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无师自通,水到渠成。好像人天生就会似的,两个人缠绵悱恻,虽然祁云耀在七荤八素的**里也短暂地清明过一瞬,但那几乎是无济于事的。
直到抵达最后一步时,他那隐隐作痛的良心才提醒着他关于花秽芳那句“四月之内不能双修”的叮嘱。
祁云耀只能含恨将谢重楼抱在怀里,头埋在人的肩窝,两人粘粘糊糊躺在床上。
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他也不大记得了,就记得两个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似的,抱在一起就缓缓睡着了。
睡着前他还在想:会不会后来的一切都是假的,谢重楼其实为了他一直呆在西门没走过,十年只是一场噩梦,噩梦醒来,什么都会恢复原样。
翌日清晨,祁云耀从混沌中醒来,原本想再粘一粘谢重楼,如果能再收获一个谢重楼主动的吻就更好啦!
结果手在床上摸索半晌,却发现身边人已经消失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却见身边人真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被子被掀起来一角,里面残留的属于谢重楼的体温早已经消失。
祁云耀原本还愣在原地,旋即他脑子一转,顿时想起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匆忙穿好衣物就冲出了卧室,往外跑。
今天是灵枢会出谷的日子!
谢重楼是又被灵枢带走了!
他刚转出拐角,就迎面与一人撞在一起,他冲的太急,那人又是毫无防备的,两个人滚作一团从走廊上跌了下去。
直到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祁云耀才回过神,被他扑下走廊的正是谢重楼。
谢重楼抱着他,生怕他磕碰,尽管被压在身下也毫不在意,还紧张兮兮的搂着人脑袋,问道:“你没被撞到吧!”
说着手指在祁云耀的脑袋上摸来摸去,像是在寻找着一切可能被磕撞到的地方。
祁云耀却是一动不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想说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全部都急着想要挤出喉咙,谁也不让谁,所以谁也出不来,全部卡在喉咙间,难受得他眼眶一红,却又皱着眉什么都不说。
“我……我撞到你了吗?”
谢重楼见状更加慌乱,寻找伤口的动作更加轻柔,他虽是木着一张脸,眼睛里却是实打实的担忧。
忽的,他闻到头上作乱的手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极度细微、极度微弱的血腥气,瞬间那股堵在口腔里的气轰的一声全部散开,只剩下满腔怒火。
祁云耀先是猛地捉住那只手腕,然后小心翼翼的反转开。
果然,谢重楼手腕上的伤口又被划开了。只是这次他似乎很急切,包扎都没有包扎好,只是简单止了血,用清水彻底清洗后,就只缠着绷带赶来了。刚才被他这么一撞,绷带已经有些散开,露出被血液染红的绷带以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猛地一瞬,祁云耀心里像是被撕裂开一般难受。
他看着面前担忧他的谢重楼,心里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应该先质问吗?像小时候那样随意发脾气,质问他为什么又不等自己就走了!还是应该难过,掉着眼泪哭兮兮地问他:你怎么又受伤了!你的伤是哪里来的!你必须全部都告诉我!
但这些似乎都不是他想要说的,他究竟是想做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咽喉处又像是被一团从胸腔里烧出来的火堵住,火辣辣的,噎得他难受极了。
谢重楼瞬间慌了神,连忙松开自己的手,手掌拖着祁云耀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又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好吗?”
最终还是祁云耀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眼睛红得吓人,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前,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他怕谢重楼不肯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先等等我,我出去一趟,就待在这里别乱跑,等我回来,好吗?”
谢重楼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黑黝黝的眼神怔怔地锁着他的眼睛,又看不懂别人的眼神了。几息后,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祁云耀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想把那片被眼睛里浸出来的红拭干净,可反复摩挲了几次,那片红依旧未褪。
最后,他的声音轻轻的,低声应道:“好,我等着你,你别哭了。”
“好。”
祁云耀应得仓促,指尖猛地松开他的袖口,几乎是逃跑似的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院外冲,生怕慢一步,便会忍不住折返,将所有事都抛在脑后。可刚冲到院门口,脚步却骤然顿住——门槛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花秽芳又变回了少年模样,却偏偏摆着一副老鳏夫般的惆怅神情,下巴抵着膝盖,胳膊圈着双腿,恰好拦在院门侧边,断了他的去路。
两人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便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相同的神色,祁云耀的脚步彻底停住,呼吸一顿。
“你去找灵枢吗?”
花秽芳头靠在冰凉的门框上,眼皮耷拉着,语气平淡,像是早算准了他的去路。
“嗯。”
祁云耀言简意赅,转而看向他,沉声问:“你不去吗?”
