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长会

文化节过后,我们就开始了期中考,在之前忙碌的学习中,我对现在学的知识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在沈从星的帮助下,理科也有了一点点进步。虽然成绩出来,我还是倒数第一,但比第一次考试,已经进步了很多分,毕竟上次考试三百多分的我,现在考了四百多,优秀的人一如既往的优秀,何之穆和路张扬也进步了几分,但我和他们的差距已经渐渐缩小。

我的语文不错,英语一般,数学和物理惨不忍睹,但沈从星说初中的知识80%靠背就可以拿到,只要记忆力不错,但我最大的问题就是记忆力,我写作文靠的也不是记住多少诗词,名言,而是语言自然的转化,我背不下来书上的东西,尤其是不理解的东西,但语文背多了还是能记住某些深刻的句子,因为有些句子是能打动人的,但数学物理那些冷冰冰的公式,又多又繁杂,除了反复用的,其余的记不住几个。

有时候我也反复想,为什么我记不住这些东西,我发现自己注意力涣散,根本无法长时间集中在那些与我的情绪无关的东西上,上一刻与下一刻像是割裂开来,一旦我努力地想集中注意力,那些过往的痛苦和隐秘的羞辱便如潮水般涌来,淹没我的大脑,如置身深海,呼吸不到一点空气。

这次考试过后,星期一就要开家长会。我不喜欢开家长会,以前怕外婆去学校不好走,怕外婆听见老师对我的批评,现在,我怕什么呢,倒数第一的成绩吗?

回到家后,妈妈在做饭,赵叔叔在辅导赵小蔓写作业,赵叔叔笑着让我坐下:“小玖回来了,快放下书包,来吃饭吧,饭马上做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等到吃饭时开口道:“星期一要开家长会。”

妈妈夹了口菜放在碗里说:“我们星期一要上班,没空去,你自己给老师说一声。”

“嗯,知道了。”我扒着碗里的饭,努力往嘴里塞,像在嚼地上的灰,噎得嗓子生疼。

星期一这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校园里各种各样的花伞在雨中开得正欢。我把没人来开家长会的事告诉了刘老师,刘老师笑着说没关系,后面好好学习就行。我的心得到了宽慰,也许我也并不喜欢有人来给我开家长会,但这和我心里的失落并不矛盾,人不复杂又怎么叫做人。

我从刘老师办公室出来后,刚好在门口碰见沈从星,我对他微微一笑走开了。

来到教室,教室里已经有家长在座位上坐着了,王小玥妈妈也来了,她热情地向她妈妈介绍我是班里新来的同学,叫白玖玖,我热情地向阿姨问好,王小玥妈妈也很礼貌地回应我。

她妈妈穿着淡黄的长裙,手上戴着金色的镯子,齐耳短发,涂着鲜艳的口红,举止间有种优雅的气质,我夸阿姨气质真好,阿姨也说我看着文静乖巧,不像她家王小玥,没有女孩子样,王小玥生气地撒娇:“哪有。”我笑着说:“王小玥性格活泼,大方开朗,挺讨人喜欢的。”阿姨说:“你家长没来吗?”我尴尬笑道:“她们有事来不了。”阿姨正准备再和我说话时,吴雪梅妈妈过来喊道:“小玥妈妈,你也来了。”王小玥妈妈说:“对呀,又见面了。”她们寒暄之时,我默默回到了座位上,此时,沈从星也坐在了座位上,说道:“无聊吗,出去走走。”

我跟着他到了楼下,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所以并没有带伞,我说道:“不好意思,我上去拿下伞。”沈从星说:“没事,我带了,一起走吧。”

沿着楼下的操场往前走,穿过树木繁荫的小道,就到了小学部门口,他们也在开家长会,我随意朝一个教室望了一眼,看见妈妈正坐在教室里,妈妈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和瘦削,旁边赵小蔓开心的和别人聊着天。

看见我停住,沈从星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没事。”我回过神来继续走,“我只是想,以前小学的时候,总盼望着长大,想看更精彩的世界,现在站在这里,回望过去,却发现小时候靠对未来的幻想活着,现在靠对过去的回忆活着。”

沈从星打着伞看着前方,缓缓道:“人只要心不老,就有对未来的憧憬,只要有记忆,就有对过去的怀念,等你真正长大,看过一轮又一轮的花开,淋过一场又一场雨,阅尽人事,尝遍百味之后,你会知道,人既不活在对未来的幻想里,也不活在对过去的回忆里,而是活在此时此刻,对自我的实现里。”

