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8：预感
下午三点多，阳光变得柔和，睡了太久，池雪趴在桌上，眯了眯眼睛才得以适应白色的光线。
一睁眼，就看见陆星澄满含笑意的盯着她，“醒了？”
少年逆在光圈里，一把磁性的嗓子叫她一瞬间晃了神，略带尴尬的问，“你题目做到哪儿了？”
“做完了。”陆星澄把习题摆在她眼前，眼里笑意未散，似乎为她的装模作样感到好笑。
池雪直起腰，清咳一声缓解内心的窘迫，好在有本职工作打掩护，她翻开答案，逐字逐句，认真核对起来。
陆星澄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几乎一致。
但是阅读题嘛，很容易带有主观色彩，用词可能会有所偏差，不必那么考究，池雪点点头。
嗯，除了最后一道情感题，前面的题都可以给满分。
谁又能想到早在去年，陆星澄的语文成绩还是一塌糊涂呢？
看来他是听进去了她上个暑假给的嘱咐——不要偏科。
想到这儿，池雪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纸张唰唰的翻着，直到最后一页，池雪注意到什么，手指悬在半空，看着页尾的迷你画，愣了半秒钟。
看样子，她是真的睡了很久，久到陆星澄足以做完试卷并在试卷上画了个小小的女孩子头像。
画面上，女孩子的小脸清瘦，一头乌黑的长发顺下来，趴在桌上睡觉。
扑通，扑通。
池雪知道他画的是她，心里分明悸动的要死，隐晦的胆小鬼佯装没看见，指着一处错题，“这一题的话，作者想表达的是自己对于久别重逢女主角的思念之情，而非是他想故意气女主角，你看第三段最后一句话有暗示的。”
她讲的很用心，可惜陆星澄压根儿没在听她说话，黑压压的眸盯住她的唇，“池雪。”
“嗯？”她转头看他，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陆星澄哑着嗓子问。
她以为他指的是背她回家，于是毕恭毕敬的道谢，“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
出乎意料的答案，陆星澄的肩膀因讥笑抖了下，“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男人越靠越近，就快亲上她的时候，池雪别开脸。
她记起来了，卫生间里的事。
少女顿时口干舌燥，脸红的发烫，移开视线，抓起马克杯往嘴巴里送，滑稽的动作逗笑了他。
“怕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天还亮着呢。
池雪被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她感觉她的脸上有火在烧，不同的是现在是白天，光线照进来，直直戳在她的脊梁骨，似乎是神明在谴责她的所作所为。
池雪知道，她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明明知道是不对的，却还是越陷越深。
门铃响了。
陆星澄停下动作，垂着头，不满的看着怀中人，“第二次了。”
“被朱阿姨打断正事。”
*** ***
一开门，朱琳笑着递过来一个果盘，“我给你们切了点水果，别学得太累了。”
“谢谢阿姨。”陆星澄开的门，少年大剌剌倚在门边，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在对全世界宣告“老子心情不好”。
池雪从他旁边钻出来，悄无声息看了他一眼，接过果盘，“知道了妈。”
果盘里有切好的苹果、猕猴桃、橙子和洗净的葡萄，池雪拿起一颗没剥皮的紫葡萄，当即放了一颗到嘴巴里。
朱琳看着池雪，“今晚你爸爸要请同事吃饭，临时跟我讲说很多老朋友也会来家里。”
“怎么突然请客？”池雪又拿了颗葡萄。
“你爸升主任了呀。”朱琳说，“什么记性，前几天刚跟你说过。”
池雪头一次听这个消息，惊喜又惊异，“有吗？没有吧。妈，你没跟我说过。”
“是吗？”朱琳自己也记不太清，摆摆手，“反正我现在得准备晚餐了，没时间走开，家里食材不多，我也不晓得你爸爸到底请了多少人，所以小雪啊，你要是补课补的差不多了就帮我去躺超市，多买点食材回来。”
“要买多少？”池雪问。
“你看着办就好，如果要是拿不下的话，”朱琳想了想，打起一旁什么都没说的陆星澄的主意，“要是拿不下，就让小澄陪你一起去好了。”
“反正都是一家人，小澄不会介意的，哦？”朱琳笑着说。
朱琳笑了，陆星澄也笑了，好一个“一家人”。
超市里。
陆星澄推着购物车，漫不经心走在池雪旁边。
朱琳写了个备忘录清单，池雪准备按照清单速战速决。
第一个食材是牛排，她像一个初次上战场的士兵，气血方刚，朝着目的地方向突进，全然不顾陆星澄早在经过烘焙区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
