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双修

两人继续往主城方向赶,脚步一刻不停。谢重楼试探着将手牵到祁云耀手上,见对方没有甩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旋即又把手指攥得更紧了些,偷偷观察着祁云耀的脸色。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赶路,谢重楼不由得越发心慌,小声问道:“你生气了吗?我把你的东西给了别人……可是那真的不是我的东西,上面有别人的气息。”

祁云耀像是终于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眼见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纠结瞬间就散了。

他笑了笑,反手回握住那双微凉的手,语气平静自然:“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没有生气。快走吧,早点到主城,主城里有家糖水铺子,你肯定很喜欢。”

谢重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犹疑一扫而空,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祁云耀并不是不信他的话。事实上,在那本册子炸开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这东西的确不是谢重楼的。册子里面的内容,比他之前瞥见的要多出太多,绝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可如果这本册子不是谢重楼的,那就只能是另一个人——谢长泽。可若真是谢长泽写给尹无霜的,又怎么会落在那个地方?

他方才在林间,其实已经隐隐抓住了脑海中那团混乱的源头,只差一点就能理清,却被谢重楼打断。此刻再回想,非但不觉得烦躁,思路反而越发清晰。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的,一种他之前从未敢深想的可能。

如果当年在谢重楼弑师的那一天,谢长泽就已经化作金水、彻底死了。

只要,现在活着的这个“谢长泽”不是谢长泽本人的话,一切也是都说得通的……

所以——“他”是什么东西?

两人刚靠着以假乱真的假符篆进入西门主城,便齐齐察觉到不对劲——城中混杂的气息实在太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凝重,往日热闹活络的市集,此刻竟显得压抑沉闷。

二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去了离门派两条街的一家茶肆。脸上的伪装尚未卸下,店家并未认出祁云耀,只按寻常客人招待。

祁云耀落座后,故作疑惑地向店家问道:“城中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这般死气沉沉的?”

西门向来民风淳朴,加上祁云耀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店家也没多想,三言两语便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自与尹无霜分别,不过才过去两天,而尹无霜却失败了,没能拦住天盟地宗的人。可来的这批人却古怪得很,统共也就十几号人,竟没一队是真心来办事的:

玉虚仙宗来的是阿和阿璟,两个小孩一到就甜甜地夸尹无霜,一左一右粘着她,半点搜查的意思都没有;

天机阁的代表是夏阳,他更是没半分正经心思,反倒兴致勃勃地打量起西门的宅邸,最后兴冲冲去找被西门派出来谈判的祁余天交涉,说想租西门外间做自家书馆的新门面,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好处,祁余天压根听不懂,却显然是被家里提前打过招呼,夏阳说什么他都只摇头;

药王谷那边则干脆没人来,听说是花秽芳被抓,谷内忙着处置叛徒,根本没空派人出来协调搜捕;

而禅宗派来的,是两个从未见过的凡人弟子,他们连门都不进,就坐在西门宅邸大门前,整日叨叨叨地念经。

城中气氛之所以这般压抑,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那两个和尚。据店家说,那两个和尚原本并不是只在门口念经的,而是端着自己的小木鱼,脚步不停地在城中循环游走,所过之处,西门众人都像是脑仁被那木鱼“梆梆梆”地敲击过,一时间城内苦不堪言。

最后众人实在受不了,便去西门门派上报,祁余天这才出面协调,让他们只许在门派内诵经。可那两个和尚却是死活不肯进去,说什么会毁坏了西门的“法”,于是便只坐在门外,从早叨到晚。西门门前原本的小摊贩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被他们两个弄出了心理阴影。

简单说,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好听点叫天盟地宗结伴搜查,难听点,就是一群混子来浑水摸鱼,装装样子好回去复命。

祁云耀心里虽猜不透这群人为何如此行事,却也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依旧不敢妄动,趁着各方人马都围堵在门派正门,索性带着谢重楼,在城外的客栈先住了下来。

花秽芳最后给的压制炉鼎热的药,已经彻底用完了。

祁云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各处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丹田位置,那股灼热感不分昼夜地往上涌,一刻也不肯停歇。经历过最后那次实验,他其实已经隐约摸到了身体变化的脉络——抛开能不能熬过这灼痛不谈,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就算不双修,他也不会再因为炉鼎体而死了。只是眼下的灼痛一天比一天剧烈,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

两人每天都换客栈,从不在同一处久留。二人换住处时,路过了一间立在护城河边的小屋,小屋上面升起袅袅炊烟,显然里面的人家正在做饭。

而天盟地宗那边,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开始盘查城里的客栈和酒楼,只是依旧散漫得离谱:一天只查一家,查完就在店里吃喝玩乐,最后大大方方付了钱走人,第二天再换隔壁一家。

