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姣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怪物的胃里,狭小、黑暗且密闭,蜷缩着始终无法得到伸展。
而在这个胃囊中,安宰元就代替了肉壁上充满腐蚀性的粘液和尖刺,束缚禁锢着她,直到彻底被融化、吞噬,余留下无法消化的空壳,才会得到抛弃与解脱。
她裸露的后背冰凉刺骨,已然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便是极力呼吸着,却还是无法控制心脏的猛烈跳动,仿佛就要坠入下腹。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平稳的气息,发出的音调甚至有些微弱。安宰元很明白这是缺氧的特征。
他的眸光在黑暗中隐隐闪烁,似有火光燃起,嘴里发出‘嗬呲’地喘息声,仿若真成了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掐着她腰上的手,几近筋挛般剧烈抽搐着,控制发力的指尖不要那么急切地撕碎那层薄薄的布。
安宰元甚至在想,就算是褚姣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因为这里没有监控,甚至,还有一群蠢货正在跳舞。
很好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黑暗滋生了恶念,恶念促使一个人膨胀。
“褚姣,你应该早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才是啊,上次打我打得开心吗?”
安宰元阴冷地笑起来,那笑仿佛从胸腔中震溢而出,流淌进褚姣的耳膜里,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只能靠听来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是否会失控。
没人知道褚姣现在有多紧张。
时间仿佛静止,而她的身体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机械。
褚姣面色绷紧,抿着唇,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安宰元不是可以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会因为对方的妥协而选择放过的人,他这种只能直观地问他想要什么,且适当威胁,或许才有一丝逃脱的空隙。
最好是在他还未彻底发疯之前……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跟你赔罪。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今天既然来的这么早,不可能只是为了抓我吧?你要参加红毯拍摄。”否则你不会穿西装过来的。
显然安宰元对此次宴会的重视程度,与以往大不相同。
安家是金李家最忠诚的走狗,一定会代表家族出席红毯拍摄,紧随在两家之后。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不然他不会早早出现在这里。
他是掐着时间来的。意识到这一点的褚姣正紧紧攥着对方外套的下摆,摩挲间,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的柔顺与坚韧,这是高级西服惯有的细腻手感。
她的大脑强制性快速思绪着,身体干脆彻底软在安宰元的臂膀里,适当示弱,尽量节省一些力气。也可以放松对方的警惕心。
感受到褚姣放松的身体,不再是紧绷的状态,反而软得像团棉花。安宰元下意识地收紧,小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声音暗哑,“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原来你也是会动脑子的。”
“呀,说说看吧,你要怎么向我赔罪?还是说你真的觉得你很有魅……”
力字还未脱口,安宰元的瞳孔瞬间睁大,以一种诡异地僵硬感向下方看去,可那里什么也看不见……黑暗同时也阻挡了他的分辨力。
很重要的东西被什么拿捏住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褚姣柔嫩沙哑的嗓音在他耳侧响起,因看不见她的脸,让这一切的感官都变得刺激起来。安宰元的瞳孔剧烈幌动,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像狗一样的拢起后.腰,时间静止了两秒,安宰元的脸终于侧向了她……他微微偏下脑袋,想要靠近她的颈脖。
褚姣能清楚感受到那股浓浓的热气,几乎马上就要贴近自己的皮肤。
然而在下一秒,音乐停止的下一秒,大门又被关上的下一秒,她把安宰元狠狠地推了出去,他像颗球一样滚出了臂柜之外。
在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见褚姣以飞快的速度拉开舞蹈室大门,彻底跑没了身影。
安宰元蜷缩着身体,捂着那处,面色扭曲地死死盯着前方,因过于膨.胀,导致他一时根本站不起来。
褚姣跑到了化妆室,她见化妆室的妆造师还未离开,才松了一口气,不停地抚慰着自己过于激烈跳动的胸口,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
她让妆造师再帮她把紊乱的头饰重新调整一遍,刚刚弄完最后一个头的妆造师明显有些烦躁,不过她很清楚这孩子是个贵女,不能对其喝斥,只得又重新帮她梳理头发。
笑容虚假道:“哎咕,您这是去练习的时候不小心弄乱了吧,真是太用功了!难怪被选上主舞呢。”
褚姣没有回话,漫长的寂静让妆造师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她嘴角尴尬地动了动,收敛起来,认真对待起手中的工作。
等调整完成后,刚好社团老师也开始叫集合排队,褚姣这才离开了座位,而身旁的妆造师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队伍需要提前过去大礼堂侯场。好在是赶上了……
褚姣缓缓垂下了眼。
…
侯场的过程是漫长的,她们的演出排在双人舞之后,而双人舞那两位却是要走完红毯才更衣换装,大部分都是按照她们的时间来定宴会开幕。
金智雅的脸色已出现几分疲倦和不耐,在得知金在宇无法参加这次的狂想宴会那刻起,她就非常想要离场了。
跳舞若是不能跳给自己喜欢的人,那她为什么要跳?又不是维多利亚的陪酒女,买弄给台下那些废物看吗?还是给王女那个蠢货看?
