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清明

回到学校后,就开始进行第一次模考了,白玖玖经过一个假期的努力学习,她觉得自己应该能考一个比之前不错的成绩。

考完试就放假了,清明节到了。

白玖玖想回去给外婆上柱香,把新开的白茶花摘过去插在外婆坟头上,今年的雨水这样多,白茶花肯定开得很好。

白玖玖以为陈茹芸会拒绝她的请求,没想到陈茹芸带着白玖玖回到了摇茶村。

她们只在这里待两天,头一天来休息一晚,准备好祭拜的东西,第二天一早祭拜完就走了。

白玖玖回到这里,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茶山永远这样绿,那些在山上奔跑,顶着帽子采茶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她们没回外婆住的屋子,而是来到了陈茹萍家里,陈茹萍院里有一只大黄狗,看见她们就汪汪叫着,白玖玖从小怕狗,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陈茹芸骂了声:“没出息。”说完自己走了进去。

陈茹萍听到狗声连忙出来,笑着说:“这狗不咬人的。”出来把白玖玖接了进去。

进去后,白玖玖说了声:“谢谢姨妈。”

陈茹萍笑着说:“你这个小胆子,什么时候可以练一下。”

白玖玖实在不敢,以前上学时被狗追过,虽然没被咬,但是心理阴影一直消散不去。看到狗的时候,人没动,白玖玖心里想,要是狗能听懂她的话,她已经先跪了,只是有时候还没跪,就先伏了。

白玖玖屋里屋外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二妹,难道姨妈真的把二妹送人了吗?陈茹萍看白玖玖在屋里望来望去,笑着说:“你是在找小猫吧。”

没等白玖玖说话,陈茹萍又接着说:“说起这个,小玖,我对不起你。”

白玖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陈茹萍说道:“小猫我原本是想自己带回家养的,但是你的猫太大了,认人,我带回家后,它就四处乱跑,这地方它不熟悉,怕跑丢了,就把它关在家里一段时间,等它认可这里,有一天我想着应该可以给它放出来了,它出来后就跑走了,我在周围找了几次也没找到,也问过人了,都没人看到。”

白玖玖木然了一会,陈茹芸在旁边说道:“丢了就丢了,这又不是什么事。”

白玖玖有时候觉得,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又或者,这样的母亲怎么生出她这样的女儿,如果她的母亲是姨妈也许也很好,姨妈没有子女,多年来虽然想尽办法去医院看了,还是没个结果,但她也没有很执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姨父也没有因为此事大做过文章,两人依旧恩爱如初。

不像白景平,那时候就常常和妈妈吵架,有时候用她来得罪妈妈,说妈妈怎么这么多年只能生一个女儿,又指着她讲,她要是个男孩子,他不知道要舒坦多少。虽然妈妈再婚后还是只生了一个女儿,但赵兴义还是比白景平好上许多,她怎么就那么生不逢时呢?当赵小蔓也很好啊。

而她曾认为的生命里的光,外婆,二妹,沈从星都一个个离她远去了。

白玖玖看着窗外,不是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吗?天怎么这样晴,一道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打在面前的果盘里,光束里灰尘白茫茫漂浮着,虽然云层很厚,太阳还是挤着出来了。

白玖玖觉得这太阳也真是的,清明放假了也不休息,还这么努力上班。

陈茹芸和陈茹萍许久没见了,没什么话说,陈年旧事不便再提,各自近况也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那样,一切安好,但总要扯些话来打发时间,便聊到这里远远近近的八卦。

陈茹萍说:“肖志远因为涉嫌贪污受贿,已经被抓了。”

陈茹芸觉得很解气,陈茹萍又接着说:“听说这是她老婆自己举报的,肖志远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被她老婆发现了,闹着要离婚,肖志远也答应了,但是要她老婆自己净身出户,两人一直闹着没个结果,她老婆一气之下才把他给告了。现在那个寡妇怀着孩子,后面不知道多少风言风语。”

陈茹芸说:“这也是报应,很多时候,总是人在做,天在看。”

但白玖玖觉得天下事也并非都如此,外公那么好的人,却死得那么早,外婆那么好的人,却一个人孤独终老,还有沈从星的父亲和母亲,也是很好的人,但命运又给了他们什么。

快到晚饭时,白玖玖看见姨父提着菜回来了。姨父笑着说:“去晚了,只买到一条鱼和一些虾,还有一些排骨,还希望大姐和小玖不要嫌弃,我去做菜,你们慢慢聊。”

陈茹芸说:“嫌弃什么,过来还让你们另外买菜,是我们麻烦你们了。”

陈茹萍替姨父回道:“麻烦什么,你们能过来我们都很高兴。就我和他天天在这间屋子里,没什么话说,看来看去都看烦了。”

陈茹芸又说道:“你们俩要是有个孩子也好,这么些年了,我就替你担心这个。”

