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Chapter009:热搜

点进去,清一色的脏话,池雪挑了几条字眼还算看得过去的默读。

【天啊,都1202年了,怎么还有这种事发生啊?】

【为被打的男生发声!什么人啊!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都是同学,打这么狠,有必要吗?这个班没有老师管的吗?】

【实名diss智诚,有钱人上的学校就是无法无天。】

【强烈要求教育委员会查清楚。】

池雪懵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当天下课,方子翼带拖把头带去医院检查过伤势,医生给开了点膏药,说是被打的部位都有意避开过,不是重要部位,所以无伤大雅。

朱琳叫她,“小雪,发什么呆呢?”

妈妈是在暗示她不要在饭桌上玩手机。她不会听不明白。

池雪晃了下神,找借口放下筷子,“妈,我先去上个卫生间,待会儿回来。”

逃离谈笑风生的饭桌,池雪在卫生间把门反锁,点开视频。

显然,这段视频被人恶意剪辑过,视频中的陆星澄不由分说就开始殴打拖把头,还被P上了“富家子弟”“只手遮天”的字眼。

视频发布没多久冲上热搜,引来大票网友围观,作者却把视频删了,账号也注销了,从此销声匿迹。

她面色沉下来,有些烦闷的抓了把头发,成了百口莫辩的罪人模样,“怎么办啊......”

果然,不好的预感使十有九都是正确的。

周一,身为班主任的朱琳就被校长拉过去谈话,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愉快的神色变成沉重,她又把陆星澄叫到教师办公室谈话。

开头第一句还是循循善诱,只是看着陆星澄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朱琳先绷不住了,“小澄啊,不是我说,你好端端跟人打什么架?”

她语气有些责备,跟她坐在一起的还有拖把头和拖把头的父母,个个双手抱胸,凶神恶煞的盯着陆星澄。

倒是几人中间的池雪如坐针毡,头埋得像鸵鸟,抬都不敢抬。

陆星澄也没打算隐瞒,淡淡的说,“看他不爽。”

此番言论一出,拖把头的母亲第一个不爽,“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打了人无法无天了?什么态度啊,我家小孩被你打成什么样子了都,你连个道歉都没有还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信不信我让学校给你处分啊!”

末尾,她补上一句,“果真是没爹的野小孩。”

空气寂了几秒。

“你说什么?”陆星澄冷着一张脸,目不转睛盯着女人的眼睛。

无疑,她踩到陆星澄的禁区。

拖把头的妈妈也还没消气,作势就要站起来和陆星澄一决雌雄,“难道我说错了?”

还是朱琳打断二人,“陆星澄!”

朱琳看了眼家长的眼色,“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啊?”

“这件事还没解决,又想捅另一个娄子是不是?”

陆星澄敛了敛眉,没再说什么,朱琳又转向拖把头的母亲,“您先冷静一下,我来说。”

“你知道现在网上是怎么说你的吗?”朱琳问。

少年不在意的耸肩,“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朱琳拿起iPad一条条翻着热评,“我给你念念啊,社会败类,害群之马,品行恶劣,道德败坏。”

“就这样,你还觉得这件事你做对了,是不是?”

陆星澄不说话。

朱琳继续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负全责。”

“负全责?”朱琳笑了,气笑了,“你要怎么负全责?我给你父母打了电话,等你父母回来再说吧。”

“哦。”陆星澄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又被朱琳叫回来,“干嘛去啊?先跟被害者家属赔礼道歉啊。”

只有认识陆星澄的人才知道,让他道歉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塞勒涅下凡,绝无仅有的神迹。

四目相对无言,池雪“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紧闭双眼,“其实不怪陆星澄,那天明明是......”

她害了他,想为他打抱不平,谁知,陆星澄却眼皮子一挑,声音盖过池雪,“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办公室,池雪愣住了,拖把头也愣住了,只有拖把头的父母还在嚷嚷着陆星澄态度不好。

拖把头却一脸得意洋洋,“接受你的道歉。”

*** ***

出了办公室,池雪自责的跟在陆星澄后面,想开口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说了句,“你没事吧?”

声音轻飘飘的,却足以在少年心脏打上最沉重的一枪。

陆星澄脚步一停,站在原地。

夏季的风带着一丝炎热,吹过白衬衫的衣角,荡出曲折的弧度。

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静的不像话,而后,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如果我说有事呢?”