我回他:“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却很难做到,物体落在空中都会受到向下的引力,而不能随心所欲的走自己想走的路,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身边的人和物都是推动你向某一个方向发展的力,就如这地上掉落的木槿花,花期结束它们都是要掉光的,可是现在下的这场雨使它们的衰败来得如此之快,人也一样,一场意外一场重病,就可以让一个人陷入某种无可自拔的情绪,如被雨打落的残花,任生活践踏,然后死去。”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学校的后山,走上台阶,沈从星说:“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看着眼前的蒙蒙细雨,我开口:“也不完全,我是一个向往乐观主义的悲观主义者,也许悲观是我的底色,但我期待生活有光,可是现实又总是不尽人意,常常将我往悲观的一面推,那你呢,你是悲观主义还是乐观主义。”

沈从星停下来,眼睛看着我:“你觉得呢。”

他的眼睛还是如星辰般的明亮,我觉得心有一刻的慌乱,往前走继续说道:“你没有我这样的悲观,也不是路张扬和王小玥那种大大咧咧、天生的乐观主义圣体,你温和得就像夏夜的微风,可以抚去人心头的烦躁,书上说君子温润如玉,你大概也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沈从星嘴角上扬,露出半边虎牙,尽管对人生和生活的远见已远超同龄人,但仍然是十五岁少年稚气的模样,他说:“怪不得你语文好。”

我笑了笑,问他:“你这样的人,是不是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难倒你。”

沈从星沉默了一会,回我:“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没有人是万能的,正是因为遇到困难,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才要有一个人解决困难的勇气和智慧。”

此时,雨下得更大了些,斜斜地,被风吹进伞里,带着秋的冷冽和萧瑟,落在脸上,褪去了脸上的燥热。沈从星拉住我,往前方的亭子里跑去,刚覆在脸上的凉意,沿着手臂向下,窜出一团火,在这个下雨的天气里闷出一层汗。

进入亭子后,我们都没有先说话,沿着亭子的两边坐下,静静地听着雨声。

雨声打在瓦片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远处黄绿相间的树叶沐浴在雨中,在一片朦胧里,抖落几片枯叶,天是灰暗的,但由于天色还早,又有几分清明之色。

我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开口道:“余光中曾经写过一篇关于雨的文章,里面有几句话令我印象深刻,他写,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暗,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1]”

“写得挺好的。”沈从星这时也走到我边上,“只是杏花春雨不再,也没有旧巷古屋。如果你喜欢这种老式房子,云江有处南槐巷,只是种的不是杏花,而是槐花。”

“槐花也一样好看。”我开口。

沈从星说:“槐花开在明媚的七月,如果你去看的话,要带着好心情去。”

我开口:“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

“玖玖。”这是沈从星第一次这么叫我,“我可以叫你阿玖吗?”

我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

沈从星说:“这是我妈老家那边的习俗,他们对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爸也是这么喊我妈的。”

我说:“既是这样,我可以叫你阿星吗?”

沈从星没回我,而是说:“阿玖,家长会你爸妈为什么没来。”

我说:“我妈说她很忙,但是我看到她去给我妹开家长会,你呢,你爸妈为什么没来。”

沈从星回我:“我爸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一个医生,在一次医闹中牺牲了,我妈很辛苦地照顾我,在工作之余,若是假日人多的话,正如你那天所见,她会摆摊卖蛋糕,为了不让她太辛苦,家长会我从来不让她来,她也知道我的成绩,不需要太担心我。”

我低下头:“很抱歉,知道你的这些事。”

沈从星说:“没关系的,很多人都知道,每次家长会见我爸妈没来,别人都会问我,我以前都是傻傻地坐在旁边,别人问了就回,后来学会了在家长会的时候跑去图书馆看书,今天看到你,就像看到曾经的我,突然就想带你和我一起走。”

我看着他说:“谢谢你,带上我。你爸爸是英雄,你不应该感到难过,而是自豪,因为在死神永生的地方,会栖息最光明的灵魂。”

沈从星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也谢谢你,我很喜欢有亲人的感觉。”

虽然我们之间隔了几拳的距离,我却觉得这句话像是在我耳旁说的,麻麻的,酥酥的,却又有些不真切的感觉,混合在嘈杂的雨声里,幽幽的,封存于茂密的山林中,变成旧时代的一场梦。

等到下午时分,雨变小了,又成了蒙蒙的细雨,我们下了山,照旧走在来时的那把伞下。

但当时的我不会知道,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2]

标注:

【1】【2】余光中《听听那冷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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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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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向暖
连载中叶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