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暴雨,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疯狂地抽打在江挽月单薄的身体上。每一滴雨水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早已湿透的粗布衣衫,狠狠扎进皮肉,钻进骨髓。狂风肆虐犹如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撕扯着她的头发,推搡着她踉跄的脚步,试图将她彻底摁倒在脚下这片被泥泞和绝望吞噬的旷野。
身后,那间承载了她十年短暂温暖与最终无尽血腥的小屋,早已被无边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幕吞噬,只剩下蓑衣人首领那暴怒到撕裂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穿透风雨死死追咬着她:“追!给我抓住那小贱种!碎尸万段!”
这声音,混合着父母温热的鲜血在她脸上冷却的黏腻感和齿间紫檀木碎片刺破唇舌的尖锐痛楚以及右手掌心被炭火灼烧后钻心蚀骨的剧痛,在她几乎被恐惧和仇恨冻结的脑海中疯狂炸响!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跑!跑!跑!
父亲最后那染血的、破碎的嘶吼,是她脑海中唯一燃烧的灯塔。活下去!去云泽!这两个念头,支撑着她早已超出极限的身体,在泥泞不堪、坑洼不平的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每一次脚掌陷入冰冷的泥泞,都像是被地狱伸出的鬼手拖拽,每一次拔出,都耗费着她仅存不多的生命力。冰冷的雨水疯狂灌入她的口鼻,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她不敢回头。身后,风雨声中夹杂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沉重脚步声和粗野的咒骂。那些恶鬼,已经追上来了!
“妈的,小崽子跑得还挺快!”
“看她往哪跑!这鬼天气,她撑不了多久!”
“抓住她,老大说了,东西在她嘴里!抠出来!”
那些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后颈。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瘫软下去。但齿间那冰冷坚硬的物体,那嵌入皮肉的紫檀木刺,那掌心灼烧的剧痛,都在疯狂地刺激着她——停下,就是死!像爹娘一样,倒在血泊里!
“呃!”脚下猛地一滑,一个隐藏在水洼下的石块狠狠绊了她一下。江挽月小小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向前扑倒,狠狠砸进一片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泥浆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呛得她眼前发黑,胸腔如同要炸裂般剧痛。
完了!
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四肢却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水,酸软无力。身后,凶徒们得意的狞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惨白刺目的巨大闪电,如同上苍骤然睁开的的巨眼,猛地撕裂了厚重的铅云!刹那间的光明,短暂地驱散了无边的黑暗,清晰地映照出前方不远处,一座匍匐在风雨中的、如同巨兽残骸般的破败建筑轮廓——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
残破的飞檐,坍塌的院墙,黑洞洞的庙门如同巨兽张开的、择人而噬的大口。
生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江挽月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猛地一闪!
她不知道哪里涌出的最后一股力气,或许是源自灵魂深处那永不屈服的求生本能!她猛地从泥水里抬起头,吐出呛入的泥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不成调的低吼,手脚并用,几乎是贴着冰冷的地面,朝着那破庙黑洞洞的门户,不顾一切地爬了过去!速度竟然比跌倒前奔跑时更快!泥浆和血水在她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闪电熄灭,世界重归黑暗。但破庙的方位,已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
“在那!快!她往破庙去了!”凶徒的叫喊声在身后响起,带着被雨水冲刷过的模糊和急迫。
江挽月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撞开了那扇腐朽不堪却只是虚掩着的庙门。浓重的霉味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尿臊气,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庙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从屋顶无数破洞中灌入,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神嚎般的怪响。
她小小的身体撞在门内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掌心被灼烧的伤口浸在泥水里,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唇舌被木刺扎破的地方也在火辣辣地疼,齿间那冰冷的硬物和紫檀木屑,如同一个血腥的烙印,死死地嵌在那里。
“呼…呼…”她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在绝对的黑暗中辨认方向。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这极致的黑暗,借着屋顶破洞透入的一股微弱到扭曲的天光,她勉强看清了庙内的轮廓。
这是一座早已被彻底遗忘的角落。残破的神像歪倒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供台上,泥塑的身体早已斑驳开裂,半张脸塌陷下去,空洞的眼窝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漠然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泥水,散落着枯草、朽木和一些辨不清原貌的破烂杂物。空气潮湿阴冷,寒意比外面更加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骨髓。
而更让她心头骤然紧缩的是,在神像下方相对干燥些的角落里,影影绰绰地蜷缩着几个人影!他们被江挽月撞门闯入的巨大动静惊醒,此刻正警惕地抬起头,黑暗中,几双浑浊带着饥饿、麻木和一丝被惊扰后本能凶戾的眼睛,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野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这个突然闯入一个浑身湿透泥泞并且散发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不速之客身上!
流民!或者说,是比流民更接近野兽的、被绝望和饥饿彻底扭曲了的边缘人!
