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玫瑰,最终被何之穆夹在了一本书里。
中考这天,早上雨下得很大,学校用校车把学生送到各个考场,一年了,又送走一批学生。
考完试出来,何之穆在外面打电话:“妈,这次先不过去了,先让小桃小学毕业我们再过来,现在过去她不适应。”
如果何之桃在这里,她肯定骂何之穆,放屁!你才不适应。何之桃很早就想过去看爸爸妈妈了,天杀的何之穆,自己想留下还得拉她下水。
白玖玖本来想给何之穆说声再见的,毕竟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再见了,看见他在打电话,便转身走了。
何之穆挂了电话,从后面叫住了白玖玖:“怎么,走了也不给我说声再见,你真不怕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白玖玖回头笑道:“我是想说的,可是你在打电话。”
何之穆将手机放回包里,向白玖玖走过来,“打电话怎么了,只要你想,我的电话随时可以挂。”
白玖玖讪笑道:“不太好吧,没说完就挂别人电话不仅不礼貌,对面的人也会有想法。”
何之穆与白玖玖隔了一尺的距离,只要再往前走,就可以抱住她,但他最终还是停在了离她一尺的地方。
“我的电话里就没有重要的事,和别人也是瞎聊天,随时都可以挂,如果对方有什么话要说,只要不急,那我晚点打回去也是一样,不过急的事也找不上我,毕竟没有重要的人,就没有重要的事,在重要的人面前,她的事才是更重要的事。”何之穆的声音里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透明的空气里传播,还要从她的心脏里掠过。
白玖玖笑道:“既然见到了,那就再见了。”
何之穆看着她走远,心中想,希望运气好一点,高中还能再见吧。最后一次模考时,她的成绩在他前面一点点,没意外的话,他们的分数应该差不太多。
白玖玖回到宿舍,打算随便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再离开,吴雪梅还没走,她看见白玖玖进来,笑道:“考得怎么样?”
白玖玖说:“还行,应该就是我平常的水平。”
吴雪梅说:“你挺努力的,希望你也考一个好成绩,但是我们以后可能不会经常再见了,虽然之前讨厌你,但我觉得你还是一个适合当朋友的人,如果没有沈从星也许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走之前,我想给你留一句话,希望你不会忘记沈从星。”
白玖玖心下一沉,微笑着说:“谢谢你,我不会忘的。”
吴雪梅说:“你的脑子也许不会忘,你的心会不会忘就不知道了。”说完,吴雪梅的电话响了起来,“喂,妈,我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挂完电话,吴雪梅说:“我要走了,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吴雪梅的妈妈上来帮她搬东西,临走前,吴妈妈说:“再见了,小美女,谢谢你帮我家雪梅搬东西。”白玖玖笑着说:“不客气,阿姨,应该的。”
她们走后,白玖玖看着自己的东西,想到没什么好搬的,妈妈大概也不会来,只要留点重要的东西用行李箱带回去就可以了,王小玥和丁慧在外面还没回来,她们的东西没收拾完,可能也是明天走吧。
白玖玖一个人待在静静的房间里,天黑了,她也没开灯,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王小玥和丁慧回来了,一开门,“咦,没人吗?”白玖玖坐起来,说:“你们回来啦。”
王小玥说:“玖玖,你在的呀,我们还以为人都走了,雪梅在没?”
“没,她已经走了。”
“玖玖,快下来吃烧烤,还有水果,蛋糕,饮料,我路上遇见丁慧,我们一起买的。”
“今天晚上就当是我们三个的离别晏。”
丁慧笑着说:“你还挺高大尚,晏字都用上了。”
王小玥说:“那当然了,我是土皇帝,现在我要封你们做我的不二臣,快来帮忙把卷子铺在地上,我们一起坐着吃。”
白玖玖笑着说:“遵命,我的皇帝大人。”
三个人把写过的卷子在地上铺了一圈,把吃的放在中间,就在周围盘腿坐下了。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王小玥突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两幅画,说:“玖玖,这是李箐给你的,这是之前我看到他在画画,就给他要了一幅,他画了很多,我们寝室每人都送了一幅,我因为考试忙忘了,现在给你,你不会介意的吧。”
白玖玖有些懵,虽然和李箐接触不多,但他这个人性格很好,对人也大方,白玖玖接过来,说:“怎么会,谢谢。”
很普通的一幅画,画上一只猫咪在窗台中间打盹,旁边玻璃窗里倒映着屋子前方樱花的枝丫,看得出天气很好,一朵朵花瓣像浮在蔚蓝的水中。
丁慧说:“你们班这个男生画画还挺好看,他怎么不当艺术生,分数低一点就能上一中了。”
王小玥说:“李箐应该也不需要,他成绩本来就很好了,不用当艺术生也可以直接上一中,画画只是爱好,他都没正经上过培训班,全是自己自学画成这样的。”
丁慧说:“那他也挺厉害的。”
王小玥伸了下懒腰说:“不聊这些了,我们聊点正经的吧,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想做什么。”
丁慧往嘴里塞了颗葡萄说:“我都学艺术了你还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王小玥说:“玖玖,你以后想做什么?”
