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锦

来到长锦中学,我见到了王主任,他先让我去宿舍把东西放好,之后给我办了入学手续,他问我之前在哪读的,成绩怎么样,我一一回答了,然后就把我安排在了初三(二)班,带我见了我的班主任老师——刘兰。

“是叫玖玖对吧,很乖巧的女孩子。”刘老师温柔地说。

“是的。”我开口道。

“别紧张,所有老师都很和蔼的,我是二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刘老师温柔笑道。

“嗯。”我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现在我们的初三课程已经上了两个星期了。”刘老师抵了抵眼前的眼镜,“你可能会有一些课程跟不上,但是我们的上课进度很紧,没有办法停下来再给你讲一遍,你有不懂的地方下课后就多问老师和同学,多和大家交流,希望你来到这儿,可以有更多的进步。”

“嗯。”我机械地答道。

“今天晚上是我的晚自习,等会我就带你去班上,先和大家认识一下。”

窗外的风摇动天蓝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缝隙射进房间里,照在刘老师乌黑的长发上,使眼前的人弥漫着橘色的温柔。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混杂在温柔又知性的声音里,像涓涓的流水,平静地抚过人的心头。

夜色上来,铃声响起,穿着白衬衫的刘老师抱着书本走进教室,我沉默地跟在后面。

讲台上的老师知性优雅,嗓音清晰。

“大家晚上好,这是我们刚来的新同学,白玖玖,希望大家可以在之后的学习中,相互鼓励,共同进步。”

我的坐位在进门对面靠窗最后一排,同桌是一位看起来秀气斯文的男生。

靠窗的男孩安静地看着书本,灯光照着的侧脸,肤色白得匀称,垂下的单眼皮透出一股温柔冷清之感。

外面木槿花的花瓣吹落湖水,天边几点星子闪烁,像无意闯入眼帘的光。

下课的铃声响起,老师走出教室,男孩温柔地转过身,“你好,我叫沈从星,三点水的沈,从前的从,星星的星。”

我侧过脸笑道:“这名字取得真好,和《边城》的作者一样文雅的名字,我叫白玖玖,白云的白,玖是王字旁的玖。”

前排的同学转过身,“你好,我叫何之穆,人可何,一点之,禾白穆。”

何之穆旁边的同桌也转过来,“人家和同桌打招呼,你小子又过来勾搭什么。”

何之穆侧脸转向同桌,手搭上他的肩,“怎么说话的,和美女打招呼天经地义的事。”说完又看向我说:“你别介意,这是我兄弟,路张扬,路就路面的路,张扬跋扈的那个张扬,人如其名。”

我笑着:“挺好的,你兄弟一定是一个性格爽朗之人,深受大家喜欢。”

何之穆不服地说:“这就是你的误解了,我才是受全班喜欢的那个人。”

路张扬一脸坏笑说:“没错,这可是我们初三二班,人人共推的班长,长相英俊潇洒,阳光开朗,助人为乐,人是很不错的,不过他喜欢的女生太多了,这是他第二大的缺点,最大的缺点是年级倒数第一,还是你同桌好,成绩非常优秀,年级第一。”

我故作吃惊地看向同桌,“你好厉害啊。”他一脸温柔的笑。但我并不奇怪,这一身的书生气,就不像个成绩差的。

何之穆听了路张扬的话反驳他说:“路张扬,有你这么介绍我的,是不是兄弟。”

何之穆又对我说:“成绩确实是硬伤,但那纯粹是因为我无心学习,谁像你同桌,抱着本书天天学,看着就很无聊。”

我开口:“你闭嘴吧,不学习还有理了。”

沈从星也一脸笑,“没错。”

路张扬伸出一根手,指向何之穆,“就是,听什么别听我穆哥的,他的话信不得,人笨就是笨,还挺爱装。”

何之穆握住路张扬的手指,“我认识一下新同学,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上课的铃声响起,路张扬转回桌面去,嘴巴还不停:“我这不是提醒一下新同学,免得你耽误人家,快转过来,上课了。”

我低下头,转向沈从星,一脸笑的轻声说着:“你这么厉害是怎么学的,以后可以教教我吗?”