“我得留下来守着药谷。”花秽芳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的惆怅,抬眼扫了山下的方向,“药谷不能再出事了。”
“那我走了。”
祁云耀不再多问,抬脚便要跨过门槛,循着灵枢离开的方向追去。可刚跑出去两步,衣袖便被人轻轻扯住,花秽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步伐。
“带上个东西吧——”
距离药王谷百里的小镇上。
两道容貌几乎分毫不差的身影并肩踏进临街的茶肆,青衫曳地,眉眼间的冷冽如出一辙,惹得店内客人纷纷侧目。
店小二熟稔地上前招呼,弓着腰端着热茶,将二人送进二楼的一间僻静的小包房,临退出去时,还笑眯眯地搭话:
“灵谷主,您弟弟跟您长得可真像!”
话音落,木门被贴心带上,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门一合,灵枢便没了在外的端方自持,身子一歪,懒洋洋地斜靠向座椅,动作猝不及防,惊得身侧侍立的灵阿一一激灵,忙伸手去扶。
“大人!”
灵阿一慌忙将自己的胳膊垫在灵枢身侧,想做个靠枕,却被他嫌恶地一把推开。
“你更硬!去找个软垫子来。”灵枢眉峰皱起,语气满是不耐,半点没顾及对方。
灵阿一苦着脸应下,转身去找垫子,灵枢便独自支着胳膊,懒懒倚靠在桌边,眉眼间凝着几分倦意。
昨夜花秽芳像是憋了满身的火气,闹得没个停歇,折腾到天明才罢手,是以他此刻浑身酸软,原本是走都走不了路,最后只能叫灵阿一路搀扶着,才勉强到小镇。
“哈——”
一声轻浅的叹息从喉间溢出,他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旋即,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绕过来,轻轻覆上他的眉心,指腹温柔地碾着,想将那抹郁结的褶皱揉平。
紧接着,一道清淡温润的声音自身后缓缓传来,带着温柔劝诫:“别皱眉——”
“呜!”
恰在此时,灵阿一抱着软垫回来,撞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垫子差点摔落在地,眼睛滴溜溜转,愣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挤出来一张委屈的哭脸,可怜巴巴地看向灵枢,小声求助:“大人~”
灵枢像是被恶心到一般,一把拍开身后人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像是极度嫌恶这突如其来的接触。
他抬手招了招灵阿一,语气依旧冰冷:“过来,把垫子垫上。”
待软垫稳稳垫在腰后,他才终于坐得舒服了些,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别碰我。”
身后的人也不恼,只是缓步绕到他身侧,拉开对面的椅子从容坐下,衣料轻响,温文尔雅。
是谢长泽。
灵阿一站在灵枢身侧,梗着脖子怒目圆瞪地盯着谢长泽,那双和灵枢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敌意,像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生吞活剥,替自家大人出气。
谢长泽见状,低低笑了一声,抬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人偶,末了慢悠悠开口评价:“按照他的习惯,身边的人偶,是不是还配着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
“谁知道呢。”灵枢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半点没有要搭话的意思,抬手又朝灵阿一招了招,“你出去。”
灵阿一哪里肯走,连忙蹲在灵枢脚边,拽着他的衣摆哭唧唧地哀求,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最后被灵枢一记冷冽的眼刀扫过,吓得浑身一哆嗦,支支吾吾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蹲在木门边,捂着嘴咿咿呀呀地掉眼泪,却又不敢哭出声。
房内只剩两人,谢长泽指尖敲了敲桌面,唇角噙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好奇妙的感觉,看着这样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做出这种表情,你就不觉得很奇怪吗?”
灵枢不接话,只从衣袖里掏出个药瓶递过去。谢长泽却不急着接,反倒抬手想去碰他的手,指尖堪堪要触到那瘦骨嶙峋的腕骨时,语气里满是不赞同:“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依旧缄默,手腕倏地往回缩,药瓶孤零零立在桌上,冷着眼看过去。
谢长泽见状也收回手,目光却自始至终粘在灵枢脸上,末了唇角勾出一抹轻佻的笑:“还好脸上还有点肉,本来就不算太像,要是瘦得脱了形,可就更不像了。”
话音落,他手又伸了过来,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竟想去碰灵枢稍显气色的脸颊。
灵枢偏头躲得极快,眉峰陡然一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扬弧,语气满是挑衅:“既然不像,又何必惦记?就不怕你心上人知道了会难过?”
“是他先背叛我的!”谢长泽莫名陡然情绪激动,眼底翻涌着戾气,可这股火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灵枢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关我什么事?”灵枢语气傲慢,半点没将他的情绪放在眼里,“我没空听你和旁人的烂账,血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撑着桌沿就要起身,手腕却突然被谢长泽从身后攥住。他只用了轻微一点力气,灵枢的身体便瞬间失了力,“咚”的一声重重摔回座椅,后背撞在椅背上,震得他眼前发黑、眼冒金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真的很像啊。”
谢长泽俯身压过来,双手撑在灵枢身侧的扶手上,将人完完全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目光贪婪又炽热,在他脸上一寸寸逡巡,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好奇怪,你长的明明不算像他,可我偏觉得,你们哪里都像。”
“滚!”