白玖玖想了想:“想学医。”
王小玥惊讶得被口中烤肉的辣椒呛到了,一个劲咳嗽,“咳咳……我还以为……咳咳……”
白玖玖连忙递了一杯水给王小玥,王小玥这才好了一点,说:“玖玖,你知道读医有多难吗?头发都读秃了都不一定学得出来,你语文这么好,随便像刘老师一样当个语文老师,或者当编辑当策划都比你这个强啊!”
白玖玖微微笑了笑,一本正经道:“我会努力的。”
丁慧说:“玖玖,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白玖玖说:“因为我外婆是生病走的,本来是能治好的,被当时看病的庸医耽误了,才让病情加重无法挽回,所以我想学医,可以救我想救的人。”
王小玥已经快听哭了,拉着白玖玖的手道:“玖玖,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的外婆对我也很好,如果她走了,我也会很难过,但是,你一定要学会坚强,加油,你一定可以的,虽然我可能会看到你变秃的样子,但是那时候你一定是学有所成的。”
白玖玖故作生气的样子,捏住了王小玥的脸道:“不许说我变秃,谁说学医就一定要掉头发了,我去医院看见还有许多医生头发都很茂密,都当医生了,总有点保养头发的秘诀吧。”
王小玥笑道:“好好好,白医生,以后找你看病,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白玖玖笑道:“你知道我什么科吗?就找我,不怕药不对症?”
丁慧说:“玖玖,你没听懂吗?她是想去砸你的招牌。”
“小慧慧,皮痒了吧。”王小玥说完就过去把丁慧压在下面,挠她痒痒,丁慧一个劲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求你手下留情。”
白玖玖笑道:“小玥玥,放过小慧慧吧,你还没说,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王小玥这才起来,重新坐好,说:“我嘛,当然是想当占卜师,像童话中的女巫一样,牌一抽,有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
王小玥神气地插着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丁慧轻轻弹了王小玥一个脑瓜崩,说:“醒醒吧,你自己考试都占不对。”
“那当然是偶有失误啦。”
“以后也不怕误人命运。”
“怎么会,以后技艺肯定有所精湛啦。”
“……”
少女的笑声在屋里清脆如铃,阳台上的黑夜一片暗沉,白玖玖看了眼阳台,吴雪梅留下的花盆还在那里,她没有带走,花盆里的满天星在风中缓缓摇曳,仿佛不是被风吹的,只是被屋里的笑声所惊扰。
三个少女躺在床上,“你们能睡着吗?”
“睡不着。”
“我也是,很兴奋但是又有种空空的失落感。”
“还是快睡吧,以医生的角度告诉你,熬夜很伤……”
白玖玖还没说完,丁慧就说:“身体,什么陈词滥调都听烦了,有没有人说熬夜虽然伤身,精神上的快乐却抵过十年寿命。”
王小玥坏笑道:“既然这样,我们……”
“睡吧。”
“睡吧,熬夜伤身。”
“无情的人类。”王小玥说完,默默拉上被子睡觉。
白玖玖离开时,看了眼空荡的宿舍,默默关上了门,校园里的木槿花渐渐繁盛,一路开到街上,最终在西槿公园汇聚成紫色汪洋。
时间总是这样匆匆忙忙,从花谢到花开,白玖玖在这一年里失去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时间,从天上到地下,从过去到未来,从无到有,这数十年的时间里,木槿花开花落,纷繁芜杂里,这片紫色从来这样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