没等她回答,陆星澄继续说,“开玩笑的,我没事。”

“我去画室一趟。”

池雪还想安慰什么,可是嘴巴笨,不知道说什么,除了“没关系”、“别放在心上”、“不是你的错”等等之类的,就没词了。

于是,取而代之嘴巴,池雪的脚不由自主的跟着陆星澄走。可惜没走几步,就听他说,“不用跟着我。”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闻言,池雪下意识站在原地。

她很听话,尤其是陆星澄的话,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视线一直目送他颓丧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才收回,池雪的鞋尖换了个朝向,走向玫瑰班教室。

她想找方子翼,想找周泽尔,想拜托他们多开导开导陆星澄。

站在教室门外,她却犹豫了。钻入耳道的,是同学们粗鄙不堪的叽叽喳喳,背后议论是非的声音。

“打的是真狠啊,你还把视频存下来了啊,牛逼啊。”

“反复观看,谨防被打。”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网上已经有人扒出陆星澄是小有名气的画家,还举报了他的画室。”

“陨落了陨落了,校园男神这下变暴力男神噜。”

“啧啧啧,大事不妙哦,都举报成这样了,陆星澄的画室应该也乌烟瘴气了吧?小道消息不是说他最近有笔大单子,肯定要黄了吧。哈哈,这下高高在上的少爷不会又变成刚来智诚时候的穷逼野小子吧?原形毕露咯。”

“什么野小子啊?你们是没见陆星澄给我道歉那副样子,跟狗似的,都算不上人。”池雪的眉毛拧成深重的颜色,这个声音她听过,是拖把头的声音,拖把头还在叫,“哈哈,我看我现在叫他舔我的鞋他都不敢有一句怨言。”

哄笑作一团的都是男生的声音,池雪真心的认为这些人就是平时比不上陆星澄,嫉妒心作祟,才在陆星澄被拉下神坛的时候这么卖力的贬低。

越想越气不过,池雪推开门想制止这场舆论的发酵,刚上前一步,就听见方子翼的声音。

“你他妈说什么你?想打架是不是?”方子翼拽住拖把头的衣领,为陆星澄打抱不平。

拖把头一点都不慌,气定神闲说,“哎哟哟,又要打架是不是?大伙儿别愣着啊,拍视频,赶紧拍视频,我不介意再火一次的。”

痞里痞气的模样人见人打,向来以脾气好著称的池雪听了都忍不住握紧拳头。

当事人不在,他们就在背后议论,一个赛一个的欢。

她脸色很差,把昨天比着“三”的陆星澄的笑容和今天的强颜欢笑结合在一起,心里止不住的疼。

池雪低着脑袋,像一朵蔫了的玫瑰花,被饲养在教室门口,暗淡无光。玫瑰也有心事,她不在乎自身的凋亡,却费尽心思想去挽留另一朵玫瑰的生命。

她的一门心思全部扑在陆星澄身上,想的入迷,以至于当事人靠近她,她都不知道。

陆星澄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看她消瘦的背影,看她倔强的表情,今天没了笑她的心情,男人侧身走进教室,经过池雪的时候淡淡留下一句,“无所谓。”

“我不在乎。”

可池雪看得出,他明明就是在装不在意。

课下,池雪找到方子翼,寻找问题的答案,“陆星澄的那笔大单子,买家是谁你知道吗?”

当时已经放学了,方子翼值日所以留的晚,一手拿着书包,一手拿着篮球,“不太清楚,但澄哥的客户资料一般都会放在画室。”

“我记得那个人好像,”方子翼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好像姓江。”

池雪缄默一瞬,“那你知道陆星澄画室的钥匙放在哪儿吗?”

*** ***

翌日下午,趁着大家上课。池雪悄悄跑到画室。

钥匙插.进锁里,乒呤乓啷作响,池雪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来回张望,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校方资助的缘故,陆星澄的画室很大,这么些年过去,池雪还是第一次来。

整个画室以黑白灰为主基调,大小不一的画板整齐排列,灰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还留着几件陆星澄的衣服,诺大的落地窗外面可以将小花园的风景尽收眼底,画室的中间放着一块超大的画板,被白布盖着。

池雪反锁上门,第一眼就被那块超大的画板吸引,她愣了愣神,但现在找到买家的联系方式才是正事。

根据方子翼的描述,客户资料在一个很显眼的抽屉里。

池雪开始翻箱倒柜。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全都没有。

可是她翻遍了大大小小抽屉,毫无收获。

池雪瘫坐在地上,手还放在抽屉里,她在画室直走尽头右转的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一张配音广告,上面写着“全民健身、体育竞技”,她没看懂有什么深意,于是放回原位。

