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忘了现在大过年的，也不知老城街那边还营不营业。”
刚把车子开出去，冯期便想起来今天可能时机不凑巧。
“碰碰运气吧，万一人品爆发了呢。哎你怎么还戴着小狗耳朵？”冯期一转头，看到副驾驶上的小外甥还扮演着小柴犬，“在园里挺正常，出去到街上可小心被人家当小狗抱走啊。”
江暖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摘下小耳朵，拿在手里玩。
“小舅，你说的老城街，是学校后面那里吗？”
“学校？”
“对啊，我们小学后面那条马路，以前放学了你总带我去那边吃东西，是那里吗？”
“对对对，当年的春华路小学，就在那里。”冯期重拾记忆，“你竟然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们是在同一个学校呢，我上学前班，你上六年级。”
“我是不是还接送你上下学来着？”
冯期隐约回忆起，当年有段时间，家中黄女士每天都会叮嘱：记得去大表姐家；记得等羊羊一起；看好羊羊别叫他受欺负；羊羊到家没……
“对，每天我们都一起走，一起回家。”江暖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不过我学前班没念多久，就跟爸妈出国了。”
“我说呢，印象都不深了。就记得好像有段时间总有个小鬼在身边，上学放学吃饭做作业，都跟着我。”
“有时还一起睡觉。”
“啊？”冯期诧异地一转头。
“是的，我爸妈有时忙课题不回家，舅婆便叫我去你们家住，让小舅你带着我。”
“哦，这么说好像还真是。那个就是你啊？”冯期这断片的脑回路，还是没法把当年那个傻呆呆的小胖墩，跟眼前这只小柴犬联系到一起。
“不过后来春华路小学没有了，那片地段变成了商业区，好在老城街倒是留下了。”
“是吗？小学没有了？”江暖阳略吃一惊。
“对啊，那块地要改商业区，我们小学也就跟其它小学合并了。可惜啊，明明软件硬件都不错，挺有潜力的学校。”
“是啊，好多回忆的……”江暖阳掐着手里的小耳朵，默默地看向窗外。
“哎，胖叔烤串你还记得吗？那时肯定带你去吃过。”冯期看小朋友略显落寞，不知这时转移话题好不好使。
“烧烤？记得的，我记得舅婆跟我妈妈都说不让我们去吃路边摊，每次我们吃完你都塞给我一块薄荷糖，让我含着回家，说那样就闻不到烧烤味了。”江暖阳边说边笑。
“哟，那时我就已经那么机智了，”冯期对自己表示肯定，“我跟你说，现在那家胖叔烤串还在呢，不过胖叔已经差不多要叫胖大爷了。多快啊，十几年了，当年的路边摊，现在都成老字号名店了。”
冯期又转头看了看江暖阳，“当年的小胖墩，现在都成小鲜肉了。”
“小舅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当年带我玩时的样子。”江暖阳看着冯期，笑了笑说。
时光荏苒，岁月境迁。冯期从孩童到青年，从求学毕业到入职升职，一路四平八稳，默默无闻。一向只闷头往前走，很少回头看，想想也没什么可怀念的。
江暖阳突如其来的出现，如雁过无痕般地帮冯期翻开了回忆中尘封的相册。回顾自己一路过来的波澜不惊，脑海里并无多少深刻的烙印。很平淡，很平凡，冯期甚至感觉到有些许的……遗憾。
“你怎么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啊？”冯期好奇地问江暖阳。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那时候每天都很开心吧。”江暖阳想了想，说道，“虽然从记事起，在荔海总共待了也没几年，但这个地方好像每一处都能让我回忆起开心的事情来。”
“前面不好停车了，我把车子停这里，咱们走过去吧，夜市就在前面了。”冯期找了路边的停车位把车停好，带着江暖阳下车往老城街那边走。
“再往前就是老城街的入口，还认得出来吗？现在修得华丽多了吧，都打扮成商业街了。”看到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冯期便放心了，果然这年头逢年过节才是赚钱商机，谁打烊谁是跟钱过不去。
“真的，以前可什么标志都没有呢，现在连荔海老城街的牌子都挂上了。”江暖阳一笑，“小舅你看后面那条路，太好了，还是原来那片小瓦房。”
“嗯，那里是旧城风貌保护区，特意留下来的。”冯期看看江暖阳，“你还真是怀旧。”
“当年我们上学每天都从那条小路过，早晨那些瓦房的屋顶上总落着好多小白鸽。每天早晨从那里过，你都会给我小白鸽的故事。”江暖阳指着远远的那片小瓦房，对冯期说。
“小白鸽还有故事？我自己编的？”
“我不知道。”江暖阳一笑，“每天都不一样，小白鸽闯祸了；小白鸽上学了；小白鸽得了小红花，还有……”
“还有什么？”
“小白鸽恋爱了。”
“……”
冯期从没发觉自己竟然还是个母胎作家，“对不住啊，没想到那么早给你灌输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江暖阳没在意什么是少儿不宜，继续跟冯期回忆往昔。
“每天放学我们很少直接回家，你总带着我到处玩。去后街吃好吃的；到宠物市场去看小狗；还带我去坐新开通的电车，每天都玩到快天黑才回家。还跟家里说是老师交待的，课余生活要丰富，不要只闷在家里做作业。”
“你看看，我就说咱们小学校风好吧，你看这教学理念就与众不同。”说这话时，冯期并没想过这理念有没可能是他自创的。
“周末的时候你总是拉着我一起赶在周五就把作业全做完。说这样苦了周五一天，但就能痛快周六日两天。”
冯期想了想，这倒跟现在的自己挺像，放假前的工作绝不拖泥带水，宁可节前熬死，也不节中惦记。
“那时周末我们是不是还上山打过猎？”冯期隐约回忆起老舅公家后面那片深山，好像家里带着去爬过几次。
“对对，大人们打野兔，我们去采树上的浆果。小舅你还教给我怎样分辨哪些花里有蜜，还摘下来给我吃。”说到这里，江暖阳回想起当年小舅手里捏着小红喇叭一样的花瓣，小心翼翼的喂到他嘴里让他吸，当时那一口甜滋滋的汁水，他一直记到现在。
或许自己就是从那时起，迷上了甜甜的滋味，江暖阳心想。
“有时家人带着一起去郊游。有时爸妈忙，不在家，小舅你就带我去书城，去荔海图书馆，在里面看书就能看一天。回来还教我下棋，中国象棋、国际象棋、跳棋、围棋，我都是跟你学会的。”江暖阳脑子里就像走马灯一样，把童年的各种场景过了一遍。
“你确定是我教的？我怎么感觉我一个都不会呢。”冯期好像跟江暖阳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江暖阳低头笑笑，慢慢跟冯期走在石板路上。宛如当年的小冯期带着小暖阳，小暖阳永远慢慢跟在小冯期身后。快跟不上时伸手拉住小舅的手臂，小舅便会回头牵上他的手，带他一起走。
想到这里，江暖阳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拉了一下冯期的右手小臂。
“太黑了？来，”冯期一回头，顺手拉住江暖阳的左手，“瞧这街上修得倒是有模有样，就是这路这么多年也没人管过，这石板早磨得坑坑洼洼了，看好脚底下啊。”
如果荔海有心系市政好市民之类的排名，想必冯期会年年位居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