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顾绯靠在走廊墙上，闭了闭眼，把说辞又过了一遍。
赵明远这个人，她研究过。学生会主席，能力一般架子不小，最吃“被需要”那一套。他帮苏晚晴，不是多喜欢苏晚晴，是苏晚晴给了他一种“只有她需要我”的感觉。
对付这种人，硬碰硬没用。得让他怕——怕自己成为被推出去的那个。还有昨晚那条匿名私信：
一指路，一拦路。两拨人都在盯着那个柜子。越拦，越说明里面有东西。她推门进去。
赵明远正翻一份材料，看见她，手一抖，材料合上塞进抽屉：“顾、顾绯同学？你怎么来了？”
“赵主席，昨晚消息你没回。”
“啊……手机没电了。”他干笑，“你找我……”
“聊聊你手上那把钥匙。”顾绯站定，“档案室，角落那个铁皮柜，上周三换的新锁。钥匙在你这儿。”
赵明远脸上的笑僵住。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
“不重要。”顾绯拉过椅子坐下，“重要的是——你知道那把钥匙开出来的柜子里，锁的是什么吗？”
赵明远低下头，不说话。手指绞着桌角的材料边，绞得发皱。顾绯也不催。挂钟咔地走了一格。
她看得出来，他在挣扎。一边，是苏晚晴攥着的把柄——念稿的事、藏钥匙的事，一件件都在人家手里。他总觉得只要继续听话，事情过去就能太平；另一边，是那个柜子——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追查起来，“钥匙在赵明远身上”这七个字，就是“从犯”两个字。
怕苏晚晴，又怕背锅。两个怕在他肚子里打架，谁也赢不了，只能把他钉在椅子上出汗。
“赵主席，那份说明会稿子，”顾绯开口，声音不高，“是你念的，不是你写的。事后学校追问，你替她兜了底。如果那件事查起来，你是‘帮忙念稿’，还是‘帮她掩盖’？”
“我没有掩盖！”他猛地抬头，声音发尖，“那稿子……我不知道是假的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顾绯看着他，“你知道柜子里锁的是什么吗？”他答不上来。挂钟又走了一格。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顾绯放缓语气，“我是提醒你——她把钥匙放你这儿，不是信任你。是万一柜子被翻出来，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她说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钥匙在赵明远那儿’，就够了。”
赵明远的手，慢慢停了。
“我不让你交钥匙。”顾绯说，“我给你指一条自保的路——在合适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那个柜子。里面要是有东西，你是主动揭发；要是没有，你干干净净。”
赵明远低着头，没答应，也没拒绝。
顾绯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想清楚。别拖太久——她未必给你时间。”
她出门。门关上之前，她瞥见赵明远的手伸向了裤子口袋——钥匙在的那一边。
下午三点，何小满的消息来了：“绯绯！苏晚晴把赵明远叫出去了！二食堂！两人说了好久悄悄话！”顾绯心里一沉。
前脚摊牌，后脚安抚。要么赵明远转头就报了信，要么苏晚晴一直在盯他。无论哪种，赵明远这条路，多半堵了。她立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许念安发消息：“今晚帮个忙。行政楼东侧档案室，别拦人，别进屋，只远远盯着侧门。有人进出，记时间，拍背影就行。”
许念安回得很快，也很为难：“今晚学生会例会，我走不开……我托一个信得过的同学去盯，行吗？”
“行。让他十点前到位。”
第二件，她让陆子衡在论坛发了条帖子，语气像学生会内部消息：学生会将对档案室做例行安全核查，时间明天上午。
“引蛇出洞？”
“她刚见过赵明远。心里有鬼的话，今晚就会动那个柜子。”帖子发出后，顾绯在宿舍里等到十一点。
十一点整，许念安托的那个同学发来消息：侧门一直没动静，他在对面楼顶远远看着，什么都没有，先撤了。
顾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那根弦没有松。
她点开自己下午装在行政楼侧门对面花坛里的小型便携录制设备。回放。十一点二十分。
画面里，侧门开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快步出来，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起一小块。他低着头走到巷口，上了那辆一直没熄火的黑色轿车。车开走了。
顾绯把画面逐帧过了一遍，忽然坐直了——进楼那一帧。男人手里有东西，反着一点光。钥匙。他开过那个柜子。顾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缓了几秒。
许念安走不开，同学盯到十一点。就差那二十分钟。
第二天一早，她以“协助安全核查”的名义进了档案室——那条假帖子里写的核查时间，正是今天。角落那个铁皮柜，柜门虚掩着。她拉开柜门。
空的。铁皮内壁上连一丝灰的痕迹都没有，被人擦过。
锁是好的。锁孔周围没有撬痕，只有几道新鲜的细微划痕——钥匙开锁时蹭出来的。
赵明远没交钥匙。可开柜的人，手里有钥匙。
苏晚晴昨天下午约赵明远在二食堂“说悄悄话”。借，或者骗，或者干脆拿去配了一把。不管哪种，赵明远都不是告密——他是被拿走了。顾绯蹲下来，一寸一寸看地面。
柜子底下，靠墙的角落，薄灰里有半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她用纸巾垫着，捡起来。
一小片灰色织物。呢料，边缘是撕断的毛茬，不是剪裁出来的。
她想起那张照片——路灯下，把信封递给苏晚晴的男人。灰西装。呢料。
顾绯把那片布包进纸巾，收好，退出档案室。晨光正好从侧门照进来，落在那排沉默的铁皮柜上。柜门虚掩。柜子里，已经空空如也。最重要的物证，被人连夜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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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灰西装掉下的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