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生活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林允晨进组拍一部年代戏，季云舒医院的工作也一如既往地忙碌。两人聚少离多，靠视频和消息维系着思念。
季云舒最近负责一个病情比较复杂的心脏术后病人，叫徐以涵，二十出头的年纪，家境优渥，性格活泼外向，甚至有点过分热情。因为术后恢复期较长，徐以涵成了心外科的“常客”，三天两头来找季云舒复查、咨询，问的问题也常常超出医学范畴，带着点小女孩式的依赖和好奇。
“季医生，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好好闻。”
“季医生，你下班后喜欢做什么呀？”
“季医生，你看我这道疤，会不会留疤啊？好丑哦……”
季云舒起初只当是年轻病人常见的术后心理依赖，加上徐以涵确实恢复得不错，性格也算讨喜，便多了几分耐心，回答问题时语气也比对一般病人温和些。有时徐以涵带来的水果零食太多，她推拒不掉，也会分给科室同事。
这天，林允晨难得提前收工，想着给季云舒一个惊喜，便没打招呼，直接去了医院。她戴着口罩帽子，低调地走到心外科病区，刚靠近护士站，就听到几个小护士在低声说笑。
“……那个徐以涵，又来了？天天季医生长季医生短的。”
“可不是嘛，你看她看季医生那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
“季医生脾气也是真好，每次都那么耐心。”
“你说……季医生知不知道啊？徐以涵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
“谁知道呢……不过季医生不是有……”
小护士话没说完，瞥见不远处站着的、气质清冷的身影，立刻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散开了。
林允晨站在原地，口罩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目光转向季云舒办公室的方向，门虚掩着。
她走过去，没有立刻推门，透过门缝，恰好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季云舒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侧脸柔和。而她办公桌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叫徐以涵的女孩。女孩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气色红润，哪里像个病人。她身子微微前倾，正笑着对季云舒说着什么，眼神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落在季云舒脸上，那目光里的崇拜和喜欢，几乎不加掩饰。
而季云舒，似乎并未察觉，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或简短地回答一句，然后又继续看向电脑。她的神态专业而平和，是医生对待病人的惯常态度。
可林允晨看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闷闷地疼，还冒着酸涩的气泡。
她看到徐以涵说着说着，忽然伸手，似乎想去碰季云舒放在桌上的手背，季云舒恰好这时移动鼠标，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徐以涵的手顿在半空，有些讪讪地收回，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又说了句什么。
林允晨没有再听下去。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
坐进车里，她摘掉口罩，胸口那团郁气却怎么也散不去。理智上，她知道季云舒只是尽职尽责，对病人一视同仁。可情感上，那个女孩毫不掩饰的、带着青春炙热的目光，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心里最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季云舒那么好，温柔，专业，善良……有人喜欢她，太正常了。可当这种喜欢如此直白地摊开在她面前，而季云舒似乎毫无所觉，甚至对那人保持着温和耐心时，林允晨感到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季云舒眼里心里只有她。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
她没有回她和季云舒的公寓，而是让司机开去了市区另一处不常住的房子。手机关了静音，扔在一边。
季云舒下班后，照例给林允晨发消息，问她收工没有，晚上想吃什么。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起初她以为林允晨在拍戏，没在意。直到晚上十点多，还是联系不上，她才有些急了。打给林允晨的助理，助理支支吾吾，只说晨姐下午就离开了，去了哪里不清楚。
季云舒心里一沉，想起下午徐以涵来时，门外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当时没在意。难道……
她立刻打给张墨言。张墨言倒是接得快，背景音嘈杂，似乎在外面玩。
“季医生？怎么了？找你家那口子？她没跟我在一起啊。”
“墨言，你知道允晨在市区还有别的住处吗？”
张墨言在那头“啊”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报了个地址，然后压低声音：“那地方她很少去，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才会去……你们吵架了？”
季云舒没时间解释，道了谢，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按照地址找到那处高级公寓，季云舒输入林允晨很久以前给她的备用密码，打开了门。
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客厅一角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林允晨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个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她没换衣服，还穿着下午那身休闲装，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眼神看过来，不似平时的清明冷澈，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看到是季云舒，她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回头，盯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季云舒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关上门，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声唤她：“允晨？”
林允晨没应，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委屈和倔强。
季云舒看到她手边空了大半的酒瓶，眉头蹙起，伸手想去拿她的杯子：“别喝了，你胃不好。”
她的手刚碰到杯壁，林允晨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甚至有些绵软，但很固执。
季云舒抬眼看她。
林允晨也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此刻被酒意浸得水光潋滟，深处却翻滚着清晰可见的难过和……一丝罕见的脆弱。
“她碰你了？”林允晨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季云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谁。心里那点因为找不到人而生的气恼，瞬间被心疼取代，还夹杂着几分懊恼。她果然看到了，还一个人躲起来胡思乱想，喝闷酒。
“没有。”季云舒肯定地回答，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她是病人，我是医生。仅此而已。”
林允晨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看了半晌，她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季云舒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熏染后的含糊不清：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季云舒心里又酸又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有些发烫的脸颊和耳朵：“我不知道她怎么想。但我只知道，我的眼神，只看着你。”
林允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抬头，却将脸更紧地贴向季云舒的手心，像只寻求安慰和确认的、没有安全感的大狗。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酒意似乎完全上来了，林允晨的意识变得有些涣散，平日里紧紧包裹着她的那层清冷自持的外壳，在酒精和心爱之人面前，彻底剥落。
她忽然松开季云舒的手，转而张开双臂，环住了季云舒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唧。
然后，季云舒听到她含糊地、带着无限依赖和委屈的嘟囔，热气隔着衣料喷在她胸口：
“要姐姐摸……”
季云舒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根烫得惊人。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林允晨……在撒娇？还用这种……称呼？
怀里的人却似乎对她的僵硬很不满，又用力蹭了蹭，手臂收紧，将那点霸道不讲理的劲头在醉意里发挥得淋漓尽致，声音更黏糊了，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摸摸头……要姐姐摸摸……”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在季云舒的心尖上，让她心跳如擂鼓，浑身发软。她看着怀里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褪去所有尖刺和防备、只会笨拙又直白地索要安抚的林允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击中。
什么徐以涵，什么别扭吃醋，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落在林允晨柔软的发顶，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
“好，摸摸。”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乖。”
感受到温柔的抚摸，林允晨似乎终于满意了。她放松下来，将全身重量都交给季云舒，在她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季云舒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不敢乱动，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指尖还流连在她柔软的发间。
窗外霓虹闪烁，映着相拥的两人。
季云舒低头，看着林允晨毫无防备的睡颜，唇边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原来，高冷又霸道的林影后，喝醉了，是个会要“姐姐摸摸”的黏人精。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今晚的一切折腾，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