江挽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了冰冷潮湿的门板上,右手死死攥着,仿佛这样就能握住一丝虚无的安全感,掌心那被灼烧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闷哼出声。
就在这时!
“砰!”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一股巨大的蛮力从外面狠狠踹开!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重重拍在两侧的土墙上,震落下簌簌的灰尘。
几道**的、散发着浓重血腥气和雨水腥味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猛地堵在了门口!为首者,正是那个蓑衣人首领!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门框,蓑衣上雨水成股流下,蓑帽的阴影下,一双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如同落汤鸡般的小小身影。
“小杂种!看你往哪儿跑!”一个凶徒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狞笑着跨入庙内,湿透的沉重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的黏腻声响。他手中紧握的短刀,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庙内角落那几个蜷缩的流民,在看清闯入者的凶悍模样和手中明晃晃的刀锋后,立刻惊恐地缩紧了身体,将头埋得更低,如同受惊的鹌鹑,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融入黑暗的阴影里,生怕引来一丝注意。空气中弥漫的恶意和杀机,让他们彻底噤若寒蝉。
江挽月的心跳,在蓑衣人首领目光锁定的瞬间,骤然停了一拍!绝望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收紧,再收紧!身后是冰冷的墙壁,前方是步步逼近的凶徒,侧面是那些麻木而危险的流民。绝路!真正的绝路!
蓑衣人首领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踏入庙内。他的脚步声异常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江挽月紧绷的心弦上。雨水顺着他的蓑衣边缘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浑浊的水花。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他无视了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只聚焦在江挽月身上,更聚焦在她那紧紧抿着、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嘴唇上。
“东西。”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吐出来。给你个痛快。”
江挽月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牙齿死死地咬合着,齿间的木刺更深地扎进肉里,尖锐的痛楚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甚至能尝到自己唇舌间新鲜血液的咸腥味,混合着紫檀木的苦涩。那双在昏暗中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迎向蓑衣人首领那冰冷的视线。恐惧如同冰海,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冰海深处,一股被逼到玉石俱焚的恨意,却如同地火般疯狂涌动。
她猛地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眼神像是说:休想!除非你从我尸体里挖!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那个持刀的凶徒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步踏前,伸手就朝江挽月的头发抓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贱种的骨头有多硬!”
就在那肮脏的手指即将触及江挽月散乱发丝的刹那!
“呜——!”江挽月再次爆发出那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充满血腥味的嘶吼!她没有退!反而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猛地一偏头,躲开了抓来的大手,同时那只早已被灼烧得皮开肉绽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朝着凶徒伸过来的手腕内侧——一个相对脆弱的部位,用尽全身力气挠了过去!指甲深深嵌入对方湿冷的皮肉!
“嘶!”那凶徒猝不及防,手腕内侧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地一缩手。他万万没想到,这小东西都到这种地步还敢反抗,还敢主动攻击!
这一下虽未造成太大伤害,却彻底点燃了凶徒的暴戾!
“找死!”凶徒勃然大怒,眼中凶光爆射!他不再顾忌什么,手中的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再犹豫,朝着江挽月瘦小的肩膀就狠狠劈砍下来!刀光在昏暗的庙内划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线!他显然想先废掉她的行动能力!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江挽月全身!
“嗷——!”
一声突兀的、充满了痛苦和惊怒的惨嚎,猛地从庙门口响起!这声音并非来自江挽月,而是来自另一个正准备冲进来的凶徒!
紧接着,是蓑衣人首领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谁?!”
庙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猛地一滞!连那个挥刀砍向江挽月的凶徒,刀势也下意识地缓了一瞬!
江挽月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借着又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她看到了一幕令人心悸的景象:
只见堵在门口的一个凶徒,此刻正痛苦地佝偻着身体,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小腿!在他脚下,一个原本蜷缩在门口阴影里的、瘦小得如同干柴般的身影,正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翻滚开去!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江挽月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浑身脏污得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充满了野性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他手里,赫然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且沾着新鲜血迹的碎瓦片!
显然,是这个如同小野狗般的男孩,在凶徒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瓦片狠狠划伤了对方的小腿!
“小畜生!敢偷袭老子!”被划伤的凶徒发出痛极的怒骂,抬起没受伤的脚就朝着那滚开的男孩狠狠踹去!
男孩异常灵活,就地一滚,险险避开沉重的一脚,手中的碎瓦片再次朝着凶徒的脚踝划去!动作狠辣,完全不像个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混乱,为江挽月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一线生机!
她的大脑在恐惧和求生的双重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眼角余光瞥见离自己不远处的泥地上,散落着一小堆东西——那是之前角落里某个流民用来垫身子的。混合着枯草和不知名植物碎屑的灰烬!虽然早已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打湿了大半,但在靠近墙根,稍微干燥些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灰色的粉末!
