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硒墨的技术突破，足以催生一个新的产业。”
这是当年媒体对硒墨研发成功的评价，直到今日依然能挂在实验室官网上。数不清的报道和荣耀，对未来的展望，都寄托在这一研究发现上。
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饥饿的时代。伴随着腾飞的经济，所有行业都欣欣向荣，包括学术界。甚至从硒墨研究成果发表出来的那一年起，学校给的经费翻倍，年年如此，直到白祈融离开。
看着那熟悉的标题，白祈融犹豫一下，还是点击进去。网页跳转到实验室主页，每个月的科研成果与学术讲坛一一陈列。白祈融大致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与苏阙相关的新闻。作为实验室的核心成员，他却隐身了一般。
事情不简单。白祈融皱了皱眉头，点进最新的几篇文章。内容不外乎又与某些大企业达成战略合作，在某高校开展讲座，得到某机构的赞助资金等。
无一例外的是，负责人都换成了陌生人。看着那些不熟悉的脸站在照片中苏阙本该站的位置，白祈融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
苏阙是李教授最得意的门生，也是他的一把枪。苏阙自身的科研成果固然出众，但本人的野心显然不仅限于实验室。而李教授的商业版图正好契合了苏阙的需求，这俩人一开始就一拍即合。
博士的后几年，苏阙一直在为李教授路演，全球各地飞行，拉赞助，拉经费。他的学术论文产量也是从那时开始显著下滑，偶尔发布名字也是排在后面。显然，苏阙当时已经分身乏术。他早年在硒墨研究上颇有建树，业内也十分看好。当苏阙已经从研究人员转型为商务人士后，实验室的科研水平就直线下降。中间有一两年时间，甚至没有收过新的学生。但再多的演讲与ppt也无法弥补学术上的短板，好的故事终究需要好的成果支撑。
于是李教授开始招新的学生，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后继有人，更需要天才。李教授的实验室急需发表新的成果，才能继续吸引资金。
而白祈融，就是那个被用完抛弃的学生。
如果她足够灵活，就会听从李教授的话，把论文一作让出去，专利留给实验室，后续的盈利也有分成。有导师和前辈铺路，她的前途是无限光明的。
但白祈融并不明白，当她执着要分享硒墨的专利时，就注定和导师利益冲突。
白祈融还记得，在论文发表引起轩然大波时，李教授就找她长谈过。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如果她一意孤行，会有怎样的后果。但白祈融没有多想，她甚至以为这只是署名的先后次序问题。
“小白，你不要急于下决定，回去再想想。”李教授最后叹了一口气，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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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在看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白祈融身体一抖，毫无察觉有人靠近。
陆泉不知何时溜进了她的实验室，此时正站在身后，俯下身好奇地打量着网页，新奇地问：“姐姐在看国内的新闻？真罕见，你不是很早就屏蔽国内的一切消息了吗？说要潜心科研，我还以为你有仇家呢。”
眼见白祈融的脸色越来越黑，陆泉识趣地打住话头，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白祈融叹了一口气，关上笔记本，起身道：“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之前说要做菜请你，但是家里最近不太方便，所以就改成了餐厅。“
“理解理解，姐姐还有空陪我吃饭，我已经很荣幸了。”陆泉笑眯眯地露出小虎牙，似乎真的完全不介意。
看见对方兴致勃勃，白祈融的表情也松动了一些。也是，为什么要关心一个过去伤害过她的人发生了什么？明明眼前有更好的生活，更值得的事业，为何要拘泥于那些不堪的过往？
据说N市的餐厅五年内倒闭率在95%以上，能在这座城市生存下来的餐厅都有出类拔萃的特色。但此时此刻，白祈融对面前这个伪装成包子的甜品无语了。以为端上来的是小笼包，结果一勺子挖下去发现是蛋糕。
作为中餐原教旨主义，白祈融默默把这家创意fusion在内心拉黑。
“姐姐怎么不吃？”陆泉突然发问。
白祈融勉强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经饱了。
“好吧。”陆泉耸耸肩，把自己的那份甜品吃完。
“实习还顺利吗？”白祈融注意到男生声音里难掩的疲惫，与往日的活力比起来，声线低沉了很多。
陆泉摇摇头：“只是入职第一周适应环境。我们组在做一个医药公司的case，和姐姐的研究方向好像有些关系，我挺感兴趣的，这几天晚上做了很多功课。”
“哦？”白祈融有些意外，近些年硒墨有关的项目在海内外都炒得火热，不难想象有些公司借此东风扶摇直上。