她走进更衣室,拿起一旁的取衣杆就开始往一块透明玻璃柜上砸,身后跟着的妆造团队纷纷瑟缩着,大气不敢出,唯一一个被惊吓到尖叫出声的妆造师,恰好就是给褚姣梳头的那位。
金智雅本就烦躁的心,听到有人尖叫,就更烦了,她转过身,怒视着身后的那群人。
“西八,刚刚是谁在尖叫?滚出来!”
她拿着类似棍棒重量的取衣杆走了过去。
那位被惊吓的妆造师不知被谁从后推了一下,直接踉跄地,双膝跪了下去。
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低头认错道:“对不起……金小姐…”
金智雅走到她面前,傲慢的眼神像在看一条蛆虫。倏地,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用取衣杆支在了她的下巴上,“呀,你在害怕什么呢?抖成这样。我都没法好好拿着它了。”
妆造师抱紧自己的胳膊,克制自己不要颤抖。可身体因心底巨大的恐惧,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
“听不懂我的话吗?!”金智雅突然吼了一句。
只见那根取衣杆霎时抖得更严重了。
见状,金智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扬起取衣杆就要朝对方的头挥过去。
“智雅!”
千钧一发之际,李妍诗的声音突然响起。
金智雅的手中的取衣杆猛地停在了妆造师耳边,只差三公分的距离,她的脑袋就会开花。
意识到这一点的妆造师,被吓得尿.失.禁,彻底晕在了地上。
一股浓浓的异味弥散开来,金智雅眼神向下看,把取衣杆往地上的人身上桶了两下,见她毫无反应,她无语地笑了起来。
一脸嫌弃地转身,“喂,李妍诗,你看看她吓得,我不过只是唬唬她而已,就成了这幅鬼样。”
“我难道是什么恶人吗?为什么总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呢?”
金智雅边走边丢掉了取衣杆,紧接着一众面无表情的下属把晕倒的人给拖了出去,开始照常清理起了地面。
“走吧,换一间更衣室好了。”她朝李妍诗开朗一笑,原本烦躁的心情似乎瞬间好转。
李妍诗拉过她的手,面色无奈:“智雅啊,平时也就算了,今日王女在呢,要是被她撞见了,不会放过任何羞辱你的机会的。”
“你怕她做什么,不过是一个蠢货。”金智雅不以为然地摊开手,欣赏起了自己修长精致的指甲。
李妍诗注视着对方娇美的面容,明明看起来善良漂亮,谁能想到却能下这么狠毒的手呢?若是她不喊那一声,恐怕宴会就要因为出人命而乱了套了,到那时,李家也会跟着上报道。
谁让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有时候她看不懂金智雅,到底是真的漠视人命,无所顾忌的做些没脑子的事,还是另有城府?
她双眸倏地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接着叹了口气,试探道:“可是我们早上已经惹怒了她,总归也要小心被她抓到把柄才是啊。”
谁知,金智雅却像是突然变聪明了一样,冷嗤一声,抱臂看向她,“呀,李妍诗,你现在是在试探我吗?”
“我不管你父亲给你下了什么指令,李家的意思可并不能代表我们金家。”她眯眼笑了笑,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好好清醒一下吧。”径直走进了对面的更衣室里。
半晌,见她仍旧愣在原地,才出声提醒了一句,“还不进来吗?马上就要开幕了呢。”
李妍诗瞬间回过神,看向金智雅那张精致中透着一丝恶毒的脸,终于抬脚走了过去。
也是啊,如果金智雅真的是没有脑子的人,那么,自己也会跟着倒霉的。还得多相信相信好姐妹才行啊,李妍诗。
打起点精神来吧。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