就这么愉快过了三四天,某天早上,那群人里除了那两个念经的和尚,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尹无霜脸色复杂,阿和阿璟瘪着嘴,明显不开心;夏阳穿了一身暴发户似的华丽衣裳,懒洋洋地抖着腿。几人一碰头,竟不由分说地从第一家被查过的客栈开始,重新大张旗鼓地搜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事一般。这一回,他们不再只查一家,而是一口气把整条街都翻了个遍。

也就在这时,祁云耀已经疼得无法起床,正因灼热而满头冷汗时,便听谢重楼从外面打探回来一个消息——

谢长泽醒了。

这天夜里,天盟地宗的人重新退回西门门派驻地。祁云耀强撑着剧痛,二话不说,直接带着谢重楼冲出了主城。

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再留迟早会被找到。

之前谢长泽没醒,那群人还只是装装样子混日子,可谢长泽一旦醒过来,天知道他们会被逼着做出什么来。为了这群人能够成功交差,也为了保住他和谢重楼两个人的命,他们必须立刻出城。

两人在林间穿梭,月光高悬,微弱的光透过层层树荫,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祁云耀再也撑不住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刚用力拽住谢重楼的手,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入目先是老旧的木制天花板,紧接着,便是蹲在床边、眼眶通红掉着眼泪的谢重楼。

祁云耀起初还以为谢重楼又把他带回了主城,可下一秒就察觉不对——这间屋子的陈设,竟有些眼熟。熟悉的小灶,熟悉的矮床,他没记错的话,出了这间主屋,外面该有个小院,院里还有一口老井。

啊,他想起来了。

祁云耀挣扎着想坐起身,浑身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谢重楼见状,连忙从床边爬上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

祁云耀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淡淡的怀念:这里是李婆婆的旧小院,只是太久没人住,早已显得破败。

谢重楼转身去给他端来热水,看得出来,他已经简单打扫过屋子,只把急需用的东西清洗干净,其余角落依旧蒙着厚厚的灰。

谢重楼的眼泪还在不停掉,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哽咽着解释现状。

祁云耀晕倒后,他整个人都慌了神,原本想带着人折回主城找医师,可祁云耀就算在昏迷里,都在反复念叨“不能回去”。他只好死了这条心,抱着人在林间乱走,竟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间废弃的小屋。

谢重楼觉得这里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屋子里的人,是死掉了吗?”

祁云耀看着他,尽管浑身乏力,还是耐着性子轻声回答:“没有。这间屋子原本住的是一位很善良的老婆婆,她当年帮过两个走投无路的青年,还有一个快死掉的小孩,西门感念她的恩情,在主城给她安置了新屋。我们在河边见到的那间屋子,就是她的新家,所以这间老屋子,就空下来了。”

话音落下,祁云耀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难得丹田处的灼烧感轻了些,他撑不住,闭眼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祁云耀先觉得下半身一阵不对劲,低头一看,竟见谢重楼伏在那里。他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双手猛地把人推开,满脸惊惧地低吼:“你!你在做什么!”

谢重楼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眼神真挚又认真,语气理所当然:“我们双修吧,道侣不都是会双修的吗?”

祁云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险些再次晕过去。他一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一手推开又要贴上来的谢重楼,脸颊烧得通红:“不行,现在不行!”

谢重楼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像是忽然恍然大悟,放弃了和裤子的争夺,转而低头去亲吻祁云耀的嘴唇。趁祁云耀恍然松手的一瞬,他又一次成功把裤子扯了下去。

“你别害羞。”谢重楼笃定地说。

祁云耀只觉得下一秒就要被这羞愤和灼热蒸得昏死过去,双手用力掐住谢重楼作乱的手,头拼命扭开躲避亲吻,低声尖叫:“我没有!你先停下,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谢重楼闻言,竟真的乖乖松了手。

祁云耀满头大汗地把裤子重新穿好,一番争抢下来,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脑袋发晕,依旧死死护着自己的裤子。谢重楼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我们不是道侣吗?为什么不让我亲你?”

