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唷，两个大小伙子，怎么跟姑娘家一样扭扭捏捏的。”荔蓉无语地摇了摇头，“那不要玩太晚啊，牛牛你记得早些把人家送回家，不要让你表姐担心。”
荔蓉随手带上房门，冯期回头看江暖阳站在原地，想了想便拿过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正好你来了，就给你看看我平时都忙的什么吧。”冯期拉着江暖阳坐回沙发，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打开公司的主页，点到书目菜单，给江暖阳一一介绍起来。
“晴川文化？”江暖阳念了一遍名字。
“嗯，做出版的公司，主要引进海外出版物，也培养一部分原创作者和画手，还做电子出版物。”冯期看了看江暖阳，不知他是不是都能听懂。
“我呢，是海外部的编辑，主要负责日韩这边，你看这几套书里，应该有你听说过的吧？”冯期指着书单里鼎鼎大名的日本作家跟绘者的名字。
“很有名的作家。”江暖阳点了点头，很多书在印象中都是在书店霸占了许久醒目位置的作品，“小舅这些都是你引进到中国的？”
“把它们选出来，让对方同意授权，找译者，把握内容，再推到市场上，这些主要是我。”冯期尝试着把繁琐又累人的工作解释得简单易懂，“至于版权合同啊，印刷发行啊，有其它部门的同事。”
江暖阳点点头，靠在冯期身边，看着屏幕上的书单。
“给，你自己随意看，”冯期把笔记本递给江暖阳，“这些书里有你看过的吗？”
“有些在书店里见到过，但我还没读过。”江暖阳对几个封面很眼熟，印象中总在书店的醒目位置出现。
“也是，这些都是职场畅销书，拿来冲销量的，你应该也没啥兴趣。”说着冯期便想起来，这小孩还是爸妈口中的正经学霸，便问道：“你们学霸平时都爱看什么书啊？”
“学霸？”江暖阳聚精会神地浏览着网站，头也没抬的问道。
“就是学习成绩好上天的人。听我妈说，你年年考第一呢，”冯期说着便随手搭上了江暖阳的肩，“又打球，还画画，你这在学校都能当男神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江暖阳忍不住笑出声来，抬头看向越说越离谱的冯期。
“你看看羊羊，明眸皓齿白白净净，打扮的也利落精神，笑容时常挂在脸上……”
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白白净净，笑着看向自己的小孩，冯期脑海中顿时回响起了黄女士的声音。
“这样的男孩子，谁见到不喜欢啊？”
“你自己先看吧，”冯期眼前恍惚，随即起身向阳台走去，“我去抽颗烟。”
阳台上的天寒地冻，瞬间给冯期的一时脑热降了温。趴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烟，冯期想象着把刚刚的莫名兴奋用烟雾裹上，用力一口气吐了出去。
只知道自己有恐高，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反复心悸的毛病。冯期觉得最近有点脑细胞吃紧，智商拙急。
为什么听到小孩要留宿，第一反应是不行？为什么小孩抬头对自己笑，随即就想起身逃跑？为什么一面想要走开，一面又想多看他一眼？
“啧。”刚清醒了片刻的冯期，想到那些十万个为什么，不由得又头痛的咧嘴。
这时身后响起推拉窗的声音，冯期一回头，看到江暖阳走了出来。
“怎么出来了？”冯期怕他冷，一把揽过江暖阳的肩膀，“外面有风，小心吹到。”
“出来透透气。”江暖阳笑了笑，靠了过来，转头贴向冯期的左肩，好像在轻轻闻着冯期身上的味道。
冯期看手边没有灭烟的地方，只能先把右手拿远了些。没想到江暖阳越贴越近，双手环住了冯期的腰，在他胸前嗅来嗅去。
“干嘛呢？小狗一样。”冯期让江暖阳逗笑了，拿远的右手也干脆折回来，两手搭在他的后背上。
“好闻。”江暖阳抬头一笑。
“你这小孩挺有意思啊，不喜欢我抽烟，倒喜欢闻我身上的烟味？”这题型挺新颖，冯期不禁笑道。
-这是什么毛？手感真好。
冯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对毛衣料子这种事情感兴趣，只觉得怀里这个大娃娃，毛绒绒软绵绵的抱起来很是舒服，还暖乎乎的，真叫人不想放手。
一个不想放手，瞬间又把冯期炸回了现实，随即恢复意识，轻轻把江暖阳推开。
“回屋吧，小心着凉。”
