过这个东西在日本没有的吧？那边都见不到个池塘，更别提莲蓬了。”
“确实没印象见过，”一惠舀过一勺，放到了江暖阳的餐盘里，“这边超市里会不会有卖的啊？”
“你可不要去买超市那些啊，质量不好说的。”荔蓉连忙阻止，“入秋时我从南门菜场买了鲜采的，自己晒干了好些存着，口感不错呢，你就拿那些走。回去啊，泡开了熬汤煮粥什么都好，要是连续吃一段时间，那睡觉连做的梦都少了呢。”
“那就先谢过小表姑了。”一惠笑了笑，同时转头看了下在身旁安静吃饭的儿子。
“羊羊，菜里有没不合口味的啊？”荔蓉关切地问。
“没有的，舅婆。”江暖阳摇摇头，“都很好吃。我在担心，练习很久，也不能到这种程度。”
“哎，暖阳，可不要先打退堂鼓。你舅婆在这方面可是个好老师，跟她多多练习，你这么聪明，迟早青出于蓝胜于蓝。”冯友年鼓励道，“下午没事啊，你可以先跟舅婆练些简单的，回去上手就能烧的。”
“今天这些也不难啊，我看羊羊学得老好的。”大厨眼中无难菜。
“哦哟，这些看起来在那边菜场好些都买不到的吧，是吗一惠？”
“肉跟菜啊，种类可能不会有这么多。”一惠仔细扫了眼餐桌，想了想说道，“不过像简单的副食，比如面筋啊米粉啊辣酱啊，那些在物产店基本都是能看到的。”
“对嘛，因地制宜。从简单又好买的上手，像什么油面筋塞肉啊，又地道，老冯小冯也都爱吃，就可以的嘛。“
“是吗？”一直静静听讲的江暖阳抬头发问，“小舅也爱吃？”
“说的也是，肉馅多出来还可以包个馄饨、裹个春卷，老冯你这个主意还蛮好的。”荔蓉不禁点头，转眼看到江暖阳，“哦，你小舅啊，只要有肉他都爱吃的。不过面筋塞肉啊，他只爱吃我做的，说外面做的差着味道。”
“说到羊羊小舅，还真是要感谢他呢。”一惠说道，“过年大家都这么忙碌，还带着羊羊玩了一整天。听说还带他回去以前学校那边故地重游，还请他吃了不少好吃的，给这小馋猫感动得够呛呢。”
“是吗？哦，你说去游乐场那天啊。”这么多赞美之词，让荔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儿子什么时候做过这些善事，“哎唷，那地方那些项目飞上飞下的，他带着羊羊玩那一整天，我一听都吓得担心别给羊羊的身体搞坏了。”
“不会的小表姑，看你想哪去了。”一惠笑着看向江暖阳，“羊羊在身体上还是没有问题的，每年的体检结果，显示身体都很健康。”
“等暖阳回来，让冯期带他去南扬也转一转，现在可跟他们小时候大不一样了呢。”冯友年提议道，“南扬大学，冯期好歹也待了四年，带着暖阳了解了解。另外，南扬有名的小吃也不少，正好给暖阳解馋了。”
“冯期这转眼也在南扬打拼了好些年了，时间可真快啊。”书远感叹道。
“可不是，当年感觉跟羊羊没什么两样，都是乖乖上学回家的小孩子。如今，都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一惠或许感触更深，她印象中的冯期还停留在总带着五六岁的小暖阳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小男孩阶段，而如今俨然摇身一变成照顾暖阳的长辈了。
“哎唷，哪里的独当一面啦？工作上什么样子不晓得，生活里那个懒的呀，油瓶子倒了都绝对不扶一下的，一点不夸张！”亲妈再次被点燃了吐槽的炮仗，开始摩拳擦掌。
“你们知道他南扬的房子里那是什么模样吗？哎唷唷，我就跟老冯去过一次，一进门都傻在门口了。来老冯，你跟他们说嘛，我都要讲不下去了。”荔蓉中场休息，闷了一口酒。
“哈哈，他那个家里啊，你一进去，立马就能把握他每天的活动区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老冯卖个关子，“因为不管地面还是桌面，都是厚厚一层土，只有活动过的地方是光亮的一块。活像一幅逃生路线图。”
“厨房，厨房。”冯妈在一旁有气无力地提醒道。
“噢对，那厨房啊，门是关着的，轻易看不出什么。”老冯故作神秘，“但把门轻轻推开，你就发现，眼前那简直就是个核爆现场啊。”
“哈？”观众们不负所望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已经都不是厚厚一层土了，朽木枯枝的就快生出苔藓爬墙虎了。西游记里的盘丝洞你们见过没？一模一样，哈哈哈。”老冯入戏颇深。
“厨房里的地砖，他喜欢宝蓝色，当时装修我还特地挑的纯白宝蓝相间的地砖。那厨台也是，彩花大理石，哪个不是费了心思选出来的？早知道被他这样糟蹋到看不出个颜色，我就该留着水泥墙不要管了的。”亲妈实力诠释，何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厨房这样原生态，看来他平时是很少下厨啊？这么说，那我跟书远还不是最差劲的。”一惠也被逗笑了。
“哎唷，牛牛跟你们那都没有可比性的。他那个冰箱一打开，塞的满满的外卖盒子，满的，空的，剩了一半的，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天剩下的了。”
“小舅总吃外卖吗？”江暖阳忍不住问道。
“总吃剩饭，胃口要吃坏的吧？”一惠也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他可一点也不傻。人家说每回外卖叫多了吃不掉，马上丢又觉得可惜，所以就塞冰箱里放着，等想起来也坏掉了，丢了就不可惜了。”荔蓉有声有色地解说道。
“你们这会不会太夸张啦？”书远冷静分析道，“冯期一个人在南扬，忙工作搞不好还要忙应酬，顾不上收拾屋子也不难理解。可以建议他请个保洁啊，收拾个屋子，烧个饭之类的，省时又省力。”
“哎唷，牛牛倒是有个毛病，从不愿让外人进家的。他在南扬安家这么久啊，也就我跟老冯去过一回。不过去一回就决不再想去第二回那倒是真的。”
“他那个家啊，不要别人去也算是积德行善了。这要去一回，气管被呛出个好歹不说，心理搞不好还要落下阴影。”拿儿子打趣，也是老冯生活的一大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