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从前上下学都是同段朔然一起，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贺铮倚在靠背上，时不时就瞄一眼身旁端正坐着的段朔然，但他什么也不说。
段朔然：“？”
贺铮：“……”
段朔然偏头笑眯眯的看着他，问：“怎么了宝贝儿。”
贺铮揉了揉鼻子，状似不经意的问起：“……那个，妹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好像许久没见她了。”
段朔然很疑惑地望着他：“？妹妹？什么妹妹？”
“？就……你的妹妹，段令仪啊。我记得我小时候和她还是好朋友呢。”
“……”段朔然不说话。
贺铮转头看他，刚想开口，就听见他说：“小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和她关系很好？”
贺铮笑了，还当他是记性不好，说：“哥，你可别开玩笑了，我们仨小时候关系多铁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生病消失的前几年……”贺铮提醒到这里，突然闭了嘴。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嘴唇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但声音已经没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就是你生病消失的前几年。
几个字说出来，贺铮几乎觉得自己要死了。心脏还是一突一突的在不断跳着，但已经血肉模糊了。
若是在几天前提起“你生病的前几年”，他或许会很平静地一语带过，只是在一语之间藏着一点淡淡忧伤。但段朔然现在不像从前的段朔然了，恍惚间倒与那个“生病前几年”的段朔然有几分神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贺铮毫无准备，他每一次那样柔柔地看着他、跟他讲话，都会让他猝不及防地连接起十岁的桥梁，但他刚准备登上胜利，桥梁突然断了，段朔然似乎又再对他说“懂事一点”。
这样反反复复，以至于突然提起“前几年”，贺铮只会比从前更痛苦，更难以接受。
没有人能承受住这样的折磨。这是酷刑，让人活的痛不欲生。
-
段朔然恐怕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他再一次问出了让贺铮怀疑人生的问题：“我什么时候生病消失过？”
贺铮脑子“嗡”了一声。
他猛地转头去看段朔然，瞳孔微微收缩，嘴唇颤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吞回去。
他听见他说：“我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你记错了？”
段朔然的表情很干净。
干净的迷茫，干净的困惑，干净的一无所知。就像是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句子，在等对方认真解释。
这样干净的表情，让贺铮几乎真的没有了生的**。
他觉得自己好冷好冷，像是掉进了一片很深很深的大海，他想喊段朔然的名字，可是他发不出声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又有人在一遍遍地喊“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喊对不起呢？
——哥哥。
哥哥。
我一个人守着暖烘烘的下午，守着一句好不容易得来的“对不起”，守着我的哥哥。
原来我视作珍宝的那些过往，你都……
你都不记得了……
你怎么能不记得了……
多么可笑啊。多么讽刺啊。
我一个人，就像傻逼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
你他妈很开心是不是。
我他妈是不是天生就该去死啊……
是不是啊？啊？！！
“可能吧。”贺铮把脸转回车窗，声音平静得不像他，“我记错了。”
玻璃上映出段朔然的侧脸，他还在皱眉想着，像在努力翻找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档案。
“算了吧。”
“嗯？什么？”
“别想了。是我记错了。”贺铮闭上眼，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面颊却有滚烫热泪。
——是我记错了。
一直以来，都是我记错了。
——
段朔然躺在床上的时候依旧很困惑。他从上辈子想到这辈子，从一岁想到如今十七岁，愣是没有想起有关贺铮说的任何画面。
生病消失？不存在。关系很铁的三个人？不知道。
段朔然盯着天花板，丝毫头绪都没有。
他皱眉，把手臂枕在脑后。
那就往前想。
想最早的时候。
他跟贺铮是怎么认识的？
那年他十三岁。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父母说要带他去见一个“弟弟”，说是世交家的孩子，以后要多走动。
他记得那个客厅很大，落地窗外面的阳光白得刺眼。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心不在焉。
然后门开了。
一个小豆丁冲进来，看着跟他没差多少，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
段朔然当时就皱了眉。
他最烦小孩。吵，黏人，不讲道理，还动不动哭。
果然，那个小豆丁一看见他就扑过来，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哥哥”，声音又尖又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鸭子。
段朔然往后仰了仰，躲开那只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弟弟”，心里想的是这人如此不稳重，怎会是贺总能教出的儿子。
小豆丁见他躲闪，一瞬怔愣。
但他只是很乖、很乖地收回了手，抬头呆呆的望着他，似笑又似哭，他说：“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段朔然靠在椅背上，只觉困惑，他在心里说：“我们初次见面，你哭什么？”
这句话最终没能问出来。
“没有人不要你。”他顺着小豆丁的话说。
小豆丁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又听见哥哥说：“你自己去玩，不要打扰我。”
小豆丁好像又要哭了，但被他自己死死憋住，他似乎只是想验证某些事情，他张开手，轻声又带着哽咽：“哥哥，你抱抱我好吗？”
可段朔然烦不胜烦，他的耐心几乎要耗尽，忍着脾气道：“小屁孩，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小豆丁慢慢把手放下，顶着一张天真而又无辜的脸看着他，说：“我只是想让哥哥抱。”
段朔然“啪”的一声合上书，声音重了些：“懂事一点。”
后来……
后来就是他顺着父母的意思，多跟贺家走动，尤其是那个爱哭的弟弟。
渐渐的……就演变成了后来的这样。
-
“叮铃铃——”
一通电话不请自来，打断了段朔然的思绪。
他拿起身旁的手机，来电显示——
“白亦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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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原是我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