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衿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没翻墙。
他昨晚定了八个闹钟，从六点半开始每五分钟响一次，硬生生把自己从床上薅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他想看看，那个耳朵红得像煮熟了一样的班长，第二天见到他，还红不红。
这个想法从他昨晚躺床上开始就挥之不去，他承认自己有点无聊。
暑假肝了两个月游戏，肝到看见鼠标就想吐，开学第一天被调到一班，本来以为要面对一整个学期的枯燥，结果同桌是个长得好看、一看见他就耳朵红的Alpha。
这件事本身就挺好玩的。
慕衿骑着共享单车到正门的时候，七点三十五。
政教处主任还没来，校门口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迟到的学生。
他把车停好，慢悠悠地刷卡进门，经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叔叔抬头看了他一眼。
“哟，今天没翻墙？”
“叔叔，我是那种天天翻墙的人吗？”慕衿一本正经。
“你是。”
“……”
慕衿笑了一声，挥挥手走进教学楼。
九月的早晨还不算太热，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格一格的光斑。
慕衿拖着书包上楼，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一半人了。
他走进去。
第一眼就找到了沈遥。
沈遥坐在最后一组靠窗的位置，今天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打扮，藏青色校服外套扣子扣得整齐，领带系得整整齐齐，白衬衫一尘不染。
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干净得像一幅画。
慕衿的目光在他耳朵上停了两秒，没红。
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又有点失望。
行，第一天新鲜劲儿过了是吧？
慕衿拖着书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大得故意弄出了点声响。
沈遥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抬头，目光和慕衿对上。
“早。”慕衿冲他笑了一下，浅棕色的眼睛弯起来，“班长今天挺早。”
沈遥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像有人在他耳朵后面点了一根火柴，火苗顺着耳廓慢悠悠地烧。
“……早。”沈遥说，声音很稳，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慕衿在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
他昨天回去躺在床上复盘了一整晚，把沈遥这一天的反应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班长沈遥，对他一见钟情。
证据确凿。
证据一：昨天早上他进教室的时候，沈遥的耳朵瞬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证据二：他凑过去说话，沈遥翻书的手指发白，笔都握不稳。
证据三：他笑的时候，沈遥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连校服领子遮着的那截都泛着粉。
证据四：被他问“耳朵为什么红”的时候，沈遥连说两个谎话，“暖气开太足”“体寒"，一个比一个扯。一个学神级别的人，撒谎能撒成这样，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慕衿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他长了这么一张脸，从初中开始就没断过表白的人。有Beta，有Omega，当然也有Alpha。
他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样子。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克制，他太熟了。
沈遥看他的眼神，和那些人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沈遥藏得更好。
如果不是那双耳朵出卖了他，慕衿大概真会以为这是个高冷寡言的学神。
可惜，耳朵不会说谎。
慕衿把书包放好，侧头打量了沈遥两秒。
不得不承认，这个班长长得是真好看。
肩宽腰窄，鼻梁很挺，下颌线干净利落，手指骨节分明。
他注意到沈遥握笔的手，指节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双很好看的手。
而且他身上有味道，虽然被抑制手环压着，但慕衿的嗅觉比一般人灵。
那是一种很清冽的茶香，像早春的白茶，干净，微苦，尾调有一点回甘。不像他闻过的其他Alpha的信息素那种带着冲，带着腻，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沈遥的味道，不讨厌。
甚至可以说，挺好闻的。
慕衿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对Alpha的信息素一向敏感，敏感到生理性排斥。
这是初二那场事之后落下的毛病，医生说是心理创伤导致的生理反应，学名很长，他记不住，反正就是只要是Alpha，凑得近一点，他就会浑身不自在，轻则起鸡皮疙瘩，重则恶心发抖或者直接休克。
但沈遥的味道，他闻着不反感，不仅不反感，还有点让人想再闻一下。
慕衿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疯了。
一个Alpha而已，好闻又怎么样？
他慕衿是什么人，会因为一个味道就动摇？
不可能。
他只是觉得好玩。
逗一个一看见自己就耳朵红的学神班长，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解闷了。
至于别的，他没打算想。
“慕衿！”贺处处的声音从门口炸过来，小个子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来，“你今天居然没迟到！”
“震惊吗？”慕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震惊。”贺处处跑到他桌前，把书包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包子，“我妈今早蒸的，牛肉馅的，给你。”
“谢了。”慕衿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每天都带吃的。”
“我妈让我多吃点，我吃不完。”贺处处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昨天坐沈遥旁边，他没欺负你吧？”
“他欺负我？”慕衿笑了，“他连话都不敢跟我说。”
贺处处将信将疑地看了沈遥一眼。
沈遥正在写作业，似乎没听见他们说话。
贺处处压低声音：“他那个人，话是不多，但是人不坏，你也别太欺负他。”
“我欺负他？”慕衿指了指自己，“我像那种人吗？”
“像。”贺处处回答得毫不犹豫。
慕衿：“……”
他笑骂着把包子皮扔了她一个团，贺处处笑嘻嘻地躲开了。
这时候，沈遥站起来，准备去帮忙收暑假作业。
周二的早自习收暑假作业，周老师昨天特意说了，暑假作业延迟到今天收，就是给开学第一天没写完的人一个缓冲。
这本来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暑假作业这种东西，写完的人不多，写完还带过来的人更少。
沈遥从第一组开始收，一排一排地走过来。
慕衿看着他走近，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他的暑假作业？不存在的。
暑假两个月，他不是睡觉就是肝游戏。
暑假作业那本厚厚的东西，他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没翻开过。
沈遥走到他桌前。
慕衿抬起头，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辜的表情，“班长。”
“嗯。”沈遥看着他。
“暑假作业，”慕衿慢吞吞地说，“我没写。”
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好像小了一点，贺处处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沈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记不记名？”慕衿撑着下巴看他，“记名的话，周老师是不是要找我谈话？”
“不记名。”沈遥说，“但要补。”
“补多少？”
“全部。”
慕衿皱了下脸：“班长通融通融？”
“不通。”
“那——”慕衿拖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班长帮我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