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是被何小满的尖叫声吵醒的。
“绯绯！绯绯！”何小满举着手机，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一头撞进宿舍，“你、你的沈聿，被人抢了！！”
顾绯睡意全无。她坐起来，接过手机一看——校园论坛，热帖，标题加粗：
《惊！校草沈聿天天往医务室跑，病美人苏晚晴亲口承认：他说等我好了，陪我去复查》
配图是一张偷拍照：沈聿站在医务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帖子里，苏晚晴“无意间”跟人提起的几句话，被整理成一段段“事实”：
——“沈聿每天中午都来看我，给我带粥。”
——“他说，等我好了，陪我去复查。”
——“他其实……人挺好的。”
底下评论，一边倒地刷着“磕到了”“在一起”“沈聿原来是深情挂”。但也夹着几条不一样的：
“我怎么觉得是单方面炒作……沈聿本人说过一个字吗？”
“楼上醒醒，人家带粥是实拍。”
“带粥就是追？我们宿舍楼下送外卖的天天来，也没见谁磕外卖小哥。”
“不站队不站队，纯看戏。”
磕CP的声音大。但大的声音，不一定是多数人的声音——更多的人只是路过，看一眼，划走。
顾绯盯着那行“他说，等我好了，陪我去复查”，指尖发凉。
“等等，绯绯，你先别生气——”何小满看她脸色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我、我知道沈聿是清白的！他一定是被利用了！苏晚晴那种人，就是看沈聿天天去，故意拿他炒绯闻！”
“我没生气。”顾绯说。她放下手机，吸了口气，真的没生气。她只是觉得冷。
苏晚晴这一手，太漂亮了。漂亮到近乎教科书。
她“痊愈”返校的第一天，不哭不闹不解释，不喊冤不卖惨——只是“随口”跟人说了几句话。几句话而已，就把三样东西全拿到了：
第一，把沈聿绑上了“追求者”的标签。从今天起，沈聿再去看她，是“深情”；沈聿不去，是“变心”。沈聿从此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解读成“为了她”。
第二，洗白自己。一个被校草深情以待的“病美人”，怎么可能是坏人？晚会那晚的录音、刷票、伪证——在“被爱”的光环下，全都可以被轻飘飘地原谅：“她只是太累了，做错了一点点事。”
第三，也是最狠的——立起一条新战线：“顾绯见不得苏晚晴好。”
论坛里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了。最新一页的帖子，标题很直白：《顾绯天天盯着苏晚晴，是不是因为嫉妒人家有人疼？》
顾绯往下刷了两页，发现发帖的ID，大部分是这两天刚注册的小号。她心里冷笑一声。又是熟悉的配方。
“绯绯，要不要我找人删帖？”何小满握着手机，义愤填膺，“我认识论坛的管理员——”
“不用。”顾绯说，“删了，就等于告诉她，我们怕了。”她站起身，把手机放进口袋：“她造她的谣。我们拆我们的。”“怎么拆？”
“先别急。”顾绯说，“她第一天出招，我们就接招，那叫被她牵着走。让她把牌打出来，看够了，再翻桌子。”
何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沈聿那边呢？他今天还去看她吗？”顾绯没回答。她不知道。
何小满坐在自己床上，抱着膝盖，闷闷地说：“绯绯，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骂我。”“你说。”
“我……我其实是站你俩的。”何小满的声音有点委屈，“就、就那种，暗搓搓地站。他给你递纸条那次，我看你俩站在一块儿，就觉得特别配。后来他天天去看苏晚晴，我心里特别不得劲——不是因为他跟别人好了，是因为，我觉得他不会干那种事。”
顾绯怔了怔。
“你今天要是冲去找他，我才觉得你不对劲。”何小满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不去问，说明你信他。我CP，没站错！”
顾绯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你CP站哪对？”
“你和沈聿啊！”何小满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不是，我是说，那个，总之，你俩都好好的就行！”
顾绯看着她的样子，心口那点沉，莫名轻了一点。中午，食堂。沈聿确实又去了医务室。
他拎着粥推开门。苏晚晴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头发披散着。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怯怯地低下头。“沈聿……你又来了。你、你不用天天来的，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聿把粥放在桌上，语气平常，“你爸托我多照应你。”
苏晚晴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我爸？”她抬起眼，表情有点困惑，“我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上周。”沈聿说，“他来盛华，在校门口，正好遇见我。说你身体不好，让我在学校多照顾照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样啊……那、那真是麻烦你了。我回头得好好谢谢我爸。”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像被感动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在翻江倒海。
我爸上周来盛华，在校门口遇见沈聿——这事，是真是假？
她爸上周确实来过盛华。可他是绕监控走的，几乎没人知道他来过。沈聿怎么会“正好”遇见他？除非——沈聿在说谎。
要么，是沈聿在诈她；要么，是沈聿真的见过她爸。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沈聿，已经在查她了。