少年站在一排西点前，错开精致的甜点，唯独对甜腻的草莓瑞士卷情有独钟。
他拿起一盒瑞士卷，冲池雪摆了摆，“这个要吗？”
“不要。”池雪秉持着“在外与陆星澄保持绝对距离”的念头，看都没看他就回绝。
几秒后，她听见陆星澄小声说了句，“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吃这个。”
确实有一段时间，池雪叛逆期。
朱琳说过不让她吃奶油，她就偏要吃，久而久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吃瑞士卷了。
池雪回头，看了眼瑞士卷，又看看陆星澄，抿了抿嘴，“那就拿一个吧。”
烘焙区旁边就是卖冷冻和生鲜的地方。
冰柜前的试吃点，带着透明一次性口罩的店员正在与顾客大力推广新产品，由于是免费的缘故，试吃的人不算少。
“澳洲新鲜M12和牛，今日特价，免费试吃。”
广告词做的挺吸引人，不过池雪没想往人堆里走。
排队的人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场面好不壮观。
池雪好奇的踮脚，往里看了一眼，又缩回脑袋，绕开他们，朝不打折的冰柜那边走。
岂料，排在最后的大哥似乎对长长的队伍有不愉快，生气的拽着老婆说，“算了算了，这么多人得排到猴年马月，走吧咱。”
大哥走得莽撞，都没有看看身后有没有人，转身就走，直直撞上路过的池雪。
撞上的那一刻，池雪侧对着大哥，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往前迈。
两人撞得结实，池雪的大脑没来得及反应，嘴巴先惊呼一声，脚下不稳，一个重心不稳就要摔在地上，还好有陆星澄挡在她下面，紧紧拉住她的手腕。
池雪跌进陆星澄怀里，脸就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
只是，她先乱了，心跳乱了。
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交织纠缠，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的。
近距离下，女人的发梢轻轻扫过他的喉结，池雪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陆星澄那只好看的手出神。
这是在外面，池雪不习惯和陆星澄走得这么近，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指触电般的缩回，小学生罚站似的乖乖站好，惊恐的像只兔子。
怀里一空，他眼尾向下坠了坠，觉得好笑，于是故意逗她，“又不是没碰过。”
“这是在外面呢。”池雪小小声反驳。
“禁忌还真多。”
“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没看到你在我后面。”大哥满眼抱歉的打断他们。
池雪舔舔嘴唇，低下头，“没事。”
就在这时，热情的店员注意到高颜值的两人，招呼道，“刚出炉的烤牛排，小哥哥小姐姐尝尝吧？”
只不过这个店员不是卖M12的，虽然池雪不懂这么多牛排有什么区别，但是从最直观的价钱上面看，这款牛肉的价格没M12高。
陆星澄还算给面子的叼了一小块牛排进嘴，之后，皱眉，转身把签子丢进垃圾桶，留下一句，“肉质太硬。”
“那您试试这款吧，这款是眼肉原料。”店员抱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初心，又拿了另一盒，“这款的话暂时没有试吃，但是买回去的顾客反馈都很好的。”
陆星澄接过，仔细研究起来。
趁着陆星澄专注于牛排，店员笑着问池雪，“你们好年轻啊，是新婚夫妻还是男女朋友吗？”
“你男朋友看起来蛮有生活品质的。”
话音落下，池雪的脑袋“嗡”的一声，犹如活火山爆发，炙热的岩浆喷射出来，晕红她的脸颊，她没否认，半张着嘴巴，久久说不出话。
她不确定陆星澄有没有听到店员的话，小心翼翼瞟他的表情。
马上被陆星澄捕捉，少年似乎不纠结这个话题，拿着牛排，转头问她，“阿姨要的是这种吗？”
池雪满脑子的新婚夫妻，呆呆的点头，“应该是的吧。”
“哦。”陆星澄把牛排放进推车，“走吧。”
池雪也不说话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跟在陆星澄后面。
他们顺利买到了朱琳清单上的所有东西，以及，一堆零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人站在收银台排队，池雪还沉浸在店员的话里，以至于陆星澄回头问她问题的时候她都没听清，丢了魂似的支着脖子看他，“啊......”