很久之后,池雪坐在沙发上,有些凄凉的想着画室的未来。这般想着,她没由来的口干舌燥,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准备一饮而尽,这时,她突然发现马克杯下面垫了一张纸。池雪放下杯子,迟疑的翻开那张纸。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买家联系方式就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将狼藉的画室恢复原样,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原处,找到一处僻静的教学楼角落,小心翼翼拨通上面的数字。

头几次没人接,池雪也不气馁,照旧不厌其烦的打,好不容易电话通了,可接电话的却不是他本人,池雪抓住机会说明来意,但是电话那头却说买家为人低调,不接受陌生人抵达他的私人住处,婉拒了她。

听着耳边电话挂断的声音,池雪失神几秒,又拨了回去,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执着,如果她是买家的话,一定恨透了这个不停打电话骚扰自己的女孩。

不得不承认,池雪的持久战是有效果的,几天后,好心的秘书应对不来,转告买家本人,并且为她争取到了一次解释的机会。

开门前,池雪想过他可能是一位爱喝茶的儒雅老先生,抑或是神秘古典的文艺女收藏家,再不济也是饱读诗书年过半百的大学教授,总之,在她的设想里,喜欢收藏画作的一定是老人家,至少是爷爷辈,温文尔雅的那种。

这样富有诗书气的学者,应该不会很难说话。

池雪暗自给自己打气。

加油,你可以的,池雪。

“你好,是池雪小姐吧?”甜美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池雪一抬头,映入眼帘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快请进。”

女人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唇红齿白,身上穿着修身的白衬衫和包臀裙,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池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您好,江小姐,非常抱歉我的冒失占用您的时间,但我还是想简短的向您解释一下有关陆星澄以及他画室的问题。”

女人愣了愣,微微笑道,“我是江先生的保姆。”

嗯?

“少爷在外面的泳池。”说罢,女人领池雪来到客厅外面的露台。

池雪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蔚蓝色的游泳池大到没边,旁边是清一色的遮阳伞和椰子树,给人一种恍然间置身夏威夷的错觉。彼时,女人口中的“江先生”正衣不蔽体的坐在遮阳伞下面喝鸡尾酒。

池雪退缩了几秒,勇敢上前,“您好,江先生。我叫池雪,之前给您打过电话的。今天我来是想和您澄清一下关于陆星澄画室的问题。”

食指压低墨镜,江亦川仔细看了眼池雪的脸,又转脸面朝巨大的泳池,语气玩味,“你是他女朋友啊?”

声音有些熟悉。

池雪犹豫了一下,如实说,“不是。”

“关于您在视频上看到的内容,陆星澄打架斗殴、人品有问题的言论都不是事实。视频被人恶意剪辑过,事实就是那天被打的男同学在班级里吸烟,老师上前劝阻未果还出言讽刺老师,陆星澄实在看不过去才出手的,并不是网上所说的那样,他就是个暴力狂,毫无逻辑和原因就去殴打自己的同学。而且,被打的那名同学去医院检查过,伤势不重。”池雪深吸一口气,“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您是因为网上的谣言而取消订单的话,我想这对双方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语气谦卑,态度诚恳,池雪抓紧时间说完了想说的内容。

可惜江亦川没听她说话,皱着眉,苦思在哪儿见过池雪这张脸,等她说完,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去过高铁站?”

“啊?”池雪对急速变换的话题感到懵圈,愣着点头,“我前段时间放暑假刚回来不久。”

“哦。”男人拖长尾音,又喝了一口鸡尾酒,意味深长道,“大学生啊。”

“不喜欢纯情少男是吧?”

“啊?”池雪都觉得眼前的人已经喝醉了,但还是耐着性子,“您能别取消订单吗?我相信陆星澄肯定会给你一幅完美的画作。”

“不能。”江亦川回绝得很快。

空气静了几秒,池雪从江亦川的脸上意识到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轻信,声音像是充满气又被针扎破泄了气的气球,“可是这件事情真的不是陆星澄的错,他只是为了保护老师。”

江亦川没说话。

池雪不死心的追问,“我能问问您为什么执意要取消订单吗?”

“因为我不相信你。”

“而且,”男人顿了顿,“我小心眼。”

池雪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天我和朋友打赌装纯情少年要女孩子微信,”江亦川看着她,“拒绝我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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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软语
连载中饯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