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被剑气划破,比夜空流星还要壮观几分。
紧接着,着红衣的女子御剑飞过,颀长贯抬头的瞬间,人早已无影无踪。
他又行了几步,红衣女子就出现在了他前方的上空,他依稀记得,她那时是侧坐于剑尾,手撑着剑柄,然后对他说:“好生俊俏的公子啊,敢问公子,可曾在这附近见过一老一小?”
朱玹只不过微微启齿,却将模样刻进了颀长贯的心中。他还记得,她的娇艳红唇上挂着妩媚的笑,鼻翼右侧有一颗痣。
“不曾。”他愣了一会儿,收扇微微低头,有如翩翩公子的模样。
此时,又一女子御剑驻留上空,她一身阳泉门功服,目光丝毫不予颀长贯一点,只看着远处有骚动的地方,说:“阿玹,那边。”
说完便极速向目光所及之处御剑而去,朱玹紧随其后,给颀长贯留下一句:“公子,我们有缘再见。”仍是妖艳的笑。
许久许久后,颀长贯将腰间的锦囊取下打开,里面的两只小妖现出原形,向他跪地拜谢道:“谢四皇子的救命之恩。”
“行了,快走吧,暂时帮你们掩盖住了妖气。”
二妖叩拜完,迅速向林中深处跑去。
扑了空的骨廿一回到阳泉门就开始撒气,来询问剑法的陈渊雄,朱玹的同门师弟莫名地被撒了一脸气,安闲倒酒的朱玹看不下去了,帮陈渊雄解了围,陈渊雄悄悄问她:“朱师姐,骨师姐这又是怎么了?”
“没捉到两只妖罢了,能有什么事?”朱玹将杯中酒,一口饮下,又开始倒第二杯。
“你们又去捉妖了?师父都不让我下山,我也……”陈师弟说了一半,便被骨廿打断。
“什么叫罢了?这两只小狐妖幻化成人的样子,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这怎能罢了?”
朱玹听她说完倒有些不乐意了:“你说的好像他们不做偷鸡摸狗的事,你就会放过它们似的,又没出人命,你硬要治他们于死地作甚?”
朱玹本也是这阳泉门的弟子,后来因为种种理由,自愿退出了门派,入了降妖堂,而捉妖门派和捉妖组织,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捉妖是为了正义,一个是拿钱办事。
他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杀净天下妖,不同于降妖堂的规矩,只要有钱,你要他们与妖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是问题。
朱玹当初就因为她不杀善妖,自愿退出师门,她的师傅竟也同意了,大家都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会同意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入降妖堂。
习得一身武功的朱玹在降妖堂待的悠闲自在,在坊市开了家青楼,名为芳园,如今已经大有名气了,远方来的旅客,到了此地,定要来这芳园见见世面。
众人皆知芳园头牌美人歌妓,玹女,却不知玹女就是芳园掌柜,朱玹。
“朱师姐,你今夜可是要弹琵琶?”陈师弟问。
不等朱玹回他,气头上的骨廿又开始找茬了,揪着陈渊雄的耳朵,教训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不把心思花在练剑上,倒天天想着花天酒地,我告诉你……”
朱玹看着他们笑,忽然间看见站在远处的师父,便放下酒杯,跟随着师父的脚步去了。
一直走到了听不见骨廿的叫骂声的后院才停下,朱玹见棋盘已经摆好,就依势坐下,与师父对弈。
他们师徒二人的相处方式怪异,棋子间的交流胜过口头间的。
老人两指夹白棋,徘徊不定,最后放回棋堆中,捋了捋胡子:“你这丫头,这才几年,就要站在为师头上了。”
这白发老人一副威严的样子,实则是个比朱玹更幽默,更古怪之人。
“师父,我倒是一点都不信你不会解法,就是你故意不告诉我。”
“这套解法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为师又不是以后也不传给你,我这一生也就你跟小陈两个弟子,小陈现在还是个半吊子,我不传你传谁?