“尝尝点心，不够甜的话我去拿桂花酱。”冯期指指茶几上的桂花糕，看到旁边的红茶，想起刚让那几下心悸搞得口干舌燥，“这茶我能喝一口吗？”
“小舅你喝。”江暖阳端起茶杯，递给江暖阳，随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坐了下来。
“哟，这神田老红茶家里还有哪？”冯期一口便喝出来，这是上次去东京时从一家老铺带回来的，“黄女士不说都喝完了嘛。”
“什么红茶？”江暖阳感觉跟着冯期有学不完的新词汇。
“哈，我上回去东京的时候，在神田那边一家老铺子买来的红茶，简称神田老红茶。”冯期傻笑。
“神保町那里吗？”江暖阳咬了一口桂花糕，问道。
“嗯，你也去过？”冯期放下茶杯，侧身靠在沙发上，看着江暖阳吃点心。
“老铺子，是那家TAKANO吗？”
“霍，你知道啊。”说完冯期才意识到，那里算是江暖阳的第二故乡了，肯定比自己熟门熟路的多。
“我们家就在千代田区，平时有时间我就会去神保町的书店街转转，然后去TAKANO吃点心。”江暖阳边说边转过身，跟冯期面对面靠在沙发上。
“不说都忘了你是个小吃货了。”冯期笑了笑，回想起自己在神保町的闲逛，“那我搞不好会不会跟你擦肩而过来着？我想想啊，那天我在花月听完相声，走到书店街，傍晚逛累了就在那家茶馆喝茶看书，待到天黑了呢。”
“应该不会，小舅你要是路过，我一定会一眼就认出你的。”江暖阳冲冯期一笑。
“哪来的自信？”冯期逗他说，“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别说路过，就连上次你直接……”
冯期及时刹住了车，避免了又一次的祸从口出。
“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日本，能待到十五么？”问正事，问正事不尴尬，冯期想。
“十五？”
“正月十五，就下周日。”
“到不了，我们下周二就走了。”江暖阳摇了摇头。
“这么快？”
“是的，我爸妈的假期就到下周二。”
那看来过了今天就真的见不到了，还好今晚小孩自己跑过来，换作自己，估计也会找个理由跑过去的吧。
-找什么理由啊？谁让你们跑来跑去的？老鹰抓小鸡么？
冯期心里不知何时生出两个没事就吵架的小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活像对口相声。
“不过再过一个多月，我就又回来了。”看冯期默默看着自己不说话，江暖阳便对冯期说，“除了三月底去一趟上海，其余时间我都会在荔海的。”
“又去上海？”
“联考报名的现场确认，需要本人过去。”江暖阳解释道。
“听我爸说，你们去上海的时候，还去了复旦大学？”冯期不知江暖阳有没有被前几天的复旦之旅改变了意向。
“是的，去拜访了我爸爸的老同学。”
“觉得复旦怎么样？有没有今后要在那里读书的想法？”冯期试探着问道。
两人面对面斜靠在沙发上，江暖阳忽闪着眼睛，看着冯期。
“我准备考南扬大学的啊。”江暖阳权当冯期是个重度失忆症患者。
“那是你自己的主意，表姐夫能同意么？你要是成绩能够去复旦，家里应该不会让你来南扬大学的吧。”
“他们会尊重我的决定的。”江暖阳的语气并没有犹豫，“只要我好好说明我的理由。”
“你已经决定啦？”冯期心里还是觉得玄，“这可是人生大事，万一你不听爸妈的，他们一生气教训你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不会生气，更不会教训我的。”江暖阳从容又淡定。
“你是从小到大都这么乖的吗？”冯期好奇眼前这个宝宝是不是生下来就自带天使光环，“从来没惹过爸妈生气？比如，考试考砸了，大表姐不会教训你吗？”
“我考试没考砸过。”
“……”
-自讨没趣有意思么冯期？天使跟人类的差距啊，哈哈哈。
心里的捧哏小人又出现了。
“那你就没有过……青春期的叛逆吗？”怕江暖阳不明白，冯期又解释了一下，“就十四五岁那时候，不都青春年少正无知嘛。你那时跟爸妈没有过冲突吗？没让他们担心过？”
冯期回想起自己的青春叛逆期，满脑子的上天入地仿佛哪里都装不下自己。黄女士跟老冯同志又都正在各自领域活跃的风生水起，有暇顾及家里这个问题儿子时，也基本都是一场接一场的战争。
“十四五岁的时候……”江暖阳停住了片刻，低头想了想说，“那时有段时间精神不太好，我妈妈挺担心的。”
“精神不好？早恋啦？”冯期的脑回路，永远是个奇特的频道。
“不是，”江暖阳抬头一笑，“没多久就恢复了，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