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云念
等了七天,任我行没有来。
第八天的清晨,山道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哨岗拦住了她。
她抬起头,说了什么。
哨岗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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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向日葵浇水。
陈越冲进来,脸色古怪得很。
“教、教主,山下来了个女人,说要见向大人。”
我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什么女人?”
陈越挠了挠头:“她说她叫云念。说……说是向大人的故人。”
云念。
这个名字,我从没听向苍穹提起过。
老东在识海里说:【故人?什么故人?】
我没说话,放下水壶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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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口,那个白衣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生得很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的美,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水墨画一样的美。眉目如烟,眼波如水,站在那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向苍穹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我远远地看见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震惊。
茫然。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苍穹。”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终于寻着你了...”
向苍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云念。”
就这两个字。
可我听见了。
那声音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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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向苍穹没有回来。
我站在崖边,看着远处他的院子,灯一直亮着。
亮了一整夜。
老东在识海里说:【苏棠,你回去睡吧。】
我摇头。
【我睡不着。】
老东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
老东:【你想知道吗?】
我转过头,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她是他以前爱的人吧。】
老东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
怎么看出来的?
从他看她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那种眼神,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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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向问天来找我。
他在我面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
“苏棠姑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他叹了口气。
“云念那丫头……是苍穹以前的心上人。”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面上没动。
向问天继续说:“很多年前,他们两情相悦,都快谈婚论嫁了。后来出了事,一场大火,云念死了。苍穹伤心欲绝,离开了那个地方,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以为她死了。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她死了。”
我看着向问天。
“那她怎么又活了?”
向问天沉默了一下。
“那场大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她被人救走了,关了起来。关了这么多年,直到最近才逃出来。”
“她打听到苍穹在黑木崖,就找来了。”
我听完,没有说话。
向问天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棠姑娘,我知道你和苍穹的事。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可那丫头……她不容易。”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自己想清楚吧。”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说:【苏棠……】
我:【嗯?】
老东:【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葵花田,没有说话。
怎么办?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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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念就这样住下来了。
向苍穹给她安排了院子,就在他院子的旁边。
每天,我都会看见他们。
有时候是一起散步,有时候是一起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并肩坐在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她坐在他身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转过头看他,眼底有光。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那种温柔,是我从没见过的。
不是平时看我的那种温柔。
是另一种。
更深,更沉,像是藏着很多很多年的东西。
沈惊澜每次看见,脸色就难看一分。
陈越每次送公文,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老东在识海里骂骂咧咧,骂向问天,骂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只有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天照样给向日葵浇水,照样吃饭,照样睡觉。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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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晚上,向苍穹来找我。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终于说:“苏棠,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我点头。
他坐下来,开始说。
说得断断续续,说得很慢。
他说,云念是他很久以前喜欢的人。
他说,他们本来要成亲的。可就在成亲前夜,她出事了。一场大火,烧了她住的房子。他冲进去找她,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
然后他离开了那个地方,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说,后来他追随向问天到了黑木崖,慢慢走出了那段阴影。他把那段往事埋在了心底,再也没有提起过。
他说,他以为她死了。
他说,她没死。
她说她被人救了,关了很多年,最近才逃出来。
她说她一直在找他。
她说她终于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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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的时候,眼眶红了。
但没有流泪。
就那么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问:“你还爱她吗?”
他愣住了。
我又问了一遍:“向苍穹,你还爱她吗?”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心口发疼。
我站起来,往外走。
他叫住我。
“苏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在身后说:“她是我过去的人。你是现在的人。这不一样。”
我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不一样?”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过去的人,是用来怀念的。现在的人,是用来爱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爱的是你。苏棠,我爱的是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眼眶忽然酸了。
“可她回来了。”我的声音有点抖,“你看着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那是因为我以为她死了。她为了寻我,一个女人...有太多的不容易。”
他的拇指擦过我眼角。
“我现在对她,是愧疚。”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苏棠,你信我一次。我心里的人,是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只有坦荡。
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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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没有走。
我们坐在崖边,坐了很久。
他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看着月亮,忽然问:“她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
“她会想明白的。”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远方,眼神很平静。
“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过去的事,回不去了。”
我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葵花的香气。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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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知道的是,有人不想让这一切平静下去。
有人躲在暗处,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