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祝家小院。

南庚鸣蓦的坐起来,方才她做了个梦,梦里的觅音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把她的魂儿都快哭出来了,旁边的任轻云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太恐怖了……

“顾叔好。”

院子里传来祝锦粲的声音,南庚鸣悄摸儿挪到窗边。

“哎,锦粲又买了这么多药材啊。”祝夫郎进屋沏茶,顾夫郎顺手接过祝锦粲的篮子,扶着他进屋。

“呈麟那孩子走镖时受了点伤,锦粲就会医术,这不去买了点药材,在家就给治了,也用不着花钱请大夫了。”

祝夫郎随口解释道,顾夫郎听后连连夸赞祝锦粲。

祝锦粲打完招呼后就去了二楼药房配药。

南庚鸣体内毒素解了一部分,耳力也恢复了一些,在屋内就听到了祝锦粲的脚步声。

祝锦粲推门进来,见南庚鸣板板正正的坐着,满心疑惑,不愧是乘霄将军的兵,伤好的这么快,醒来不过两日就下地了。

有了前车之鉴,南庚鸣也不再矫情,大大方方的让祝锦粲给自己换药。

南庚鸣见自己身上的伤口不论大小深浅,都不例外的被擦拭包扎好,原来他也不是只会包扎成白布精啊。

“多谢祝大夫,祝大夫的包扎手法好极了。”南庚鸣向来从不吝啬对欣赏之人的夸赞。

“向娘子不必换我大夫,我只是会点医术罢了,算不上什么大夫。”祝锦粲垂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绢帛。

南庚鸣一怔,敏锐地捕捉到祝锦粲语气里淡淡的低落。

“我常年打仗,在我的认知里治病救人的就算得上大夫。祝郎君身为男儿家,不仅会医术,还救了我,我自知我中的这毒有多凶,可见祝郎君不但是大夫,还是个勇敢的、医术精湛的好大夫,所以祝大夫不必妄自菲薄。”

祝锦粲转过身拿裁尺,唇角微微上扬,待转回身来,又是先前淡淡的模样。“那是你命好,我捡到你的附近,正好有能解你这毒的草药。”

“我给你量一下,让我爹给你做几套合身的衣服。”祝锦粲上前给南庚鸣量体,清淡的药味混着皂角香钻入南庚鸣的鼻腔,两者混在一起的药香味竟让南庚鸣生出别样的安定感,这是她在昏迷时,每日都能嗅到的气息。

她低头细察,面前的小郎君才不过到自己的下巴,她甚至看得到他面颊上米白色的小绒毛。雪白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透着暖金色,眸色像森林深处被雾洗过的琥珀。

南庚鸣猛地闭紧双眼,耳边充斥着“砰砰砰”的心跳声,未曾发觉祝锦粲早已记下数值退步离开。

“量好了,向娘子,这几件中衣是我估摸着你的身量买的,外衣委屈你先穿我娘的衣服将就几日,我爹裁衣很快的,不出几日就做好了。”祝锦粲收起裁尺,将衣服放在桌边。

“好,向某已叨扰祝大夫一家许多,又怎会觉得委屈将就?能有件衣裳换就很好了。”

祝锦粲走后,南庚鸣仍坐在凳子上,手捂着胸口,面色呆滞。

天暗了,祝倾阳还未归家,谢家的新屋快完工了,这几日她总是早出晚归,幸而谢家大气,从不拖欠银钱,此次盖新屋的银子也爽快的交付了。

顾夫郎也回家去了,祝夫郎坐在床上整理着祝锦粲买回来的布料。祝锦粲眼光独到,每回相中的花色和纹样都赶得上时兴,再过数月便入冬了,祝夫郎索性让他多买了些,一次性将过冬的里外衣物都备好。

“爹,给你。”祝锦粲将量好的数值递给父亲,坐下来软软的靠着爹爹。

祝夫郎一秒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达里,出门又被说了吗?”

