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公司附近一家家常菜馆。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项目组的。乔安张罗得热闹，把座位排成主客分明的两排——沈聿在主位，顾绯在沈聿斜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乔安。
“合作方坐一起方便交流”乔安解释。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顾绯话不多，偶尔低头跟邻座的项目组同事对一下明天立项后的分工。沈聿话也不多，主要在听大家说《春潮》的剧本方向。
乔安看在眼里，埋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饭后，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顾绯和沈聿落在最后，前后脚走出饭店大堂。
“版权库摸底，你做到哪一步了？”沈聿忽然问。
“查到了一本绝版的书。”顾绯说，“越查越深。”
“我爸那份意向书，我让家里档案室的人翻了。”沈聿说，“八年前，意向书签完，沈氏那边本来要往下走尽调。结果尽调的人去了三天，回来跟沈鹤鸣说了一句话——‘这本书，碰不得。’”
“什么话？”
“这本书，碰不得。”沈聿说，“当时沈鹤鸣没解释。但那份意向书，就此作废。”
顾绯脚步顿了一下：“碰不得——跟我爸说的‘别碰’，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沈聿说，“八年前，沈氏的人说碰不得。五年前，你父亲说别碰。两家人，都不肯碰这本书，却都留着它的痕迹。这本书里，到底有什么，让人这么忌讳？”顾绯没有回答。
玻璃门推开，夜风灌进来。顾绯抬头，正想说什么，目光却定住了。
大堂外面，停车场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雾霾蓝的大衣，长发披肩，笑意盈盈——苏晚晴。
她显然刚下车，手里拿着手机，看见顾绯和沈聿一前一后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
“沈总，顾组长。”她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好巧。”顾绯的视线，定住了。
苏晚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落定：“二位……很熟啊？”
“校友。”顾绯说，“现在也是合作方。”
“哦——”苏晚晴拖长了尾音，“那我跟顾绯，也是校友呢。说起来，我跟沈总，好像也见过几面。”她笑了笑，看向沈聿，“沈总贵人事多，大概不记得了。”
沈聿神色疏离：“苏小姐记性真好。天色不早了，苏小姐这是——”
“我来顾氏办点事。”苏晚晴说，“顺便，想看看版权库的公开目录。听说顾组长把版权库摸得很清楚，我也想取取经。”顾绯眉头微蹙。版权库的公开目录。
苏晚晴来看版权库——她是冲着里面的项目来的，还是冲着某一本书来的？
“公开目录在官网上就能看。”顾绯说，“苏小姐要是想了解得更细，走正规流程，我可以安排人对接。”
“那太好了。”苏晚晴笑盈盈的，“回头我让拾光的同事联系你。那……不打扰二位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沈总，顾组长，二位看起来，配合得真顺手。”说完，她钻进路边的车里，走了。
顾绯站在夜色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注意到我们了。”沈聿说。
“嗯。”顾绯收回视线，“她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今天这句‘配合得真顺手’，不是闲聊，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是什么关系，也试探——”顾绯顿了顿，“她有没有办法，从我们这条缝里，钻进来。”
两人都没说话。停车场安静下来，只剩路灯照着两人各自穿着的大衣。
沈聿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大衣领子：“走吧。明天上午的立项会，咱们再对一遍细节。”
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十点。
顾绯刚坐下，电脑弹出一封内部邮件。发件人：董事会办公室。主题：关于IP产业基金扩募及版权资产入池的提案。她点开。提案人：顾言修。
要点：IP产业基金拟扩募至原规模的三倍；扩募份额以基金新发份额置换顾氏持有的版权资产包（含版权库在册项目）入池，实现‘资产证券化’；版权运营中心作为基金资产管理的对接方，配合完成入池评估。
顾绯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指尖停在鼠标上，没有动。她看懂了这封提案的三层意思。
第一层，资产入池。她摸底摸出来的一百三十七项版权——包括华晖那条线上、可能牵出‘偏偏宠你’的所有痕迹——顾言修要把它们全部装进基金盘子里，跟周子墨的杠杆绑在一起。她查出来的东西，正在变成顾言修的弹药。
第二层，对接方。版权运营中心作为‘基金资产管理的对接方’，会被绑进基金体系。她的摸底，从‘独立审计’，变成‘基金资产管理’的一部分——她想查的那本账，会成为基金扩募的‘底层资产’，名正言顺地被盖上一层又一层结构。
第三层，时间。提案措辞里写着‘尽快推进’。顾言修急了——急着在她把账彻底翻出来之前，把一切打包、装进一个谁也看不清的盘子里。
她盯着那三行要点，又想到今晚在停车场遇见的苏晚晴。苏晚晴说，她要来看版权库的公开目录。顾言修的提案说，版权资产要入池。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是巧合吗？
苏晚晴通过拾光传媒握着基金的三成份额，她要是真想要版权库里的东西，走基金的路子，比看公开目录快得多。那她今晚那句‘取取经’，到底是在看版权库，还是在看——谁在管版权库？
顾绯越想越觉得，这两件事，不是巧合。
她关掉邮件，拿起手机，给白景行发了条消息：“扩募提案，您看了吗？”白景行回得快：“看了。别急着表态。”
“那什么时候表态？”
“等老爷子说话。”
顾绯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片她越来越熟悉的城市。夜色里，路灯连成一条条发光的线，像棋盘上的经纬。
“顾言修，”她轻声说，“你这是——要把棋盘翻过来啊。”
周五下午，顾氏集团总部，顶楼董事会会议室。
顾绯第一次以董事会观察席的身份坐进这间会议室。位置在长桌的末端，不显眼，但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长桌两侧：顾言修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提案的终稿，翻得很慢；白景行坐在顾绯斜对面，端着一杯茶，不说话；周子墨作为基金顾问列席，坐在顾言修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得像一把收好的伞。
会议由董事会秘书主持。扩募提案，逐条过。
顾言修陈述得很漂亮：扩募逻辑、资产结构、收益预期，PPT一页一页，滴水不漏。最后他看向长桌尽头——顾廷远今天也在，坐在主位，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扩募这件事，”顾言修说，“我司内部论证了三个月。底层逻辑很简单——版权资产，是现在最被低估的一类资产。IP产业基金现在的盘口太小，养不起大鱼。扩募三倍，资产入池，证券化运作，把沉睡的版权变成流动的资本。这是行业趋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是爷爷当年批这个基金的时候，就想走的路。”顾廷远没睁眼，也没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言修笑了笑，看向顾绯：“顾组长——哦不，现在是顾总了。顾总是版权运营中心的负责人，这提案里，版权运营中心是评估的对接方。顾总有什么意见？”
他把话递到了顾绯嘴边。顾绯知道，这是考她，也是探她。
她放下手里的笔，开口：“提案我认真看过了。方向我认同，但有个前置问题，想请教顾副总。”“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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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庆功宴上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