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成精了

骊珠给鲛人道歉,它一直撇着嘴,好像很不满的样子。骊珠拿来它最爱吃的条头糕,这糕点软软糯糯甜丝丝的,外皮口感有些近似生鲑鱼片,它非常喜欢。鲛人吃了许多条头糕,却还是摆着张臭脸。

骊珠也无法了。她不希望鲛人被人发现,那太危险了。

睡前,鲛人没泡水缸里,而是靠在她枕边,问她,为何每天都要出门去呢。

骊珠见它不生气了,摸摸它漆黑如藻的秀丽长发,笑道:“因为我要去挣钱啊。没有钱,可买不到你最爱吃的条头糕哦。”

经过一段时间交流,两人已发明了一套‘人、鲛’沟通手语,能表达很多意思。骊珠有空也试着教它说话,但它的咽喉好似不太适合人语发声方式,一直学得不好。骊珠还教了它许多人类常识。

鲛人碧蓝色眸子里光华流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骊珠醒来,差点被亮瞎狗眼。房间地板上堆了一大堆金银器具,还有许多陶瓷珠宝!

骊珠第一反应:这家伙去偷东西了!接着想到,它行走都不便,如何去别人家偷东西呢。大概是忙碌了一整夜,此时,鲛人正趴她床边呼呼大睡。

骊珠没惊醒它,跨过它,去研究那堆东西。发现,这些金银器物,光彩都较为黯淡,还有盐水蚀痕和‘黑漆古’包浆,显是从海里捞起来的‘出水金’、‘海捞瓷’。

那会儿已有专门打捞沉船的群伙,甚至有专门躲在水下,砸穿大船,劫人财货的海匪。据说这些人养了许多‘昆仑奴’,可在水下屏息数个时辰,极擅搬取海底沉珍。

但人毕竟是人,强悍如昆仑奴,也只屏息得数个时辰,只能打捞浅海处的沉船。不像鲛人,再深的海都可去得。

只是对鲛人而言,这些对人珍贵无比的金银宝贝,却无异于海中的垃圾、粪土,它们瞧也懒得瞧上一眼。

昨夜鲛人听了骊珠的话,知道人在陆上生存,金银钱财是很重要的东西。它便跑到海里去把这些东西捞出来,这样她就不用辛苦出去做工了。

骊珠想,难怪鲛人这么引人垂涎。且不说泣珠、心肝可炼长生药等神异传说,单这水陆两栖,可入深海的特性,谁拥有了一只鲛人,便等于拥有了无限开采海中珍宝的能力,挥挥手便可令鲛人下海采珠、打捞沉珍……

只是,鲛人踪迹难寻,且曾为海中皇族,脾性高傲,即使被抓了,也不会服从于人,为人所用。实在逃不走,它们会自绝而死,宁死不为奴隶。

眼前这只鲛人比较特殊,它好似对骊珠有特殊感情,做这些全是出于自愿。

这家伙可真是个宝贝啊。骊珠看着鲛人,两眼亮光闪闪……

鲛人醒了,看骊珠蹲在那堆东西前,立即摇头摆尾凑了过来,用头蹭骊珠肩膀,像是在求夸奖:你看我做的好不好!

骊珠笑眯眯的,揉了揉它的长发,夸它:“你真棒!”

鲛人欢喜极了,脸上得意洋洋,打手语告诉她:海底还有很多沉船,里面的东西它可以全给打捞上来,骊珠不用再出去给人干活了!

骊珠却按住了兴奋不已的鲛人,有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这些‘海底沉珍’,包括金银器物,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海水侵蚀,虽不乏许多成色很好的宝物,但都有海蚀痕迹,一看便知是从海底打捞出来的。

骊珠只是个普通百姓,偶尔卖一两件,还可说是无意得到,大量出手,势必引起他人注意。若被有心人跟踪调查,发现了鲛人存在,骊珠一个弱质少女,遇到歹人连自保都做不到,更遑论保护它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两人莫说享受富贵,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明明眼前有金矿,却不能挖,骊珠也觉甚是遗憾。守着金山要饭吃,便是如此了吧。

收拾完,骊珠照旧准备去回春堂。鲛人似是不解,拦住她,不想让她出门。它指指柜子,意思是,我们有钱了啊,为何还要去干活儿?

骊珠觉得要跟它解释清这个问题很困难,便回答:‘有钱’了,她也还是要出去干活的。不劳动者不得食。可不能有钱就变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啊!劳动是人生价值的体现啊!

再说了,不出门干什么,和鲛人待在屋里大眼儿瞪小眼儿吗?