祁云耀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浆糊,理智和情绪撞得粉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实话实说道:“我骗了你,我们不是道侣,是我一直在骗你。”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心脏骤然像是被无数根细丝线狠狠捆住,闷痛得厉害。

谢重楼抢裤子的手彻底停住了,一动不动,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祁云耀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转瞬就被丹田处翻涌上来的巨大灼痛压得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发抖。他其实设想过无数次这件事败露的场景,却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由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他不是不愿意亲近谢重楼,只是不愿意在这样一个谎言里,让谢重楼因为一个虚假的“道侣”名头,才来顾忌他、靠近他。

那样的亲近,太恶心了。

然而没等他感伤多久,手腕忽然一紧。祁云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腕被谢重楼扯下里衣的系带死死绑缚在一起,他还来不及挣扎,双手便被牢牢固定在了床头。

谢重楼的面容彻底变了,褪去了先前的懵懂,换上了一种阴沉至极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祁云耀,声音冷硬:“那么现在你是病人,我是你的医师。放心,走之前师傅都告诉我该怎么做了。”说着,他便坐了下来。坐在了床上。

祁云耀猛地闷哼出声,那声音像是被刻意挤压的幼兽发出的细碎呜咽。谢重楼的面色也瞬间难看起来。应该是两人动作间不小心撞到了脑袋。

祁云耀疼得冷汗涔涔,眼神渐渐迷茫,张口急促喘息,像是被什么狠狠挤压着。谢重楼也撑不住了,身形一晃,重重倒在他胸前,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的肌肤,声音里竟难得带上了哭腔,软着嗓子痛呼:“好疼……”

他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浓重的鼻音:“好疼啊……”

说着便去吻祁云耀的下巴,眼泪哗哗滚落,砸在他胸口。那泪滴明明极轻,内里却似藏着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人溺毙。

“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谢重楼痛嚎着问,话音落下又因难受倒抽一口冷气,脑袋埋回祁云耀的胸前,呜咽着低声哭泣。

祁云耀只觉得浑身紧绷到了极致,艰难地滚了滚喉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重楼的声音闷闷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是道侣?我不想像师傅和花长老那样,明明喜欢但却不是道侣!你要像师傅对花长老那样对我吗?”

他一直在哭,自从祁云耀坦言欺骗之后,就哭得伤心极了。每一滴眼泪都像是转轴,将祁云耀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绷得更紧,几乎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祁云耀没有立刻回答,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偏偏要变成这样?他不敢去看谢重楼,只觉得自己那套卑劣的谎言,硬生生扭曲了对方的判断。明明他早该清楚,蓝色册子也好、断不义也罢,全都是随口编造的假话,可谢重楼却照单全收,说什么都信。就连“道侣”这般不知羞耻的谎话,他也毫无保留地信了,全然不顾自己真正的心意。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痛苦绞着他脆弱的神经,他几乎要冲口而出:“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但这话太卑劣了,这样的行径,卑劣到他自己都唾弃。

他怕看见谢重楼那双盛满委屈的眼,怕听见他哽咽的哭声,更怕他为了“做一个合格的道侣”,勉强他自己去做那些本就不愿做的事。

祁云耀感受着怀中人不住的颤抖与呜咽,痛苦地低下头,想开口说声抱歉,可视线落下的刹那,却撞进了谢重楼的眸子里——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底清明得可怕,仿佛刚才所有的哭诉与委屈,全都是精心演出来的。

祁云耀脑子里“轰”的一声,看着怀中人这副陌生至极的表情,心里蓦地升起一股莫名。

其实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谢重楼说完一些话,就会悄悄打量别人的神情,观察他们的反应。若是顺着他的设想,该生气时生气,该心软时心软,他便会继续往下演;若是那些人没有按照他预设的轨迹反应,他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像机关生锈的偃甲,彻底卡住,面无表情地继续观察对方接下来的神色。

只是从前的每一次,祁云耀都顺着他的设想走了,所以谢重楼从没有这般露出过这种表情。

按照他原本的算计,此刻祁云耀该心软,该哄劝,该给出承诺。

可现在,祁云耀没有。

所以谢重楼彻底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谢重楼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珠轻轻转了转,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十分失落地叹了口气,像是没找到需要的答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祁云耀脑袋里依旧晕乎乎的,一片混沌,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拐到这样一个方向上。

谢重楼慢慢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了方才的阴鸷,也不见了刻意的委屈,只剩下一种认真得近乎纯粹的困惑,像是真的在为一道解不开的难题而苦恼。

“我现在想要你心疼我,然后同意和我结道侣。”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抵了抵齿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段被教过的对话。随即,他一字一句地问出声,直白得近乎**,“我需要怎么做,你才会这样做?”

说着,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祁云耀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张的唇,语气乞求:“你教教我吧。”

“叮——”地一声,祁云耀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关于西门补充的设定,按照现在的话说西门是个省,中心省会也叫西门,然后庇佑这片地区的门派也叫西门,在现代寄快递的话说不定要写的就是西门省西门市西门派哈哈哈。

还有这一章且看且珍惜吧。

关于重楼宝贝我晓得他是什么人设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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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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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仙
连载中土木才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