陈茹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我们俩也都看开了,当初我还想着,你要是狠心不回来,我就把小玖接过来,既然你回来了,我想你接过去那边也挺好,小玖从小和你分开比较早,应该也很想你。”

说到这个,陈茹芸没好气道:“你就别提她了,在家天天和我吵架,本来长这么大了,打也不好打,口头上骂几句就得了,谁知道,我骂她一句,她可以怼我十句,平时没事也天天摆个脸色,好像谁倒欠她似的。”

白玖玖听完,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到头部,如果她有哪吒的本领,她想现在就剃肉还母,也用不着受这种窝囊气,没等白玖玖开口,陈茹萍就帮白玖玖说道:“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小玖还是很乖的,孩子长大了,很多事你也不用管得太多,你以前没在时,也没管过,你把她带过去,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还不是她想怎么做就随她去了。”

陈茹芸觉得陈茹萍这种没孩子的人,是体会不到带儿女的心酸的,只好附和她道:“是是是,我的错,你是不知道,好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也是为她着想。身上的坏脾气我现在不纠正,以后有的是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完声音有些哽咽。

陈茹萍安慰陈茹芸道:“别生气了,身体要紧,人这一世,就活个轻松如意,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是多放宽心点。”

夜里,南风过境,携来细雨如星。

清明节,果然还是要下雨的。不然让活着的人,以怎样的心情去祭拜呢。

往年都是白玖玖随着外婆一起去山上祭拜外公,今年,该祭拜外婆了。

上山的路上,泥土微微湿润,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生怕惊扰了路上的生魂。

白玖玖打着伞,手里拿着清晨刚采的白茶花,沾着细雨,花瓣晶莹剔透,白茶的清香若有若无在空气里飘荡,白玖玖内心变得庄重而神圣起来。

虽然早上又才和陈茹芸吵了一架,白玖玖在茶树前挑来挑去,要挑几多最好看的,陈茹芸被她挑得不耐烦,催着她快走,白玖玖赌气,将茶花比了又比,就要最好看的。

陈茹萍看她俩这样,实在是欢喜冤家不聚头。虽然有时候白玖玖很乖,但是谁生的女儿像谁。两人都是犟驴脾气,谁也说不动谁。

陈茹萍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和陈茹芸吵架,她也吵不过,因为陈茹芸是姐姐,妹妹总是要被姐姐的势威压一头,这时候母亲就要来帮她的忙,陈茹芸总是说母亲偏心,越发和母亲疏远。

曾经人活着的时候,几年也不回来看一眼,现在人死了,站在坟边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陈茹芸撑着伞在旁边站着,白玖玖把花插下,陈茹萍把果篮放下开始点香,白玖玖说:“外婆,我回来看你了。”

春雨急急,啪啪啪拍在伞上,曾经覆上的新土,已经长了新草,嫩绿色的,有些清新的可爱。

回到陈茹萍家里,吃完午饭,白玖玖她们就该回去了。陈茹萍拿了一罐茶让陈茹芸带回去,陈茹芸说:“你们自己留着喝吧,自己采来又炒本来就麻烦,云江什么茶买不到。”

陈茹萍说:“姐,这是近几年新培养的品种茶,还没大面积销售,不知道大众口感怎么样,还在试销中,你就当卖我一个面子,拿回家去,给姐夫尝尝,好的话给身边人宣传宣传,这茶叫云山雾,品质难得,有股花香味。”

陈茹芸说:“他倒是不习惯喝茶,也品不出什么东西,给他也是糟蹋。”

陈茹萍说:“留着你自己喝也可以,美容养颜的。这一晃,多少年了,你和我都老了,你看看你,涂了几层粉,还是遮不住满脸的疲惫,你现在也是家庭稳定和谐的人,怎么活得比我们乡下人还累。”

陈茹芸苦笑着说:“我哪像你,无儿无女一身轻。”

陈茹萍说:“还好你还生了两个女儿,你要是我,我觉得你会更累。”

回去的路上,陈茹芸在手机的反光里看了看自己的脸,脸上的粉一搓就掉,颧骨突出,她瘦了太多了,别人中年发福,一到年龄就显胖,她却瘦得整个脸都凹陷下去了,眼睛里,藏不住的疲惫。

她看了看白玖玖,她以前也曾这样年轻过,白景平说她是一群绿叶中的白茶花,他真切地爱过她,爱她的样貌,爱她的青涩,同样,他也真切地爱过别人。

陈茹芸问白玖玖:“你觉得我该管着你吗?”

白玖玖:“你以前也没管过。”

陈茹芸:“因为外婆会管好你的。”

白玖玖:“你所谓的管如果是管我吃,管我穿的话,那应该的。”

陈茹芸没说话,北杨路上汽车飞速地行进,离开的是故乡,驶向的是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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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向暖
连载中叶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