苏晚晴低着头，把粥盒的盖子揭开，热气扑上她的脸。她语气柔软：“沈聿，学校里现在都在传……说我俩……”“传什么？”
“说你在追我。”苏晚晴抬眼，怯怯地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很困扰？”
沈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困扰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苏晚晴心里一沉。他没有否认。
他不否认，有两种可能：一，他不在乎名声；二，他想让人以为他在追她——就像她故意让人以为他在追她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段位，可能比她想象中，高得多。
沈聿没有多留。他起身，把粥盒往里推了推：“你好好养。复查的事，等我下周空下来再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爸上周来盛华，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我本来想请他吃顿饭，没赶上。”
他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苏晚晴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心里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他连她爸待了多久都知道。他根本不是“正好遇见”。
沈聿走到走廊尽头，停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顾绯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今天论坛的事，你别管。”
消息显示已发送。他收起手机，走了。下午，顾绯的宿舍。
陆子衡的消息弹了过来：“查到了。保卫处技术科的老师帮我核了——论坛带节奏那批小号，登录IP集中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我们学校图书馆三楼机房，一个是校外一家网吧。”
“图书馆三楼？”顾绯问。
“对。三楼的机器，要刷学生卡才能用。”陆子衡说，“我又查了下那几台机器的刷卡记录——你猜是谁？”
“谁？”
“苏晚晴的室友，陈雨桐的表妹，赵甜甜。”陆子衡说，“上个月才入学的，苏晚晴社团里的小学妹。”
顾绯想了想这个名字，没印象。但她记得陈雨桐——那个录音的证人，后来倒戈的室友。
“也就是说，”顾绯说，“苏晚晴的人，在帮她把水搅浑。”
“水已经浑了。”陆子衡说，“现在论坛上，一半人在磕CP，一半人在骂你。剩下的人，在等着看你下一步怎么死。”
“那就让他们等。”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晚棠。
“我刚把论坛刷完了。”林晚棠说，“苏晚晴这一手，厉害。她不骂你，不卖惨，只谈男人。谈男人最安全——为了‘爱情’这个理由，什么脏事都能洗。她现在不需要你出错，她只需要时间。只要‘沈聿在追她’这个传闻挂得够久，你就是那个拆散别人的恶人。”
顾绯回她：“我知道。”
“知道你还坐得住？”林晚棠说，“绯绯，你要么出手拆了这个局，要么，就跟沈聿对个明白。你再这么抻着，她那边天天加戏，你这边天天洗地，全校都等着看你俩谁先绷不住。”
顾绯握着手机，想了想，没回。
林晚棠说得对。她确实一直在抻着——她在等苏晚晴把牌打够，等沈聿把饵下完。可她等得起，苏晚晴等得起，论坛上那些吃瓜群众等不起。舆论这东西，三天没人管，就是真的。
顾绯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夕阳西斜，光线软软地铺在操场上。她忽然想：沈聿现在，在做什么？傍晚。
顾绯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看见沈聿站在楼下台阶边，像是等了一会儿了。她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你找我？”
“嗯。”沈聿看着她，“你今天，没去医务室。”顾绯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去医务室？”
“你以前，但凡知道我往那边跑，多少会有点动静。”沈聿说，“今天论坛都炸了，你一句没问。”他偏了偏头，打量她：“这不像你。”
顾绯心里一紧。她在躲。她早上看到论坛的时候，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露了那句“你为什么要接近她”。
她岔开话题：“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不是。”沈聿说。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目光很沉：“苏晚晴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见不得她跟我走得近。她说——‘顾绯对你，怕是有点意思。’”顾绯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
“她想听听你怎么说。”沈聿站在原地，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我也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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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我也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