且不说她此时是有钱用不得,就算她真成了富婆,也还是会出门识人,交友,做自己的事。

小时,她见过无数次娘亲站在门口翘首盼爹爹归来,虽说爹爹待娘亲真的极好极好,但她也不想像娘亲那般,生命生活完全被一人占据。她要有自己的生活、事情和时间。

鲛人拦了她几次,骊珠觉得有些奇怪,露出生气的样子。鲛人比手势:你是不是想去见昨天那个人?

昨天那人?谁?小伍吗?骊珠点头,是啊,我去回春堂是会见到小伍啊。

鲛人突然嘴巴一抿,面露怨色,它气呼呼转身蹦向水缸,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溅了满地的水。

骊珠觉得莫名其妙,只对它说:“记得把水擦干净!”

到了回春堂,申大夫果然成了这条街的笑柄。回春堂在滨海城西城,也算小有名气,尤其这一条街的百姓,与他十分熟识。

昨日重孙儿媳妇扶着太爷爷回去,将这笑话向左邻右舍添油加醋说了一番,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条街。

申大夫医术不错,口碑极佳,多数百姓厚道,当个笑话听了就算了。但架不住有那穷极无聊的家伙,走到回春堂门口,便故意大喊一声:“是喜脉呀!”“恭喜恭喜,您有喜了!”“同喜同喜,您也有喜!”

申大夫听了,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吃早饭时,便只给骊珠叫了汤和馍馍,午饭也只叫了他和骊珠的份儿,小伍只能饿着肚子干活儿!还是干骊珠的活儿!

申大夫夸奖骊珠,说她短短一月,已识得所有药材,十分聪明,不像某个榆木脑袋,猪都学会了,他也学不会。

骊珠听着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个猪,指的是谁呀?

申大夫让小伍在后院晒药煎药,却带着骊珠在前堂药铺里,细心为她讲解每种药材的用途、药性和主治病症。骊珠听得认真,不觉时间飞逝。

小伍饿着肚子干了一天杂活,临走前还要挨骂:“明天给我把抄书的五十遍交来!交不上就再抄五十遍!”

小伍是真想死了。活着干嘛呀还!

小伍边走边骂申大夫,说那老头心狠手黑,冷酷无情,难怪讨不到老婆,孤寡一人!无儿无女,断子绝孙,老了也没人赡养……

骊珠默默听着,听他骂得过分了,便将话岔开。到了岔路,小伍流着面条眼泪走了。骊珠憋了一天的笑,总算笑了出来。

但她回到明月居,立马就笑不出来了。打开门,便见满院狼藉,砖瓦乱飞,院中小水缸被砸碎,水桶乱扔,纸窗屋门也被打破,歪歪斜斜。

骊珠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房内。只见屋内被翻得稀乱,被褥拖地,她的几件新棉衣被剪成破烂,棉絮乱飞,桌子椅子,全被打翻在地……

骊珠心怦怦乱跳。没时间心疼这些刚置办不久的家具物什,而是立即四处寻找鲛人!若是家中来贼了,必会发现鲛人,若将它捉走……骊珠不敢去想,心慌意乱,大声呼喊鲛人名字。

然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寻了数遍,不见踪影。难道真被捉走了?

骊珠呆呆坐在一地狼藉中,不知觉间,冷月高悬,冰冷清光照得满院生辉。过了许久,骊珠才慢慢起身,一点点收拾杂物。

及至半夜,鲛人回来了。它怀里抱着个鲛绡打的小包袱,在门口鬼鬼祟祟,发现骊珠竟还没睡,似十分惊讶,四目相对时,鲛人露出心虚的表情。

见到鲛人,骊珠先是一喜,后是一呆,心念电转:莫非这满院狼藉,都是鲛人干的?因她不听它的,执意外出干活?

骊珠忧极生怒,走到门口,指着院子质问鲛人:“是不是你干的?!”

鲛人眼神慌乱,连连摇头,但神情中始终带一丝心虚。骊珠又问:“你去哪儿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鲛人神情更加紧张,骊珠劈手夺过它怀中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梳子、手帕、发绳,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都是骊珠觉得它用得着,特意给它买的,算是属于它的物品。

骊珠一看便明白了,气极反笑,“好啊,你倒是挺聪明的,把自己用得上的带走了,把我的东西就全给打坏了。真有你的!既然想走,那还回来做什么呢?回你的海里去吧!”

骊珠将包袱扔回鲛人怀里,咣啷一声关了门!心中愤愤:果然是野生生物吗,野性难驯,一不如自己的意,便使坏作恶!

