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也是一行字。
【角色状态异常：您与目标NPC谢瑕的权限继承关系已中断。】
沈余清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成了。”
电脑屏幕上明显不是一个普通玩家的建模，但沈余清没慌，反而笑了起来。
“成了。”
他动了动手指，面前凭空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金陵城像一张会呼吸的地图，全貌依次在他面前铺展开来，街道上每个玩家的位置标着ID，每个NPC的档案附带详细批注，朝堂上六部尚书每人名下都挂着几行小字：贪了多少、睡了谁家小妾、私生子养在哪个巷子。
甚至有一封皇帝的密旨，刚刚盖了玺，还没送出宫。
沈余清吹了声口哨，发了条微信：
“老吴，又卡在野区出不去呢？”
老吴：“别烦我。”
沈余清点开屏幕上一个标注着“珏”字的令牌标志，得意洋洋道：“嘿，那我就不告诉你你朝左转30m，上右手2公分滑铲三步就能出去的秘密了哦。”
老吴惊悚问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余清：“老子现在可是特权阶级。”
老吴：“你就不能好好玩游戏吗？”
沈余清：“不行。”
他花了整整两天才抓到那个bug，本来只想蹭点装备卖钱，没想到一步登天登到了一个叫做九千岁的NPC头上。
老吴咋舌：“你怎么抓到的，让我试试呢。”
沈余清解释：“你看14号和16号公告，前一条说'所有NPC权限严格分级'，另一条说'系统维护期间，权限验证机制暂停以确保服务不中断'。意味着如果在维护窗口内与NPC互动，权限验证会跳过，可能临时继承某个高级NPC的权限。”
老吴佩服道：“那还是算了，我也听不懂。”
《朱楼梦醒》这游戏他玩得不多，但九千岁谢瑕的名头他听过。权倾朝野，杀人不眨眼，皇帝的心腹，全天下的靶子。论坛上骂他的人能从金陵城排到北海，但没人否认他的权力，在游戏里，九千岁的权限甚至仅次于系统本身。
沈余清翻了几份密报，越看越乐。
“户部侍郎私吞赈灾银两？这个料卖给哪个公会至少三千金。太监死了？禁军统领和太后有染？啧，这瓜够大的。”他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手指在界面上划来划去，像逛菜市场一样挑挑拣拣。
这时候，游戏提示：门被敲响。
沈余清按下开门键，随后一个穿灰布麻衣的下人端着茶盘进来，躬着身，肩膀微微内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怕踩死蚂蚁。
沈余清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中的下人把茶放在桌上，由细小的像素点组成的手指模糊不清，从直觉来看有些像在发抖。
沈余清打字和下人互动：“就放那儿。”
下人立刻退后三步，跪下了。
沈余清关上门重新打开系统界面，看着时间点，准备下线。
他点了“退出游戏”。
没反应。
他又点了一下。再点一下。手指戳得越来越快，那个按钮始终灰着，像死了一样。
【检测到异常账号状态。您已被绑定为特殊角色。角色在线期间，无法执行退出操作、也无法换号操作。】
沈余清盯着那行字，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字：“操。”
汉语言班的同学暂时把沈余清当做自己班的编外成员，但他常往这里跑的原因倒不是追求某个女生。
此时沈余清和老吴一起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明代司礼监研究》，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游戏的对话输入框。
“……赈灾粮款已拨付半月有余，何以至今未到豫州？你今日若说不清楚，也不必回去了。”
“同学同学，我要怎么回答啊。”
同学顺口道：“贪了就撒谎呗，粮款确已拨付，然沿途州府层层截留，臣已连发三道文书催促，至今未得回音。”
沈余清见同学这么好心，连忙又三连问：
“那同学，一个权宦收到赈灾不力消息时应该怎么训斥下属？”
“请问‘拖出去砍了’用明朝官场用语怎么说比较得体？”
“太监在朝会上怎么称呼六部尚书？”
同学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沈余清见此也不急，反而想了半天，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此事容本督思量，明日再议。”
他说完觉得还不错，音调、咬字、气势都挺对的。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周围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旁边桌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说：“那个他刚才是不是说‘本督’？”
同伴：“我好像也听见了。”
“哈哈，古风小生。”
沈余清假装没听见，嬉皮笑脸说：“同学，需要帮你代刷游戏吗，1小时8块钱，300块包月，我还有《朱楼梦醒》最新通关线索。”
同学摇晃着书拒绝：“我不想失去我的奖学金。”
沈余清又掏出另外一本书：“我就喜欢你这么上进的人，新整理的古代太监人物职官与内廷权力结构研究要不要，包你过论文。”
沈余清瞎扯了一会儿，卖出去一些东西后才慢吞吞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喊：“督主慢走——”
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老吴被他弄得面子全无：“你这是干什么？是不是被骗进什么传销组织了？”
“不是。”
“那你看《中国宦官史》干什么？”
沈余清沉默片刻，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上次不是用bug弄了个游戏账号吗，那破号说我行为不符合游戏人物行为逻辑，所以把我锁了。”
老吴的筷子悬在半空：“那你就买了呗，不是已经赚了很多钱？”
沈余清看了他一眼：“几千块吧。”
老吴皱眉：“得不偿失啊，比你弄那些代刷装备差远了，不如算了。”
沈余清道：“不行，我偏不。”
他微笑说：“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老吴把筷子放下，哼哧半天开玩笑道：“你别哪天真把自己弄成太监了。”
沈余清没想到他会一语成谶。
车祸来临得突如其来，沈余清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温热的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昏迷前，他模糊地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趴在方向盘上，明明胸口插着一块碎玻璃，他嘴角却还带着笑。
“你玩过游戏吗？上一次我们选的是同一阵营，这次别选错了。”
那人闭上眼睛之前，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别害怕。游戏开始了。”
下一刻，一段冷冰冰的电子音传入沈余清耳朵里：
【账号数据校验失败。检测到异常登录记录。正在修复——】
修复？修复什么？
进度条走得飞快，快得不正常。百分之三十、六十、九十八、九十九——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