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从家央原来没听过邬恺的名字,从那场雨以后,邬恺像冒头的春笋。

他对吃是没有讲究的,一来他开不了火,自己也不会出门,外面,盲道上,停着非机动车,或是堆积着杂物,二来他吃什么全仰着阿伯,阿伯心眼厚实,但对吃却只认一个理,就是要吃饱,所以顿顿都是猪脚饭,木桶饭,偶尔打包个广西博白白切鸡,对吃可谓是门外汉。

晴不两日,天又阴起来,从家央能感觉到空气当中湿度的变化。他坐在工作台修补皮具,窗开着,斜风细雨扑过来,雨是说落就落的。

邬恺走到一半儿下雨,他忘性大,老是想不起来带伞,带了伞也是一把接一把的丢。他走在檐下,雨丝细得天地一片迷蒙,苦楝,榕,全都毛绒绒。拐进巷道后,看到那扇打开的窗,脚下便调了头。

从家央对气味是很敏感的,感官的缺失令他在听觉与嗅觉上异于常人。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去到门口,邬恺在檐下怔住,从家央看着邬恺的方向,两人对峙。邬恺没想打扰从家央,借檐避雨,不必惊动主人。

短暂的沉默后,邬恺主动开口道:“是我。”

从家央登时卸了戒备,侧身道:“进来。”

邬恺进屋,从家央摸着杯盏给邬恺倒水,邬恺忙道:“我自己来。”他碰到从家央的手,从家央避了下,邬恺的手是烫的,火力十足。

从家央端坐着听邬恺喝水,想象他喉头滚动,表皮肌肤也滚下汗珠,水潺潺的模样。持续的发闷,雨停了,邬恺等的就是这样的时机。预备要走,看到从家央整洁干净的桌面,问说:“吃了吗?”

“等下吃。”

邬恺丢下一句等着我就离开了。

谁也没想到,邬恺打包回来的会是鱼,一条烤鱼。锡纸被拨开,麻椒,辣椒刺激的气味充斥在鼻腔,从家央不知道,从他看不见以后,就没有再吃过鱼,早忘记鱼是什么滋味。

凌波鱼先被煎过,又浸在汤汁里烤,如果不是太远,邬恺连炭炉也要端回来。

从家央坐着没有动,邬恺一反往常的沉默,介绍道:“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唐太公烤鱼,鱼是凌波鱼,没什么小刺,只有大刺。配菜有豆芽,娃娃菜,洋葱,油炸腐竹。”

“吃吧。”邬恺往从家央跟前推了推,叮嘱说小心烫。

“谢谢。”从家央没有动筷,他吃不了,有刺就是不行,他朝邬恺摇头,邬恺看见他干爽浓密的黑发在晃动,瘦颈抻到筋,仿佛很较真儿的模样。“我给你钱。”

邬恺看见他从口袋里摸纸币,这年头用钱的人都少了,他的指腹在纸面摩挲,数钱。他给邬恺两百块,问邬恺够不够,邬恺盯着他,桌上的烤鱼还在冒热气。

从家央吃不准邬恺的心思,即使他凑邬恺再近,也读取不到邬恺的表情。索性只是坐着。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

“你不爱吃鱼。”邬恺眼帘低垂,半咬嘴角。这家的鱼很香的,汤面儿飘的都不是红油,而是色泽鲜亮的橙黄色,辣椒段儿挤在角落,大厨很有水准。

从家央笑的客气,“会卡鱼刺。”

邬恺搭在膝盖的手猛攥,他疏忽了,再明显的刺从家央也剔不出来。他真笨。

从家央领了邬恺的好意,他相信每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大家都是可怜他,也会格外的照顾他。

他望着邬恺的方向,地板被椅子腿摩擦出尖锐的声响,邬恺一下离他很近,近到他嗅到食物的味道以外,邬恺身上的气味。游离在洗发香波与汗气之间的甜酸气。

“我给你剔鱼刺。”邬恺拿起公筷,他的热腾腾的手臂擦到从家央的手,从家央把手垂在桌下。邬恺不再向从家央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他只是觉得这家鱼很好吃想要分享给从家央。

从家央说太麻烦你了,邬恺不接话,从家央渐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邬恺一把抓住他的手,将筷子塞给他,碗也递到他跟前。从家央第一次被这么‘直接’的照顾,他断定邬恺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没有心眼儿。

“吃吧,不会有刺。”

从家央低头浅尝浸了汤汁的鱼肉,肉质是紧实的,百般滋味儿令他停顿了下。邬恺问不好吃吗?他抬头,嘴唇被辣的有几分艳红,在那张雪白的脸上翕动,他低低地道:“原来是这个味道。”

他唤不回幼时的记忆,眼前的味道是崭新的,不似豆腐也不似蟹,如此的劲道,在他人生当中是头一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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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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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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