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导致贺铮接下来好几天见到段朔然就心惊胆战，生怕他那张嘴一不小心又蹦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好在段朔然在那几天里都安安稳稳，下午来分享学习经验的时候也没整什么幺蛾子，总算让贺铮过了几天岁月静好的日子。
——可惜，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又是一个夜晚，又是一个普通普通再普通的夜晚。贺铮美滋滋地躺在床上翻他那本《人体解剖学图谱》，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岁月静好。
夜色沉得彻底，整个别墅区的灯火尽数熄灭，只剩贺铮卧室里的一小盏台灯，堪堪照亮他枕边厚厚的一本书。
时针悄悄滑过至凌晨两点，万籁俱寂。贺铮半靠在床头，脊背垫着柔软的抱枕。他刚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润湿，偶尔有水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睡衣领口。被褥侧还蜷着一只胖胖的小花猫，脑袋在他手下拱来拱去，时不时满足的咕噜两声，半晌才沉沉睡去。
贺铮看着它笑了两声，然后终于合上书页，关了床头柜的台灯，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怀里抱着那只花猫。他亲了亲它的脑袋，说：“晚安鱼代。”
鱼代迷迷糊糊间蹭了蹭他，四肢舒展地窝在他胸口。
“……”贺铮心都要萌化了。
他鼻尖萦绕着小猫淡淡的奶味和自己身上干净的沐浴清香，四肢放松，困意层层叠叠地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就要坠入安稳的睡梦之中。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将贺铮还没彻底坠入梦乡的思绪强行召回。怀里的鱼代哼哼唧唧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贺铮“嘶”了一声，骂骂咧咧地把手伸向枕头下的手机，“我**哪个王八蛋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
下一秒他就不是骂骂咧咧了，他他妈是想杀人了。
因为给他打电话的王八蛋不是别人，是他的“好、哥、哥、”段朔然。
贺铮忍着想把他从手机拽出来扇两巴掌的冲动按下了接听键，然后一脸死样的装模作样开口关心：“喂哥哥？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说完他自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真他妈恶心。
但电话里的声音却不是段朔然，而是另一个男生，贺铮听不出对方是谁：“喂。你哥现在在我这喝的人都快认不清了，你确定不来接一下吗？”
贺铮：“……”
关我屁事。他不是自律标兵人间楷模么，不可能喝醉。
实在不行你直接给他丢河里喂鱼算了。
电话那头的男生见他半天不说话，又道：“他今晚反常得很，闷头喝了一大堆，还抱着手机反反复复翻你的朋友圈看你的头像，聊天框里打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最后都删了。他在我这里赖了好几个小时了，赶都赶不走，我现在实在受不了他，你快点过来给他接走吧。”
贺铮：“……”
你把我丢河里喂鱼算了吧………
他下意识想拒绝，嘴里的话还没过脑子就已经出口了：“别了吧，我明天有事还得早起，他十七了都，自己不能回？”
“不能。”对方干脆道，“他现在这个状态只能你来接，否则谁来了都不好使。地址我发你了啊，快点，再不过来我可就扛不住这尊大佛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听筒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贺铮盯着黑屏的手机，气的差点想把它砸出去。
岁月静好的安稳日子果然是假的，暴风雨不仅要来，还专挑凌晨突袭。
怀里的鱼代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劲，软糯地蹭了蹭他的下巴，轻轻“喵”了一声。
贺铮叹了口气，认命地揉揉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低声抱怨：“看见没鱼代，你那个烦人的段哥哥天天都不省心，大半夜还要折腾我。”
鱼代只睁着大眼睛看他。
贺铮看了眼“段朔然”发来的地址，是个叫“牵线”的酒吧。他懒得换衣服，随手在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抓着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走。
现在已经是四月，早晚有些凉，也不算太冷，但贺铮体质差，天生畏寒，只是他自己并不太注意这些。所以当他骑着电动车在大街上乱窜的时候，全身已经冻得不像自己的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内心把段朔然这个惹事精骂的狗血淋头体无完肤。短短十几分钟的路，被他走得满心烦躁。
妈的，好好的三好学生不当，非要学人家深夜买醉，酒吧老板能把酒卖给你都是人家仁至义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他妈真要崩溃了！！！！
……
十几分钟后，贺铮按着地址找到那家清吧，藏在酒吧街街角的小巷子里，招牌灯光昏暗，透着慵懒又暧昧的夜色气息。
一看就不是学生该来的地方。
贺铮停好电动车，锁车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
推门而入的瞬间，温热混着淡淡酒香的空气扑面而来，隔绝了门外的寒意。轻柔的爵士乐低低流淌，人声稀疏。
贺铮一眼就看见了卡座里的段朔然。
少年半倚在沙发上，脊背微微塌着，透着几分慵懒的疲惫。桌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空酒瓶，透明的玻璃杯里还还剩浅浅一层酒液。
而段朔然对面坐着的那个男生，大概就是方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贺铮看他第一眼的想法就是——
呦，还是个蓝眸混血的大帅逼。
大帅逼见他推门进来，向他招了招手。
贺铮抬脚走过去，听见对方说：“可算来了祖宗，快把你家哥哥抬回去吧，我快被他折腾死了。”
贺铮：“……”原来是我家的吗？？？？
出于礼貌，他还是向大帅逼鞠了个躬，说：“感谢你今天帮我照顾他，辛苦了。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大帅逼站起身，向他伸出手：“白亦初。”
贺铮也伸手，同他握了握：“感谢，我是贺铮。”
“知道。”白亦初笑了，“听他提过好几次，说你很可爱。”