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挥刀凶徒被门口骚乱吸引而刀势迟滞的瞬间,江挽月动了!她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侧一扑!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几乎是贴着冰冷泥泞的地面,扑向了那堆潮湿的灰烬!
她伸出那只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已经顾不上肮脏和冰冷,狠狠抓起一大把混合着潮湿灰烬和枯草碎屑的混合物!
在凶徒反应过来,刀锋再次锁定她,带着更加凶狠的力道劈斩而下的刹那!
江挽月猛地扭身回头!沾满泥污和灰烬的小脸上,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凶徒!那只抓着灰烬的左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凶徒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狠狠扬了过去!
“噗——!”
一大捧潮湿且散发着刺鼻霉味的灰黑色粉末混合物,劈头盖脸地糊在了凶徒的脸上!其中还混杂着尖锐草屑和细微的砂砾,瞬间钻入了他的眼睛、鼻孔、嘴巴!
“啊!我的眼睛!咳咳咳!呸!呸!妈的!混蛋!”凶徒发出凄厉的惨嚎!眼睛被异物侵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呼吸道的强烈刺激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痛苦地弯下腰去。
通道,再次被意外地打开!
江挽月甚至没有一丝停留去看自己的“战果”。她像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羚羊,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速度,猛地从弯腰抓脸的凶徒身边窜了过去!目标直指破庙深处,神像后方那片似乎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角落!
“抓住她!”蓑衣人首领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门口的混乱和手下接连的意外失手,让他颜面尽失彻底暴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闪电映照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他不再顾忌任何,大步流星地追入庙内,沉重的脚步踏得泥水四散飞溅!
另外两个凶徒也反应过来,绕过门口还在与那野孩子纠缠的同伴,紧跟着首领扑向江挽月逃窜的方向。
庙内角落那几个流民被这接二连三的暴力和血腥彻底吓破了胆,发出惊恐的呜咽,拼命地往更深的角落缩去,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壁的一部分。
江挽月一头扎进神像后的黑暗中。这里更加潮湿,霉味浓得让人窒息,地面也更加不平。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再次重重向前扑倒!
“砰!”身体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右手的伤口撞在地上,那钻心的剧痛让她瞬间几乎晕厥过去。她强撑着想要爬起,却感觉一只沉重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啊!”江挽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被那只大手粗暴地拖离了地面,狠狠向后拽去!冰冷的泥水磨蹭着她的后背,那只被灼烧的右手在拖拽中再次刮蹭到地面,痛得她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如同溺水者沉入深不见底的冰海!
她被一路拖行着,在泥泞中滑过,视线天旋地转。她看到蓑衣人首领那如同山峦般充满暴戾杀意的身影,看到另外两个凶徒狞笑着围拢过来的脸孔,看到那个被灰烬迷了眼的凶徒还在痛苦地抓挠嘶吼,看到门口那个野孩子被另一个凶徒狠狠一脚踹飞,像破布袋一样撞在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所有的挣扎和反抗,所有的亡命奔逃,似乎都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力量在飞速流逝,寒冷和剧痛彻底吞噬着她的意识。齿间的紫檀木碎片和那冰冷的硬物,硌得她生疼,口中弥漫着血与木屑的苦涩。爹娘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父亲怒睁的双眼,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爹…娘…月儿…真的跑不动了…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被彻底拖到蓑衣人首领脚下,那只冰冷的大手如同死亡的宣告,朝着她的脖颈狠狠扼来的瞬间!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准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碎齿间那冰冷的硬物,宁可玉碎也不让仇人得逞的刹那!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劈裂开来的恐怖炸雷,如同洪荒巨兽的咆哮,猛地炸响在破庙那残破不堪的屋顶之上!整个庙宇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巨响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腐朽的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灰尘瓦砾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紧接着!
“咴律律——!”
一声高亢、嘹亮、充满了穿透力的骏马嘶鸣,如同撕裂暗夜的神兵之音,竟无比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风雨和震耳欲聋的雷鸣,猛地灌入了庙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声音,带着一种睥睨山河的昂扬气势,带着金戈铁马的凛冽杀伐,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骤然劈开了这人间地狱的绝望帷幕!
蓑衣人首领扼向江挽月脖颈的手,霎那间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他猛地抬头,蓑帽阴影下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了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死死望向庙门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暴雨!
庙内所有的凶徒,包括那个还在抓挠眼睛的,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动作瞬间凝固!脸上那残忍的狞笑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所取代!
连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如同鹌鹑的流民,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门外翻滚的铅云和泼天雨幕。
而蜷缩在冰冷泥泞中、被拖拽得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江挽月,那双因绝望和剧痛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里,那幽暗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光,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极其顽强地重新燃起。
骏马嘶鸣…这荒郊野岭、末日般的暴雨夜…怎么会…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