灵枢怒极,抬脚就踹。谢长泽早有防备,在即将被击中的一瞬抽身退开,立在原地垂眸思索,半晌竟笑着得出个结论:
“难道因为,你们都是药王谷的?”
灵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撑着扶手就要起身,可刚才那一撞牵扯了浑身的酸痛,一时半刻站不起身,只能冷着脸坐在椅上,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过几日就是谢青的忌日,你要去青云剑庄看看她吗?”谢长泽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依旧钉死在他脸上,半点不肯移开,“毕竟也算是曾经的故友,十年——不,是十一年没见了,你就不想去看看?”
“故友而已,谁没几个死了的故友。”灵枢扯着唇角冷笑,语气淡漠。
“好狠心啊——”谢长泽淡淡评价,指尖轻点桌面,“你这点也和他好像。但是还是去看看吧,这么多年,也就只有风幕卿一个人守着她的墓。你不是最讨厌他吗?我可以帮你除掉他。”
“哈——”灵枢扯出一声嗤笑,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洞悉,反问道:“支开我,是又想屠谷?”
“怎么会呢?”谢长泽看着他,目光灼灼,全然不顾灵枢眼中的嫌弃,伸手捉住他那只剩层薄皮的手腕,竟郑而重之的捧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如果当时知道药王谷有你这么个美人在,我当初定然会留你师傅全尸。”
灵枢嫌恶地用力抽回手,表情狰狞。
没等他发作,谢长泽忽然俯身,伸手强硬地将他从椅子上托起来,一手架着他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人揽进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嫌恶的脸,嬉笑道:“先熟悉一下吧,毕竟以后要一起生活呢。我可以不介意,你被花秽芳用过。走吧,陪我去看看老朋友。”
说着全然不顾灵枢的挣扎怒骂,抱着他就往门外走。路过门边时,正好一脚踹在那早已不哭、正蹲在地上发呆的灵阿一屁股上,青年被踹得踉跄着摔在地上,刚要发作,又被谢长泽伸手揪着后领提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眼怀里的灵枢,又看了看手里的灵阿一,笑了笑:“你也去吧,人多些,路上还热闹。”
话音落,便抱着灵枢、提着灵阿一,径直往二楼楼梯口走去,脚步沉稳,任凭怀中如何挣扎,也半点不肯松手,一路将两人带下了楼。
……
再往后的东西,祁云耀便看不清了。
他蹲在离茶肆数十米外的老树上,靠枝桠遮着大半身形,目光灼灼地透过二楼那扇半开的小窗,死死锁着屋内的动静。
按理来说,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楼内的言语半句他都该是听不清的,但他身侧的树杈上,正蹲坐着个花阿一,此刻正脸涨得通红,目光愤愤地瞪着那扇窗,腮帮子鼓成一团,显然是因为灵阿一被那样对待气得不轻。
花秽芳今日才同他透底,他造的这些人偶里,融入了某对半仙的仙缘,能借着人偶实现共感,不过距离不能太远。此刻,便是借着灵阿一的感官,才将楼内的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进耳中。
谢长泽的轻佻,灵枢的冷硬,还有那一句句牵扯着谢青、屠谷、风幕卿的话,一下下扎进他心里。先前本就怒烧着的火气,此刻混着震惊与说不清的沉郁,在胸腔里翻涌、扭曲,越烧越烈,直至将他轰得浑身发晕。
他再没心思继续窥看,也顾不上细想其中的纠葛,只反手攥住身侧还在气鼓鼓的花阿一,手指用力,带着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脚下连顿都未顿,循着来时的路,径直往药王谷的方向疾走,背影绷得笔直,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小剧场:
灵阿一:呜呜呜~
花阿一:你别哭呀!
灵阿一:大人好凶~
花阿一:没事的,大人就是很凶的!但他是好人!
灵阿一:嗯,那个男人坏!
花阿一:对!他坏!
另一边的祁云耀:你听到了什么?
花阿一:那个男人是坏人!他摸大人的手!
祁云耀:???
作话:剧透一下下捏~白月光是之前没有实际出场但是出场过的人物哈哈哈!大家可以猜猜看捏~
没有捉虫这一章,不知道会有对少错字。以后再捉把QWQ
话说虽然都是存稿箱,但是以后我想把更新时间改成晚八嘿嘿嘿,熬夜看文好痛苦因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