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随

回到房间的姜年第一时间去寻自己的手机。

陈旬的微信消息早就发过来一大堆,全是长达五十几秒的语音条。

姜年没点开听,先将骆衍舟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几乎是姜年同意的瞬间,骆衍舟的消息立马弹了出来。

【你明天有事儿没?】

姜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一句话删了打打了删,最后还是回了个【有事儿】。

还好骆衍舟只是回复【嗯。】,没继续追问他有什么事儿。

眼看骆衍舟再没新消息发进来,姜年才点开与陈旬的对话框,一条一条地听他关于影片筹备的探讨,再逐一回复。

公事聊完轮到私事儿。

陈旬:【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吧】

【你是不是跟那个骆总认识啊?】

姜年心尖颤了一下,下一秒发过去一个问号。

【?】

【吃饭时他那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

……

【有吗?】

姜年开始仔细回想吃饭时的情形。

【有,当然有。】

【你没发现也正常,毕竟吃饭时你的头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

姜年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倒向床铺,一下又一下揉着眉心。

自己和骆衍舟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电影筹备流程繁杂,陈旬看似吊儿郎当不靠谱,对待作品倒是一丝不苟。

当年年仅二十一岁的陈旬凭借一部二十万投资的电影《江春入旧年》正式亮相电影圈,一举拿下了当年东方国际电影节的金兰奖——最佳新导演,一战成名。

媒体铺天盖地地宣传,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导演。谁知道这位天才导演转年就丢出一部俗不可耐的商业片。

面对记者的犀利提问,这位争议缠身的新人导演毫不避讳地坦言:“因为拍商业片赚钱啊,文艺片又麻烦又亏钱。”

又过了两年,陈旬拍了一部名为《菩萨心》的电影,通片大量摇晃的长镜头,充斥着各种真实又略显荒诞的意象。

这部影片虽然也入围了国际影展拿了个小奖,但评论却两极分化。即使国外某影评人认为这部影片是对东方魔幻现实主义很好的表达,但更多的普通观众评价说看完一头雾水、晦涩难懂。国内电影界对此也是褒贬不一,媒体纷纷跟风说陈旬江郎才尽。

或许真的是江郎才尽,此后陈旬一头扎进“综艺”怀抱,接连作为制作人推出了几部没太有“水花“的综艺,再没碰过电影。

直到去年一月份,姜年的剧本得了某剧本比赛的奖,但迟迟没人立项开拍。

陈旬读后直接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把这部影片拍出来,然后一切紧锣密鼓地一口气进行下去。

拉投资、招募人,陈旬的行动力实在强惊人。

最近这一个月都快把姜年累傻了,成天改不完的剧本细节、开不完的会议和剧本围读。

他几乎天天熬到一两点才睡,骆衍舟这一个月倒是再没出现,也没给他发过消息。

偶尔姜年也会在休息的时候,点开微信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聊天框看两眼,但是始终没有给骆衍舟发过只言片语。

他想,上次的久别重逢兴许只是一场意外,骆衍舟平时想必很忙,常住地估计也不在这儿,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七月的第一天,节目组正式动身前往拍摄场地——洺江市下辖的南沣县里安镇。

姜年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从酒店的旋转门出来,四处寻找剧组的大巴。

他张望了一圈没找见,摸出手机给陈旬发消息。

【咱们的车在哪里呢?】

陈旬不知怎得,好几分钟过去了还没回,姜年点开通讯录,想着给他打个电话。

一辆黑色的宾利开过来,姜年下意识地闪身避让,谁知车竟然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司机走下来替姜年拉开后座的门,门后是那张一个月零七天未见的脸。

没错,骆衍舟坐在车里。

“愣着干嘛,上车啊。”骆衍舟示意姜年上车,“陈旬那边的车坐不下了,就让你跟我一辆了。”

“哦——,好。”姜年淡定地应了一声,手里的行李箱早就被司机拿走,他俯身钻进车里,坐到骆衍舟身侧,二人中间隔着一块儿不大的距离。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消息,是陈旬。

【我们这车突然又加了好几个人,坐不下了。】

【骆总那边说让你跟他的车走。】

姜年扫了一眼,随手回了个【嗯】,就收起了手机。

车子缓缓启动上路,姜年侧头望着窗外慢慢倒退的景色,余光却偷瞟向身侧的骆衍舟。

这人闭眼靠在座椅上睡了,头发有些毛躁,眼下也发青,看上去很是憔悴。

想必是工作很忙吧?

