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玖拿着花回到家门口,站在外面犹豫,不知过了多少秒,还是敲开了门,刚看到陈茹芸的样子,还没开口,一道冰凉的声音就从头顶上方传来:“你这花哪里来的。”
“我自己存钱买的,母亲节到了,想送给你。”白玖玖嗫嚅道。
陈茹芸接了花,随手扔在了桌上,“下次别买了,没什么用。”
荔枝百合躺倒的桌子上,几束康乃馨安静地立在瓷白的花瓶中,赵小蔓看了看白玖玖,哼了声:“绿茶姐,白莲花。”
他们刚吃完饭,白玖玖放下书包,拿碗盛饭,饭还是热的,菜没剩多少,在盘子里冷得很快。
第二天,白玖玖起来时,看见那束荔枝百合已经被人拆碎了,扔在垃圾桶里,白玖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但其他人也不是无辜的,因为没人阻止。白玖玖看到几朵还完整的荔枝玫瑰,捡了回来,虽然没花自己的钱,丢了也怪可惜的,花插在矿泉水瓶里,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桌上。
粉色娇嫩,衬着白玖玖清冷的房间都多了一丝温柔。
白玖玖走时,陈茹芸多给了她一些零用钱,说:“以后别乱买了,不给你太多钱是为了不让你在外面鬼混,但也不是让你没钱还买这些无用的花。”
“好,我知道了。”白玖玖接过钱,愚蠢又可笑的事她不想再做第二遍。
夏季的雨夜,暴雨总是突如其来,白玖玖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像住在水帘洞里,要真是水帘洞就好了,守在里面一千年,一万年,看不到草长莺飞,亦看不到花开四野,只能听着无尽的水声,隔绝了往事云烟,虽然孤独,却胜人世愁苦。
外面飞蛾黑压压在窗户上乱撞,教室里进来几只飞蛾,在灯光下盘旋,化学老师讲课的声音淹没在哗啦的雨水里,学生都听不清老师讲了些什么,因为老师年纪大了,大家又不好让他说大声点,或者等雨停了再上课。
化学老师有自己讲课的节奏,不喜欢被打断或者拖延到占用下一节课的时间。是个很守时的老师,不迟到,不早退,也不拖延,让人又爱又恨。
一只飞蛾飞到路张扬桌前,吓得路张扬一激灵站了起来,拿着书本在扇飞蛾。化学老师见状,扶着眼前的老花镜,问:“路同学,你怎么回事?”
路张扬一边拿书挡在自己身前,一边紧张地看着老师说:“报告老师,我怕飞蛾。”
全班一阵低笑,白玖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课后,王小玥跑过来,一脸嬉笑地看着路张扬:“路张扬,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怕飞蛾,胆子这么小吗?”
“凡所有人,皆有所怕,每个人怕的东西不一样,这可与胆量无关,也许越是高大勇猛的人,越是被一些小东西吓到,你有没有听过大象怕老鼠的故事。”路张扬为了掩饰自己怕飞蛾这种胆小的举动,特意找了一番说辞。
王小玥笑:“那你还说之前我讲的蝴蝶的故事不可怕,放你面前,你岂不怕死了。”
“怕什么,我又不是家暴男,像我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十个人中也找不出一个。”路张扬还没说完,一只飞蛾又飞了过来。
何之穆听着,笑道:“嗯,好男人可不可以先不要贴着我,我恐同。”
飞蛾在路张扬头脑上空盘旋,路张扬用求人的语气说:“穆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白玖玖看着眼前这幕,又听到何之穆说的那句话,取笑他:“何之穆,眼界要不看远一点呢。”
“我近视,只能看到眼前。”何之穆无奈又宠溺地看着白玖玖。
白玖玖叹了口气,“可惜了,你会错过很多人间乐事。”
“你觉得的快乐不一定就是别人的快乐,有人爱高山,有人爱流水,也许我就偏爱山间的野花。”何之穆看着白玖玖,眼里杂着无限柔情。
外面风雨飘摇,一道闪电穿破黑夜,紧接着一声雷响从空中炸开。
白玖玖眯着眼看着何之穆,用甜美的声音笑道:“你说的话上天都听不下去呢。”
王小玥也在旁边附和:“何之穆,花言巧语说多了,你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天爷也真是,这个时候要来害我。”何之穆一边用力抓开路张扬的手,一边叹气道。
路张扬紧紧抓住何之穆不放,“穆哥,你把这只飞蛾抓走,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因为白玖玖误会何之穆和路张扬的关系,何之穆现下并不想理会路张扬,还是死死地拿开他的手,“清白者无需自证,我心有明月,自是不染尘埃。”
白玖玖笑:“真的吗?刚刚还说偏爱山间野花,现在又心有明月,你,到底喜欢谁呢?”