“啊？”池雪没听清陆星澄的话。
陆星澄倒也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打断，居高临下看着她。
气氛吊诡的安静。
可能是场面太尴尬，她一点铺垫都没有，抓起旁边货架上的薯片，问的生硬又直接，“你最近怎么都闷在画室？”
逃避是她能想到唯一的解决方式。
意料之外的提问，让陆星澄顿了顿，沉默良久后回答，“画室最近接了个大单。”
“出价这个数。”陆星澄朝她比了个“三”。
他不缺钱，可是数字越大，越能表现对他画作的肯定。
池雪打包出走的理智回归几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是不是要办画展？”忙着画展，确实需要一笔钱。
陆星澄低低的“嗯”了一声，转身，跟收银员说要两个环保袋，拿出手机付钱。
池雪把食材装进环保袋，提在手上。
没走几步，手上一空。
陆星澄付完钱非常自然的把东西拿在自己手上，“走吧。”
*** ***
池雪回到家，已经有不少客人来了。
乖巧的朝认识的长辈们问了声好，她在厨房找到朱琳，以及一手拿刀一手摁住活鱼的活宝，邓嘉礼。
从陆星澄手上拿过购物袋，放在桌上，池雪靠在桌沿，“妈，东西都买回来了。”
“行，你放那就行。”朱琳头也没抬，弓着腰在切砧板上的大葱，池雪视线扫过去，准备好的还有生姜片和......她看了眼正在和邓嘉礼做对抗的鱼，应该是要炖鱼汤。
逼仄的空间里，觉得邓嘉礼在表演杂技的，远不止池雪一人。
青白葱段放进小碗里，朱琳拿过邓嘉礼手上的刀，“小邓啊，还是阿姨来吧。”
“那我帮您洗菜。”邓嘉礼说。
朱琳语气里的无奈，池雪最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的池雪每次做不好一件事但又逞强时，朱琳不忍心打击她，就会用这个语气和她说话。
邓嘉礼还没从被鱼支配的恐惧中苏醒，失魂落魄的站在水池边，眼神空洞，一遍又一遍清洗沾满鱼腥味的手指。
大概是被鱼吓得不轻，邓嘉礼连站在一边的池雪和陆星澄都没注意到。
在池雪的那句“你怎么在这？”说出口后，邓嘉礼被吓得一激灵，转过身，边咽口水边颤颤巍巍地说，“我来帮朱阿姨打下手啊。”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怎么会来我家？”池雪问。
“嗷，你忘记了？我妈和你爸之前是同事来的。”
“邓阿姨也来了啊。”池雪点点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陆星澄不动声色从二人之间横插过去，笑着对朱琳说，“阿姨，我来吧。”
不高不低的音量刚好打断二人，吸走他们的注意力。
起初，朱琳是不想把刀给陆星澄的，毕竟已经被自信满满的邓嘉礼骗过一次了，再被骗一次的话，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不用了小澄，”朱琳婉拒，比起这些黄毛小子，她更相信自家女儿，“那个，小雪啊，你帮我把胡萝卜切成丝，然后鸡蛋打匀，和肉丝炒一下。”
“哦。”闻言，池雪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胡萝卜，洗着洗着不忘跟旁边站着的两个人说，“你们俩没事就出去吧，和大家聊聊天。”
逐客令都下了，可是偏偏陆星澄铁了心不走，他像是和什么东西杠上了，疯狂想要证明自己厨艺精湛。
这边，池雪在洗胡萝卜，那边，陆星澄已经把油热好，鸡蛋和肉丝下锅。
少年气十足的男人与满是烟火气的厨房格格不入，可从他娴熟的技艺来看，池雪不得不承认，陆星澄的样子很迷人。
母女的眼光总是出奇的一致，显然，陆星澄也得到了朱琳的认可。
朱琳洗洗手，又把泡了些糯米，“小澄啊，你帮我把那条鱼整理一下吧，阿姨去焖饭。”
“好。”语音落下，陆星澄有意无意看了邓嘉礼一眼。
闲在一边的邓嘉礼感受到陆星澄的敌意，啧了声，“朱阿姨，那我就不碍事了，我先出去了。”
“行，小邓先去外面玩玩。”朱琳回答。
邓嘉礼走后的厨房，三人配合的非常默契，尤其是陆星澄和池雪，女人还没说自己需要什么，男人就把需要的食材递过来了。
朱琳还在一边打趣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时间一晃，已经快五点半，人都坐满，菜也陆续上了桌，池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陆星澄顺势坐在她左边，邓嘉礼则眼疾手快坐在了池雪右手边。
饭局一开始，池渊举杯，笑意满满，“首先，谢谢各位老同事老朋友前来赏脸。”
“哪儿的话，池主任跟我们也太客气了。”
“是啊老池，说这话就生分了啊。”
“我们恭喜老池当上主任啊，喝酒。”
“好好好，算我池某人嘴笨，大家吃好喝好。”池渊说。
聊天刚开始，都是循序渐进，池雪想着话题应该不会突然降临在自己身上，安心的喝起果汁。
今天，她的设想出了错。
寒暄三两句就结束，话题一下子跳到池雪身上，“小雪长大了啊，又变漂亮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邓嘉礼的父亲，他从池雪小时候就拿她当儿媳妇看。
池雪喝果汁的手指顿了顿，看向坐在对面的邓夫妇，“谢谢邓叔叔。”
邓父又看了眼不争气的儿子，似乎还想说什么，气氛急转直下。
邓嘉礼刷着微博突然大叫着站起来，吸引了全桌视线。
邓母最先反应过来，白他一眼，“一惊一乍的玩意儿。”
邓嘉礼似乎真的刷到什么大事件，惊魂未定，呆呆站了好几秒，才憨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大家继续吃，当我不存在。”
这一出闹得邓父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咽进肚子，严肃的训斥道，“邓嘉礼，你搞什么，天天就知道玩手机。”
老爷子生气了，邓嘉礼只好乖乖把手机放进口袋，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池雪还没来得及反应，邓嘉礼就重新拿出手机，神叨的打开微博，放在池雪眼前。
朝屏幕上看去，池雪先看了下台头，跟中午给她推送的标题一样，不过是校园里屡见不鲜的打架，没什么稀奇的。
可接着往下，她看到一个名为#贵族学校打架斗殴#的帖子正在迅速登上热搜。
瞬间，池雪瞳孔放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