知道你过的好就行了,记得替我向乌霁子问问,何时有空约酒。”
朱玹听完就飞走了,应都没应一声。
颀长贯回到客栈,他的忠仆,香姬,将妖界那边新传来的消息跟他汇报了一遍,颀长贯却说:“最后回一封信,告诉王庭,我要切断一切联系,以免暴露身份。”
颀长贯作为妖王的众多儿子之一,出生后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争夺王位继承权。
人妖两族从古至今都势不两立,争争斗斗几千年。妖食人,人恨妖,仙界作为旁观者,也要从中煽风点火,若要长期这样持续下去,别说作对千年,万年都不是问题。
朱玹离开阳泉门后,去找了骨廿的母亲,师父的挚友,降妖堂四长老之一的乌霁子,这老婆婆性格更是古怪。
她开了一家表面上卖逋妖器具,实则是降妖堂情报站的破铺子在郊外,但每天竟也有算不完的帐,待不完的客。朱玹是在她身边长大的。
“老婆婆,来喝酒。”朱玹御剑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再修炼个几年大概能与风同行。
乌霁子飞速拨动着算盘的同时,还与朱玹闲聊了起来:“不错,速度更快了,这几日没偷懒啊,也算是对得起你师父的一片苦心。”
“得您二位高手真传,阿玹哪里敢偷懒。话说这算账才是真的难,我这芳园的账是越来越算不清了,看来得找个算账先生。
哦!我师傅让我给你带了句话,问你何时有空约酒。诶,我可不帮你带话回去啊,我芳园挺忙的。”
她,她师傅还有乌霁子,三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爱喝酒,坐一起可以不说话,但是不能不喝酒。
难得两人能得空坐在一起,不喝几盏都说不过去,这一个下午,她们俩就聊着天喝着酒过去了。
晚上,朱玹回芳园弹琴,今日正是每月一次的玹女待客夜,每月初一玹女就会在芳园出现,并献上几首曲子,每当这天到来,从四方到来的客人都会齐聚芳园,一睹玹女的风采。
这会儿玹女还未出场,芳园内内外外都挤满了人,更有甚者,爬上了围墙。
“这玹女到底长什么样?竟连女子都要挤进这芳园来瞧上一瞧。”
“我去年有幸见到过一次,那可真是令人痴迷陶醉,身材更是要比寻常青楼女子妙曼得多。”
……
“快看,玹女出来了。”
朱玹把一身红衣换成了一套异域风舞服,比先前更添了些灵动美。携琵琶从阁楼楼台一跃飞下,衣服料子随风飘动,她的身材线条若隐若现,嫣红的口脂均匀涂抹在蝴蝶唇上,成为全身的一亮点。
琵琶是她最拿手的乐器。
弦动两下成乐曲,玹女拨动成风景。
琵琶声经过朱玹之手变成了这世上最优美的声音,勾人魂魄,比那艳舞更要勾人。她甚至不需要露出身材,就可以把人的心收入囊中。
……
“简直啊,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第二个像玹女这般的女子,三生有幸,能欣赏此番绝色,此生,足矣。”
“究竟要怎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这般姿色的女子?”
……
连女子都要挤进来看一看的人,又怎能不惊艳所有人。
今夜,玹女一曲毕,收琴,欲舞。
“玹女今夜为各位宾客送上一舞,名——情之所动。”朱玹示意乐人奏乐。
完美的身材随柔和的曲子肆意舞动,一个抬腿的动作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来,这哪是跳舞,这是要人的命,名“情之所动”果然是真的。
一颦一笑都拿捏的恰好,总是给出欲擒故纵的感觉,令人呼吸不上来。
她经营芳园这么久,第一次当众献舞,只因今夜台下有一个人——颀长贯。
她今日在树林中见到颀长贯,着实是动了情,第一次见到一个容貌能与她相比,让她久久不能忘怀的男子。
本以为他们就要就此错过,没想到缘分竟如此深,她在阁楼上等待时,便一眼认出了人群中的颀长贯,许是他长的太耀眼。
这舞平平无奇,只因是朱玹在跳,就变得比万物都要惊艳,加上她的轻功,更是可以超越世俗。
要说妖族四皇子颀长贯今夜为何会来到芳园,这就要从他来到京城的目的说起,为了争夺皇位,他必须要找到水仙花转世者,取其血。
可今日在树林中见到了朱玹,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已然是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今夜听香姬说有位容貌绝世的女子要登台献曲,而水仙花转世者通常都有着惊人的样貌,所以就来了,没想到竟遇见了他的难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