何之穆无奈,他今天一定是被做局了,不然怎么这么多坑拉着他往里跳。
飞蛾飞走了,路张扬松开了何之穆,何之穆便趁机往白玖玖这边倾,“你,很想知道答案吗?但是我只告诉你,我附耳给你说。”
白玖玖不想与何之穆接触太近,往后靠了一下,讪笑着说:“不是很想知道,你喜欢野花就野花,喜欢明月就明月,何况别说你,我喜欢野花也喜欢明月,多情不过是人的本性。”
何之穆坐回去,正经道:“嗯,喜欢也分很多种,世间万物本就多姿多彩,我们有理由去爱一切美好的事物,但这是广泛的爱,狭窄的爱只容一人通过。”
白玖玖笑着说:“也许同一时间你只能喜欢一个人,但不同的时间你可以喜欢不同的人。”
何之穆觉得白玖玖总是要和他怼到底,便把问题又放到她身上,“那你也是这样的吗?以前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可以放下,开始喜欢别人呢?”
白玖玖觉得自己真是撞枪口上了,真不应该和他争论,虽然觉得他在顺嘴胡诌,但她还是莫名心虚,“我没有喜欢的人,你不要给我造谣,在学校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好好学习才是正事。”说完,拿起桌上的书立起来挡在了何之穆面前。
何之穆轻轻一笑,转回桌前去了。
白玖玖懊恼自己刚刚不应该拿书挡的,显得欲盖弥彰似的,自己本来就没有喜欢的人,真是,冲动了。虽然她想到沈从星那张脸,可是一定不是的,她把他当知己,当成像陆阿美那样的朋友,沈从星也说把自己当妹妹,他们之间也许是亲人那样的关照,如果她有沈从星这样的哥哥,人生不知道可以幸福多少倍。
路张扬和王小玥感觉自己看了一出好戏,从来没发现他俩还有这样的火花,但是又觉得不可能,玖玖这种(抛开成绩不谈)好学生,怎么可能喜欢何之穆这种风流浪子,而何之穆又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乖乖的女生,过往历史看李艺媛就知道了,虽然和何之穆吵架的白玖玖并不像一个乖乖女。
路张扬正这么想着,刚才的飞蛾扑到他脸上,扑腾了几下翅膀,路张扬啊的叫了一声,把飞蛾赶走后,跑出教室要去洗脸,王小玥大笑:“没出息。”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1]
已经到了临近毕业的时刻。
班里男生下课了时不时就要哼两句毕业歌曲,还有人折纸飞机在教室里四处飞。
何之穆从讲台上扔出一个纸飞机,在空中丝滑地越过空旷的教室落在白玖玖桌上,白玖玖抬起写作业的头,正撞进何之穆漆黑的眼睛里,阳光热烈地洒进来,何之穆笑得没有以前颠了,像一幅温柔的画。白玖玖揉了揉眼睛,一定是作业写太多,出幻觉了。
何之穆走下来,拿起桌上的纸飞机,笑道:“我技术不错吧。”
白玖玖撇撇嘴:“不错什么,都飞到我这里来了,技术真烂。”
“口是心非。”来人拿着自己的纸飞机又走回去了。
语文老师让大家下去拍毕业照,白玖玖站在第二排边上,何之穆站在她后面一排,语文老师看到说:“何之穆,站后面去,你多高自己不清楚吗?”