骊珠决心再也不理它,草草收拾了,便躺下睡了。隐约听得鲛人在外,挠了一夜的门。

这已算是她第二次真心实意地赶它走。殊不知,最伤人的,便是赶对方走,这是最决绝无情的表现,仿若全不在意对方死活。

次日开门,鲛人已不见。骊珠微有暗悔,自己昨夜是不是太过分了。但想到人鲛殊途,长期待在一起,终归不是办法。于是便作若无其事,依旧去回春堂干活,只是多少有点无精打采。

眼看今年年关将近,滨海城里自半月前,便已热闹繁忙起来。除了过年这一大节日,在除夕前,十二月二十七,桑海城还要举行一个无比重要的祭典,便是少城主梁星槐曾提起过的‘十二月海魂祭’。

桑海城自建城来,便以渔航为经济支柱,州城税纳,倒有百分之七十与渔业航业有关,因此关于海洋的庆典很多。‘海魂祭’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安排在新年之前,由此可见一斑。

‘海魂祭’的主要活动便是送出一条大航船,城内百姓将这一年内,所有在海上丧生的亲友名姓,用灵牌供了,放在船上,再供上百姓们献出的各色祭品,令航船驶入大海,去引导那些海上亡魂,让他们找到路途回到岸上、天上。

一到这时节,城内其他铺子都生意兴隆,唯药铺有些冷清。骊珠一上午便将杂活儿干完了,剩下时间都在看申大夫‘教导’小伍,看他小心翼翼,仍被骂得狗血喷头。

滨海城行医行业氛围不错,会按月举行医者聚会,大家一起交流医术心得、疑难攻克等问题。本月邀函已到,但申大夫估计接下来好几个月,都不会去了。

回到明月居,竟觉冷清。骊珠继续干活,将损坏的东西尽力修补,勉强能用。半夜,睡得正熟,忽听得厅内、院子呯砰乱响,骊珠被惊醒,吓得浑身一僵。

过了许久,见再无动静,这才悄悄起身,摸到门外,一看便气炸了,厅内刚收拾好的桌椅又被砸个稀烂,走到院外,水桶水缸亦未能幸免,骊珠快气晕了。

出去时,恰好看到一只手掩上大门。那只手怎么看,都是鲛人的。生可忍熟不可忍,这家伙欺人太甚了!

骊珠怒了,抄起抵门用的木棍,一发狠追了出去。然月色皎皎,海天茫茫,并不见鲛人踪影。

骊珠气得睡不着。在回春堂干活时,脸上也始终带着愤愤神情,看得小伍一脸懵逼:“珊瑚,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你干嘛用那种目光瞪我?嘤嘤嘤……师父整日垮着个脸就算了,连你也这样对我,我还要不要活了!”

这晚,骊珠决定不睡,一定要抓鲛人个现行,问它为何要这样对自己!两人虽说算不上感情多深厚,好歹也共患难过,她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它的事吧。干么这样报复她!可恶!

特意喝了一碗浓茶,骊珠合衣躺在床上装睡。到将近五更,正是人睡得最酣沉之时,有了动静。

此时阑夜,万籁俱寂,细微声响,也格外明显。

骊珠听得面朝小院的厅门嘎吱一声开了,然后便有窸窣脚步声,到自己房外,停留片刻,便听咚的一声,闩门的门闩落到地上,然后门开了。

骊珠疑惑,莫非这家伙还会术法?竟能在门外弄掉门内的门闩,看来小瞧它了。

她按兵不动,依旧故作沉睡,听得那东西朝自己床边走来,越来越近,呼吸声渐大,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又似野兽……骊珠总算觉得不对劲,这气息和声响,都不大像鲛人,于是睁开眼,一声凄厉尖叫划破夜空,几乎掀翻了屋顶。

“鬼,鬼啊!!!”骊珠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只见一个头大身小、面白如纸的东西,正居高临下看她。脸上眼鼻嘴像是用墨笔乱涂而就,眼睛奇大,嘴巴鲜红,脸颊还有两团红晕,与纸马店里扎的纸人如出一辙。只是头大得不成比例,像个大气球,在小身子上晃来晃去……

骊珠快吓疯了,抱着被子缩在床角。

难怪赁金那么低,特么的这儿闹鬼啊!

隐约听得院门开和咚咚脚步声,一道碧光闪过,那大头身小的东西,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缩小,留下一个纸壳,化作一道白光,撞破窗户逃走了。

骊珠不敢睁眼,直到一只手轻轻按她肩上,惊得她浑身一震。感觉气息熟悉,这才睁眼,看到鲛人,扑到它怀里,泪奔:“有鬼!这里有鬼啊!”

呜哇哭了会儿,又感觉哪里奇怪,松开鲛人,疑惑看向它下半身:“咦,你怎么有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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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饲养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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