硒墨，医药公司，ipo，失踪的教授……
就在白祈融隐隐约约将这些线索串起来时，餐厅的服务生过来打断了她：“小姐，请问还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了，请给我账单。”白祈融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不，请给我一个打包盒，谢谢。”她指了指面前完全没动过的小笼包造型蛋糕。
也许苏阙能接受甜口的小笼包？
在餐厅楼下和陆泉告别后，白祈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对着喧闹的街道发呆。
如果继续追查下去，自己又会被拉回深渊，打破现在平静而满足的生活。但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打包袋，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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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阙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时钟跳转到22:00。餐桌上的菜又一次凉透了，他叹了口气，起身将菜饭倒入垃圾桶。
就在洗碗的时候，大门外传来开锁声。他擦了擦手上未干的水珠，站到门前。
当白祈融打开家门时，就看到站在门口迎接她的苏阙，对方姿势优雅地欠了欠身。
“我不记得有雇佣管家。”白祈融笑着把包扔到他怀里。
苏阙配合地替她脱下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上：“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我有自己的生活咯。”白祈融把头发拢起来，梳成一个干练的马尾：“不过这顿饭吃得也不亏。”
在苏阙好奇的目光中，白祈融的笑着说：“不然也不会知道你失踪的真正原因了，不是吗，被恩师背刺的苏教授？”
在苏阙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白祈融却似乎没看见对方的异样，将手机拿出来点击几下，放到吧台上给对方看。新闻页面上赫然是李教授与几位公司高层握手的照片，配文是《硒墨行业领军教授与海外机构合作，畅谈未来二十年商业版图》。
“作为实验室的二把手，你却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到现场，怕是已经被李教授踢出核心团队了吧。”白祈融微笑着将手机收起。
苏阙的手攥紧，又松开。他脸色苍白，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发出声音：“你还是猜到了。”
“不是猜到，是推理出来的。”白祈融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歪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从她被李教授与苏阙背刺的那天起，直到今天，一共过去了多久？她没有计算过，但当年的耻辱感与心寒从未离她远去。害怕再次被夺走成果，再次被推到台前，再次与熟悉的人对簿公堂，这种不安几乎构成了她人格的一部分。
白祈融知道，自己一直是有戾气的，只是她必须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因为她还太弱，因为对方还没有露出破绽，因为她一直在等待李教授与苏阙决裂的那一天。
而现在，她终于看见了这俩人之间的裂痕。
“李教授想要推动他的公司在海外上市，但这也意味着实验室所有的保密项目泄露，这一点上你与李教授产生了分歧。作为实验室的二把手，你才是那个掌握了核心技术的人，如果没有你的点头，李教授的计划就无法推进。这些年他的商业扩张，早已不仅限于科研。李教授的项目太多，资金是他最紧缺的东西。我猜如果不是资金链断裂，他也不会如此急于求成，将公司远赴海外上市。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最信赖的学生却与他产生了分歧，而这一不合也是致命的。如果不能在短期内筹到足够资金，李教授的公司必然无法维系，他苦心打造的商业帝国也即将毁于一旦。”
苏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语不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白祈融继续道：“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你却被外派出国，来到如此遥远的城市，参加一场根本不存在的学术会议，并受到了袭击。”
“苏教授，你的遭遇应该定义为意外呢，还是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