见儿子不说话,祝夫郎将儿子抱进怀里,千言万语最终哽在喉间,孩子小的时候还能编些话来哄哄,可长大了懂事了,孩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爹,我只是跟别人颜色不一样对吗?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会识字懂教养,”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祝锦粲的嗓音带着哽咽,“我……我不比任何人差,我只是还是会难过,爹,让我抱抱,抱抱我,我就好了。”

祝锦粲长大了,幼时他还会因为被针对跟别人打仗打架,可每次受伤最重的还是他,他也会在被人骂了之后,跑回家找娘爹哭诉,娘爹会找上门跟人家理论,可也只有娘爹会心疼他,在夜晚里守着他默默流泪,如今他已经快及笄了,是个大孩子了,他不想再让娘爹为他担惊受怕,话到嘴边的委屈又咽了回去。

“当然了,我儿子啊,哪哪都好,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祝夫郎搂紧儿子,“达里,往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别怕,只要不是咱的错,娘和爹都会护着你。”

祝锦粲眉眼弯弯,小脑袋猫儿似的在爹爹怀里一顿乱蹭,“知道啦爹,我知道娘和爹对我最好了,今日兰哥哥还帮了我呢,他还陪我逛了一整天,把我送到巷子口才回家的。”

祝夫郎把粲小猫拎起来,“哎呀,行了你,发髻都乱了。兰哥儿是个好孩子,打小就照应你,你记得挑件儿像样的礼物,送给他做新婚贺礼。”

“我早就准备啦~”粲小猫下巴微抬,眉梢一挑,语气轻快,尾音向上飘,尾巴向上扬。

酉时末,祝倾阳风尘仆仆地进屋,怀里抱着一大捆神草。

“娘,你这是要把它薅光的架势啊。”

南庚鸣箭步上前接过草药,跟着祝锦粲上了二楼,她打量着二楼这间小药房,各种制药用品应有尽有。

“向娘子,你放在这里就行。”祝锦粲指着药材架旁边的空地说道。

“祝大夫,既然如今我对外的身份是远房表亲,那我们的称呼就别这么见外了,怕是会露馅,你若是不介意就直接唤我的名字或者表姐吧。”

祝锦粲一想所言极是,点点头,“也对,那向……呈麟?你也叫我的名字就成。”

说完就转身出了药房,“噔噔噔”的下楼,南庚鸣跟出去,在身后安静地护着他下楼。

在寰羽国,陌生女男之间,本不可以直呼其名,唯有相熟亲近之人,或一家至亲,才可这般称呼。

饭桌上。

南庚鸣想到梦里的画面,开口问道“姨,叔,我昏迷这几日,可曾发生什么大事儿?”

两人摇头。

“那有没有传来什么谣言?或者有没有寻人的?”

祝倾阳心中了然,“呈麟,你是想问这几日有没有再来找你的吧?嗐,你想问啥就直接问嘛,这儿又没别人。”

祝倾阳满眼狡黠,嘴角带笑,“救你回来那晚,我心里就不踏实,天不亮我就又返回去一趟,把痕迹给……”祝倾阳用手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你放心,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找过来的,你安心养伤,若是有个风吹草动的,我知晓了定会跟你讲。”

“好嘞,谢谢姨,这我就放心了。”南庚鸣嘴角抽搐,满腹苦涩。

……

饭后,南庚鸣帮着收拾完碗筷,走到院落里,安静站在看星空的祝锦粲身边。

“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勤快。”

祝锦粲属实受不了这安静、诡异又透着尴尬的气氛了,率先开口。

“不愧是乘霄将军的兵。”

“乘霄…将军?”南庚鸣刚要开口,祝锦粲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她顿时来了兴趣。

「我那日随口扯得理由,原是想说是任翩舟那家伙的兵来着,没想到他们竟是误会我说的将军是我自己了啊,我在百姓心中声誉这般好吗」

“对啊,乘霄将军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可谓神兵之将,你身为将军的兵,目前看也没丢了将军的颜面。”

“诶,”祝锦粲转过身注视着南庚鸣,“你肯定见过将军吧,将军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勇猛无畏,英姿凛然?”

南庚鸣的苹果肌不自觉上扬。

祝锦粲见南庚鸣没回答,怕对方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打听军情,我只是好奇而已,若是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问过。”

“锦粲对将军很感兴趣?”

