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腰，转过身，对着台下的番子厉声喝道：“督主有令！刚才所有交头接耳者、目有凶光者、身未跪稳者，皆为大不敬！全部拿下，就地正法！”
“什么？！”
沈余清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至少二十个黑衣番子同时抽出了绣春刀。他们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整个广场，凡是肩膀动过的、膝盖挪过的、甚至偷偷抬过头的，全都被他们一一指了出来。
“第一个！二排右三！”
“第二个！四排左七！”
“第三个！……”
“我靠，大BOSS群体攻击！”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在沈余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右前方大概十来步远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玩家。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涨红，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那个玩家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这什么游戏啊，自由度这么低吗？”
他的话音到这里就断了。
一柄刀从后面捅穿了他的喉咙。
刀很快，快到沈余清甚至没看清那把刀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只看到那个玩家的嘴还张着，舌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截带血的刀尖从他喉结的位置穿出来，上面沾着碎肉，雨滴打在上面，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血从他的脖子底下漫出来，混着雨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蜿蜒爬行。有一只黑色的靴子踩在那滩血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然后毫不在意地走了过去。
沈余清浑身僵硬。
他看着那个人的脸。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雨水落在他的眼球上，他也不会眨一下。
可是昨天有人告诉他，这只是一款全息游戏而已，但曹甸如此快速翻脸依旧让他背后发凉。
“谁让你杀他的？”
曹甸疑惑看着他：“主子，不是一直这么办的吗？”
话音刚落，小屏幕上相似度突然下降30%。
沈余清意识到曹甸比王贵更亲近谢瑕，所以才会导致如此大的系统评价波动。而作为一个位高权重者，他不会对杀人有太大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皮下肉不笑道：“办得好。办得这么好，本督倒舍不得一次赏完了。”
话音刚落，相似度上升了10%，沈余清意外一下，没想到谢瑕竟然挺毒舌。
“主子说得是，”曹甸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拿手指去探一杯不知道烫不烫的茶，“那依您的意思，是拖到外面去处置，还是按旧例？”
沈余清转着手上扳指：“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两人交谈着，但周围跪着的玩家没有一个人出声。
过了片刻，沈余清突然看见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竟然是老郑。
老郑抬起头。雨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流过眼睛，他也没擦，只盯着那个死掉玩家的数据身体：“草民斗胆请问督主，今日是演武，还是行刑？”
沈余清真想给他鼓掌赞同，这也是他想要问的问题。
曹甸阴阳怪气道：“演武？行刑？这位新丁好大的口气。督主定的规矩，轮得到你来问是什么？”
“来人，拖下去就地正法。”
老郑像是早预料到结局，只是冷冷站在原地。
沈余清像是没看见老郑一样，只是盯着曹甸道：“要是不胜不败怎么办？”
曹甸一愣，老郑却是眼睛一亮。
曹甸慌忙道：“是奴婢考虑不周了，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够了，”沈余清皱眉看他：“朝令夕改，还想让人看笑话吗，身上一股不知道哪来的脂粉味儿，在演武这么大的日子，一大早还先跑去暗娼馆？”
“但是，”沈余清话锋一转，声音依旧不大，却像刀片一样刮在曹甸的耳膜上，“你不该在那里喝多了酒，更不该为了显摆你‘督主跟前红人’的身份，把今天演武的底给漏出去。”
曹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有些人是你招来的吧？”沈余清冷笑了一声：“本督主要选才，你倒是贴心，先帮本督主选拔了一批。”
沈余清没有再看他，转头把目光落在老郑身上。老郑还跪着，雨水从他粗短的头发上淌下来，但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他不明白，刚才还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九千岁，怎么突然开始骂自家下人了。
沈余清看着他那张憨实的脸，忽然道：“这人怎么处理？”
曹甸刚刚做了错事，于是道：“杀了？五马分尸。”
沈余清看着老郑，如果在一场游戏中，玩家可以再来一次游戏，那NPC呢，他们也是可以无限重复的数据吗？玩家和NPC会感觉到疼痛吗？
可是他不想要老郑血淋淋地倒在血水里，就像老郑不想要看见那个年轻人突然被一刀刺死一样。
他摸着扳指，想起谢瑕在书屋中的那些书，那些懒洋洋的字迹，像落在枝头毫无规律的落雪。
“你，”沈余清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叫什么？”
老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草民郑也。”
“郑也。”沈余清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胆子不小。演武不用比了，你进协办行走的候选。”
周围一片哗然。老郑张大了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为什么是我？”
沈余清漫不经心看了曹甸一眼，曹甸绞尽脑汁帮督主回答：“你站得近。”
老郑身后的玩家们顿时炸了锅，刚才抽签对打的规则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空降了一个？
公会频道里瞬间刷屏：
“什么情况？那个老郑是谁？”
“凭什么？”
“抽签还没开始啊！”
“他刚才是不是顶撞督主了？顶撞完反而被提拔？这什么逻辑？”
“黑幕！**裸的黑幕！”
沈余清没理会这些议论。他盯着系统面板，OOC并没有上涨，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甚至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只是朝曹甸的方向扫了一眼。曹甸立刻心领神会，爬起来，尖着嗓子喊：“还愣着干什么？督主的话没听见？继续抽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