姜年趁着人睡着,肆无忌惮地看了一会儿后也靠着车窗合上眼。

他从前有晕车的毛病,上车不睡觉总要难受,这几年坐得车多了,好久不晕车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又开始恶心发晕,还是赶紧睡一觉的好。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接近尾声,车子再越过两个小镇,紧接着穿过一条长长的树林道,就能到里安镇了。

要从镇子的后方进入,势必经过一条大河。

车子从桥上驶过时,骆衍舟早就醒过来了,正望着窗外的河水发愣。

他想起很久以前,姜年跟他提过自己是这条河的儿子。

姜年小时候体弱多病,爱夜间啼哭,他奶奶便去找同村神婆询问。

神婆过来瞧过后,说是姜年同自己的父母八字不够合,得认一位水命的女子做干娘,以后才能顺遂。

后来他奶奶没找到合适的人给他做干娘,只好拎着供品带着年幼的姜年来到这条河边,摆桌设祭,将他过给了这条河作干儿。

一个人,唤一条奔涌的河作“母亲”。

多么奇怪又多么有意思啊,这是当年骆衍舟听说这个故事后的第一反应。

但姜年却笑笑说:“这有什么的,不过是心理寄托罢了。”

他认了水命的干娘又如何?日子不还是一样坎坷。

车子过了桥,几栋科技化的塑料大棚矗立在田间,分外惹眼。

“这里变化很大,对吗?”姜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瞥见骆衍舟望着窗外出神,以为他在看新建的蔬菜大棚。

“嗯,是变化很大。”骆衍舟回过神顺着应了一声,这是他哥重逢后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骆衍舟还想再多聊两句,“这里面种得什么?”

“苦瓜,白玉苦瓜。嗯……兴许还有别的。”姜年轻声解释,“上面分的‘农业名片’,这附近每个镇都有自己的特色农产品,比如隔壁两个镇一个是桑蚕丝一个是芦笋,里安镇则是白玉苦瓜。”

“每家都要种吗?”

姜年微笑着摇摇头,“也不全是,自愿的。不过大部分有地的都种,因为上面给补贴,销路也不用愁。”

“那挺好。”骆衍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以前好多了。”

他11岁那年跟着姜年回来过一次,那时候里安镇还是个实打实的小村镇。

以镇中央的十字路口为核心,分前、后、东、西四部分。商铺的二层小楼就集中在那条十字路两侧,剩下的就是一排排住人的小平房,再然后就是望不到边的土地,种满了他认不清的庄稼。

姜年也扭过头看向外面,“是比以前好多了,你得有十一、二年没来过了,这变化肯定是翻天覆地的。”

骆衍舟沉默了一瞬,犹豫着开口:“我这五年里来过两次。”

他把次数说少了。

不止两次,加起来得有七八次。

五年前姜年一通越洋电话后就断了和他的联系,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个干净。

他怎么能不发了疯的寻找?里安镇是姜年的老家,他自然不会放过,可当他见到姜年的亲戚后,他们却说联系不上姜年,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

骆衍舟觉得好笑,不是亲戚吗?不是血浓于水吗?一个人孤身在外、下落不清,怎么这些亲人一个个都这么淡定无所谓呢?

”你——你来过?”姜年闻言有些意外,却又立马坦然。

也是,以骆衍舟的性格,自己那么一走了之,他怎么可能会不找呢?

车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默尴尬,但好在目的地到了。

可以下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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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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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苦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