沈从星低声道:“好的。”

我浅笑:“嗯,那我还挺幸运的,一来就遇到这么优秀的同桌。”

“有缘。”他的嗓音像灌着磁,能把人催眠。

我笑了笑,正起身,抬头看着老师。

往后的几天,我渐渐熟悉了这个班级,班级氛围很好,大家相处融洽,有时同学之间打打闹闹也很开心。

以前,我在摇茶村时,小学没有什么朋友,每次去学校,别人都会嘲笑我没有父母,起初我是生气的,可是我的反抗没有得到任何同情,只是别人更嚣张的面孔,无力反抗的我学会了沉默,后来渐渐地我从谩骂声中走过,没有了起初在意的样子。

每次回到家里看着外婆,我笑嘻嘻地说同学们都很好,她们每次都从家里带好吃的和我分享,遇到不会的题,总是耐心地帮我讲解,哎呀,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同学,外婆你说我是不是人缘特别好,外婆也总笑我,你啊,小嘴这么甜,谁忍心不喜欢你。

外婆家后屋的茶山上,是看落日的好地方,天气好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跑上来,坐在草地上,看见落日消沉,天空绯红一片,有时候看着看着,却总是低声抽泣起来,有时抽得肺疼,抬起头,满天红霞充斥眼眸,我抹了抹泪水,瞪着天空发呆,直到眼里的红霞渐退为黑色的夜幕,远远的星子眨巴着眼。

夜风吹进袖口,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踩着地上软软的细草,敞开手,像拥抱了满天星星,朝着前面昏黄的灯光一路小跑着跑回屋里。

一回到屋里,二妹就跑过来黏着我,外婆刚炒好菜,冒着热气,我开口笑:“是哪个人美心善的专门炒好菜等我,哦,是我最亲爱的外婆。”

外婆把饭递到我面前说:“你呀,又跑去哪里去了。”

我敞开嘴笑,说:“我看见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忍不住欣赏了会。”

外婆责怪道:“再好看,也要早点回来吃饭,看看这小脸,瘦成什么样了。”

我扒拉着饭,承诺道:“嗯嗯嗯,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等到上初中后,我拥有了第一个好朋友,她叫陆阿美,她和我一样是留守儿童,只有她爷爷奶奶在家。

她来学校每次都带她奶奶做的糍粑给我吃,糯糯的,有点粘牙齿,而我也会把外婆买的枣糕分给她吃,她说吃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但吃完回忆时只觉得甜。

在班里,陆阿美的成绩和我一样差,上课时她总是问我,你听懂了吗,而我也总是回她,好像有点懂,又好像没懂,模模糊糊的,像烧糊的纸,勉强记了几个字,剩下的都烧没了,想看怎么也看不清。

因为成绩不相上下,我和她总是打赌看谁的成绩高,她爷爷会酿酒,酿的杨梅酒很好喝,但她爷爷说女孩子不能喝酒。

如果我的分数高,我就会让她把她家的杨梅酒偷偷带一点来给我,喝了几次,觉得清甜可口,闻着沁人心脾,有些微醺又有些清醒。

如果她的分数高,她就让我陪她去她家后山采药,她和我不是一个村的,摇茶村是产茶村,村里的人依赖采茶种茶卖茶,勉强能够维持生计。

而她所在的村没有什么特色的产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留些老人孩子,陆阿美的爸妈在她两三岁时就外出了,常年不回家,寄回来的钱也没有多少,爷爷奶奶只能靠采药补贴一些家里,而这两年爷爷奶奶岁数大了,很多时候腿脚不便利,陆阿美也只能有空的时候去帮他们采一些。

每次过年,她都给我说,今年爸妈又没有回来。

每次给她过生日,她都会说,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回家过年。

我告诉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都怪我乌鸦嘴,不然早实现了。

她开学后,见我没在,发消息问我为什么离开了,我给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她很难过,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我安慰她,让她好好学习,以后考到这里来,她只说,成绩不好,以后还能不能上学都不一定。

我离开后没过几天,她说她爸妈回来把她接走了,她说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说多亏没有我在旁边乌鸦嘴,但她却又舍不得走,她担心爷爷奶奶没有人照顾,她突然害怕那个许久没有见的人,害怕去陌生的地方,去认识新的人,去习惯新的生活,也理解了我当时离开的心境,是不是和她一样,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她给我分享她的新生活,她说大城市真的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是以前从没有见过的,车水马龙,金碧辉煌,不像在老家的时候,天一黑,便真的黑漆漆一片,只看得到远处山上零星的几家光亮,剩下的便是群山重重叠叠的黑影。

但是老家的星星真亮,在这里都看不见星星了。

她到了后才知道爸妈在这里生了一个弟弟,现在比她都还要高,也长得比她白,她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有一次,她问我是否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回她,这样的话题我和她以前从没有说过,我也似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在班里,每天都在传谁喜欢谁,自己听八卦也听得不亦乐乎,对爱情也有些自己的想法,但具体到某个人身上时,似乎总难说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所谓青春期的懵懂,是不是因为看见一个很好的人,听见几声心跳,因为一个人度过几个无眠的夜晚,就可以称作所谓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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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向暖
连载中叶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