祝锦粲第一次从陌生女郎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如此英气秀美的女郎,耳根不由自主的发烫,转过头望着星空轻轻点点头。

他最喜欢的便是在夜晚看星星了,虽然同样看不清,可至少没有了难受的强光,他可以睁开眼睛,舒服些。

“我超爱听将军的话本子,每逢说书人开讲,我总要去占位子的。我很崇拜将军,她小小年纪就敢跟着护国大将军奔赴战场保家卫国,实乃巾帼豪杰……”

一提到乘霄将军,祝锦粲全然没有了先前的腼腆,滔滔不绝地夸起将军的种种好来,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南庚鸣静静凝望着祝锦粲,此刻眉飞色舞的祝锦粲,与傍晚她在屋门外听到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她原是出来倒水,想到要麻烦祝夫郎做衣裳,便来道声谢。不承想里屋的说话声传出来,她听了几句,怔住了,自觉不该再听,便住了脚。

南庚鸣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祝锦粲,没有出声打断。

郎朗月色下,九月的风吹起少年人的衣摆,撩起美人的发丝。

“将军嘛,”南庚鸣停下佯装思考,“将军那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啊,那身量猿臂蜂腰,那气魄凛然生威……”

南庚鸣待祝锦粲说完,方才开口,语气里满是臭屁。

“其实将军跟说书里讲的也差不离,将军宅心仁厚,平日待我们这些下属也极宽厚。不过我是副将跟前的人,跟将军接触不多,旁的也不好多说。”

发觉自己吹过了,“咳咳”两声,起身假装打哈欠,笑着岔开话头,“锦粲今日上街,也未曾听到什么新的关于将军的小道消息吗?”

祝锦粲摇摇头,“没有啊,将军应该早就到京了吧,倒是听说南家军的大部队也快到京城军营了。”

“嗯,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洗漱,早点休息吧。”

……

南庚鸣洗漱完躺上床。

看来京城那边封锁了消息,也是,乘霄将军失踪这么大的事若是传出来,民心怕是会动摇的。如今敌在暗处,我内力还未恢复,不能轻举妄动,万一暴露了身份,祝家人……

也不知觅恬觅音这两家伙何时能找过来,不至于这般笨吧。

好在南庚鸣向来沉得住气,心知眼下再怎么着急也无用,索性不再去想,先把伤养好再说。她念及方才祝锦粲的那番话,缩在被子里乐出声。

上阵杀敌、保家护国本就是我身为南家人的使命,百姓信我、敬我,我便护他们周全安稳,也是应当的。可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也能得小郎君如此倾慕,甚至成了他心头的倚仗,或许我这条命的意义,又多了一重。

酪花县山上,一道黑色身影伫立于夜色之中,正是觅恬。

她两日前到达甠州,马不停蹄暗中查找,始终未找到丁点消息。她也不能请甠州的知州帮忙寻找,临行前护国大将军特意叮嘱过,此事绝不能声张。

别无他法,只得折返回捡到呈鸣刀的地方,可这里那日她便检查过,现场被人破坏过了,她顺着稀疏可见的拖拽痕迹最终只找上了山,此后再无法判断主子被带去了哪里。

万般焦急下,她忽觉鼻间一痒,打了个喷嚏。

……

京城,皇宫。

“啪!”

器具摔碎在地上,如鱼雷般炸起,却远不及帝王的怒火更加可怖。

殿内的宫仆们大气不敢喘。

“护国将军府那边可有消息了?”

承徽帝贺兰婧坐在高位,指尖捏着眉心。

洪嬷嬷咽下一口唾沫,挥手示意宫仆们全部退下,而后上前答复道,“陛下,将军府尚未传来消息,仆斗胆猜测大将军眼下应是还未找到……”

承徽帝斜眼睨了洪嬷嬷一眼,洪嬷嬷顿时不敢继续往下说。

“蠢货,简直是蠢货,到底是哪头蠢猪干的烂事!”

洪嬷嬷赶忙上前给承徽帝顺气。

“你备些厚礼送去将军府,再挑些顶尖的暗卫一并送过去,协助南将军务必找到乘霄将军。”承徽帝吩咐道。

洪嬷嬷颔首应下,退步走出殿内。

刚将殿门合上,这会儿心里还扑腾着没平复,冷不防背后一记声响,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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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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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香柴(女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