“……”贺铮面部抽搐了两下，“抱歉，我哥开玩笑的，不必当真。”
白亦初：“哪有，确实很可爱。”
“……”
我他妈就说能和段朔然这个流氓玩到一起的肯定也是个变态！
“您说笑了。”贺铮收回手，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我今天骑电动车来的，不方便坐三个人，您方便自己打车回去吗？”
“当然。”白亦初说。
“那就麻烦您了。”
贺铮说完，转身戳了戳段朔然还红红的脸，小声道：“哥哥，走了，回家了。”
白亦初见他俩这样子，识趣地滚出去了。
段朔然迷迷糊糊的牵住贺铮的手，把人往下拉，醉醺醺道：“宝贝儿……”
贺铮顺势低头，轻声说：“嗯？怎么了？我在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段朔然近距离的观察贺铮的眉眼，手指不知不觉抚上他的眼尾，轻声喃喃：“宝贝儿……你好美……”
“……”贺铮看在他还是个醉鬼的份上，暂时不和他计较，但嗓音里隐约已经能听出有些气恼：“回家在欣赏我的美貌行不行？现在先跟我回去。”
段朔然斩钉截铁：“我不要。”
“……”贺铮极其“耐、心”的看着他，“那请问，我们段三少，想去哪里呢？”
“去你心里。”
贺铮：“……”
那没可能了。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似乎不太现实呢。”贺铮微笑着说。
段朔然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委屈兮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为什么？”
“撒娇卖萌都不管用哦，哥哥。”
“……”段朔然不高兴了，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沙发上。而他又拉着贺铮的手，导致贺铮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也已经倒了，甚至还出现在段朔然的怀里。
贺铮：“……”
我**的。
段朔然低头蹭了蹭贺铮的颈窝，嘟囔着：“那我哪都不去了。我就要待在这里。”
贺铮一根手指推开他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说：“那你自己待在这里吧，我要回家睡觉。鱼代还在等我回去抱它呢。”
“！！！”段朔然立马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鱼代是谁？你竟然还要回去和他睡觉？！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贺铮拳头已经捏紧了。
你管我呢！我就算在外面有人了也轮不着你管，再说，怎么就是背着你了？！！！
“段三，你别耍酒疯了。”贺铮无奈道。
段朔然眼泪汪汪的，看起快哭了似的：“……可是你都不要我了。”
贺铮“唔”了一声，从他怀里挣开，起身看着他，道：“没有人不要你。”
“但是你要回去找别的男人了……”
“我他妈没有要回去找别的男人。”贺铮是真烦了，语气都不自觉加重了些。
段朔然就那么仰躺着，看着他从自己怀里坐起来，问：“那鱼代是谁？”
贺铮：“……”
他妈的是你爹。
“而且你刚刚还凶我。”段朔然说。
“……哎呀对不起嘛哥哥。”贺铮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也学着他的语气说话，“别生气了，快回家好不好，我好冷。”
“……”段朔然捧起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冰凉冰凉，已经冻的红透了。他两手合在一起，搓了搓贺铮的双手，发现竟然一点都捂不热。
段朔然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急了，他手忙脚乱的想帮他吹一吹，让他能暖和些，又想将他的手揣进自己还尚且温热的口袋里。
他喝了酒，眼神懵懵的，但神情却又很专注，一副心疼厉害的模样：“怎么这么冷……”
贺铮低声嘟囔：“大半夜骑电动车吹风，能不冷吗，还不是某人天天净知道折腾我。”
音量不大，轻飘飘的，带着点小抱怨，落进段朔然耳朵里。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满目愧疚。
“对不起。”他嗓音又软又软，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听的贺铮一愣一愣的。
他“唔”了一声，摇摇头。
意思是没关系。
可段朔然看起来好像还是很自责。
贺铮看他现在稍微安分了点，说：“那我们可以回家吗？”
“嗯嗯。”段朔然点头，“回家。”
＊
贺铮本来想让段朔然载他的，但最后还是不放心让一个醉鬼骑车，到时候带着他一起摔了可就不好玩了。
“带好。”贺铮把头盔给某个大醉鬼带好，“不允许取下来噢。”
段朔然点点头。
贺铮这才放心地跨上电动车，坐稳之后回头看他：“上来，抱紧我噢，别掉下去了。”
段朔然动作乖乖的，长腿一迈坐上后座，稳稳环住贺铮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贺铮却毫不知情的专心致志骑车。
凌晨三四点，街上灯火还是通明，只是没有白天那么喧哗吵闹。晚风呼呼的吹在脸上，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些。
一路吹着风，两人也都无话，安静地走完了全程。
段朔然家离这儿稍远，贺铮骑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他安全送回别墅区，整个身子已经冻的不像自己的了。
“哥哥，到家了。”他说话时的尾音都有些发颤。
段朔然没动，他依旧抱着贺铮不撒手，脑袋还靠在他肩上，眯着眼一副不想动的样子，低声说：“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贺铮：“……”
我他妈都要被冻死了抱屁啊抱。
段朔然似乎知道他不舒服，伸手揉了揉他的肚子，“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为什么？”贺铮偏头看他。
“我家有钱，我可以给你彩礼，你跟我回家吧。”
“我不可能跟你回家的。”
贺铮不想再理他，他的手覆上去，掰开了段朔然禁锢着自己不放的双手，狠心又绝情地说：“我今天能来接你完全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仅此而已，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就心生误会，我对你从来没有什么别的情愫。”
“哥，下去吧，我们没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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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们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