何之穆笑着理论道:“刘老师,我没有挡住后面同学,后面台阶还很高的。”
语文老师说:“注重整体和谐。”
何之穆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李箐站到了白玖玖后面。
只听相机咔的一声,这一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定格。
晚上的毕业晚会,桌子被拉到两边成了横排,大家相互挨着坐,每个人的桌前都摆满了各色糖果、零食和水果。语文老师依旧坐在讲台上,说:“大家桌上的杏子是方玲姐从月塘镇送过来的,方玲姐说希望大家吃了以后都能“杏”运满满,金榜题名。”
语文老师后面又说了许多祝福,希望大家都能考一个好成绩,但是也不要把成绩作为评价人生的唯一标准,不管在哪,都不要怀疑自己,只要相信自己,人生总有无限可能。
后面又让每位同学说自己的临别感言,都是诸如和大家这三年相处得很开心,希望以后还能在一个学校再续前缘之类的话。
大家都说完后,表演才艺的同学就开始在教室中央表演,平时多少有点才艺的同学此刻都上去表演了一番。何之穆上去rap了一段说唱,而且还是边唱边跳,外面聚集了一些其他班的同学都来看,全是好帅,好酷的声音,白玖玖也不得不承认,何之穆此刻确实还是有些好看的,身材挺拔匀称,指节骨感分明,跳舞的动作很有力量感,而且不知道他从哪弄的荔枝玫瑰,跳舞开始就一直拿在手上。
等他跳完,不知道多少女孩又成为他的梦女,可惜了,他毕业了,见不了几面了。
何之穆跳完,一阵阵掌声响起,何之穆说:“献丑了,这是我自己写的歌自己编的舞,只为送给最好的你,们。”
因为是毕业晚会,何之穆还买了几瓶葡萄酒过来请大家喝,但刘老师说,每个人都不能喝多,只能喝一小杯,何之穆倒了一杯给白玖玖,递到她桌上说:“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白玖玖笑道:“谢谢,笑纳了。”
酒,是有些涩的,可是越品越有滋味。
王小玥喝完,突然拉住白玖玖说:“玖玖,我好舍不得你,不知道我们高中还能不能在一个学校。”
白玖玖拍着王小玥的背,表示安慰道:“应该可以的,我们现在成绩差不太多,考试好好发挥,应该都能在一个学校。”
王小玥靠在白玖玖肩上,声音有些撒娇,“整个班里,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玖玖,即使不在一个学校,我也要经常来找你玩,反正云江就这么大,喊一喊就出来了,到时候你可不许找借口不来。”
白玖玖笑道:“你喊,我一定来。”
何之穆坐到白玖玖旁边,用魅惑的声音笑着说:“那我呢,我喊,你会来吗?”
“不好说,你喊的话我也许会很忙。”少女眼睛明亮,笑颜如花,可是话语隔着万水千山,阻隔了近在咫尺的年少的欢喜。
白玖玖希望毕业了就不要再看到何之穆,看见他,她总觉得心情跌宕起伏,可是外面星空明亮,她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啊,她怀抱的想法是那个人不喜欢她,可是倘若喜欢呢?她又怎么能因错误的假设,令那个人伤心呢?可是不知道结果的等待,也是一个绝望的故事。
何之穆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一口闷了下去,桌上的荔枝玫瑰如果被酒泡一泡,不知道颜色会不会更红。
何之穆又拿起桌上的玫瑰,将整朵玫瑰从根茎上取了下来,玫瑰的头颅若不能滚到爱人的脚下,便是身上的负担。[2]
注:
【1】施耐庵《水浒传》
【2】出自十三世纪波斯作家Zangi Bukhari的文章《 玫瑰与葡萄酒 》(gul u mul)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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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