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裴觉很快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软骨病一样靠着身边的一个柜子，“多看一下，想掐断你脖子的时候出手更准。”
“你可以试试，看是我脖子先断，还是你的手先断，当然，下巴也可以。”
裴觉的下巴突然酸了一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决定不呈口舌之快，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反正自己几乎已经拿到谢棠林的半个把柄了，不急于一时。
等自己找到完全的证据，再找个最好的时机把这东西巧妙的抖落出去，正如他本人当年让娱乐圈地震一样，自己也会让娱乐圈掀起风暴。
不过这一次风暴中心只有谢棠林一个人，不知道到时候他能不能承受得了。
谢棠林见裴觉没说话，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收到谁的消息，又打字简短的回复后，随后拿着外套就要出门。
裴觉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皱着：“十一点了，你去哪儿？”
谢棠林脚步一顿，回头看傻子的表情：“我需要告诉你？”
需要吗？
或许不需要吧，毕竟两个人住在一起纯属意外，又不是什么多熟悉的人！
但是……但是凭什么整整一周，他能管自己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自己不能管他？
凭什么他不让自己这一周出门甚至不能去方数家，自己不能问他一句去哪儿？
凭什么自己早上出个门心虚的像做贼，他倒是当着自己面一声不吭就走？
凭什么只能他让自己不舒服，不能自己让他不爽？
裴觉扯出一个笑容，说出的话依然刻薄：“毕竟我们目前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这么晚出去，万一死在哪儿了，我想帮你收尸都找不到地方。”
谢棠林面无表情的脸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发出了短暂的冷笑。
然后他朝着裴觉走了过去，最后停在离他极近的地方。
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裴觉，也不说话，就这样严肃的盯着。
盯得裴觉全身发毛，感觉自己比早上出去时还要心虚时，才听到谢棠林的声音。
他说：“所以，你今天早上出去，告诉我了？”
裴觉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好笑，自己被他关了一周，听了他一周的话，吃的嘴巴淡出鸟来，好不容易等到眼睛好了跑出去一天又怎么了？
于是忍不住说：“我去哪儿关你屁事！”
“那我去哪儿和你也无关。”谢棠林说完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一瞬间，裴觉心烦的不行。
他发现自己只要和谢棠林在一起，就烦啊，气的他头疼，但是自己又拿他没办法。
夜里十二点，谢棠林出现在一处地下拳击馆，他走后门进入老板夏高明的办公室。
这个拳击馆私密性极强，观众都戴纯白塑料面具，而选手都戴特质的仿人皮面具。这里没有规则，没有律法，只要把人打倒就是胜利。
这是一个灰色地带，许多人来这里参赛或者观赛，释放自己平时的压力。
而选手们有积分排行榜，目前排在第一的选手名叫“不语”。
“不语”其人正如名字一样，他从第一次来参赛开始就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只是沉默着一次又一次上台，然后打倒对方，拿下积分，一次又一次的成为胜者。
夏高明将手中给谢棠林准备好的衣服和面具，问：“今天确定只打一场？”
谢棠林点头：“嗯。”
夏高明耸肩，有些失望：“你可是好久没有上场了，你知道的，这里有多少选手和观众在等着你，每天都有人问我你今天来不来。”
谢棠林走进更衣室，将自己的私服换下，穿上了一套夏高明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服装，一边回答：“明天有录制，受伤了比较麻烦。”
夏高明一愣：“你以前第二天有录制的话，头一天可从来不来，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谢棠林想着这四个字，觉得这四个字并不完全符合自己的状态，他来这里也并非只是因为心情，而是……
“感觉不够浓烈。”谢棠林回答着夏高明的问题，“想要获得更加浓烈的……某种东西……”
夏高明创办这个地下拳击馆已经五年，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嗜暴的人，但没有一个像谢棠林。那些人来这里是为了宣泄，他们更喜欢拿钱看别人打的头破血流。只有谢棠林真正站上台、一拳一拳把人打倒、甚至长期霸榜。
夏高明总觉得，谢棠林追逐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那东西并不完全是发泄和暴力。
“虽然只打一场，但你可以选最强的来当我的对手。”谢棠林戴上仿人皮面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透过面具注视着夏高明。
“够意思啊！”夏高明一下就高兴了，“有一个新人来过五场了，专门冲着你来的，但从来没等到你，要不今天就他吧。”
今晚的节目马上开始，灯光暗了下去几秒，再重新亮起。夏高明戴着面具出现在台上，他首先进行了标准的开场白，就在大家等着第一个节目的时候，发现夏高明并未如往常一样下台，反而他抬起并且伸手指向高台亮相的位置。
他激动的高声喊道：“各位！大家今天算是来着了！你们期待已久的‘不语’今天终于来了！他就在那里！”
谢棠林站到高台上，如同天降，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所有人。
他听到夏高明声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掀顶的叫喊；他看到所有人瞬间起立看向自己的方向；他看到那每一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还有面具下火热的双眼……
每一个人都很激动，每一双眼睛或燃烧，或兴奋，甚至有人激动落泪。
他看到了每个人对自己的期待，也感受到每一双眼睛里露骨的感情。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平息他胸中的那团火。
夏高明在继续宣布拳击规则：“大家知道，规则就是只要不死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一方被打倒就算结束！”
“今晚将是今年以来最值得一看的比赛，不语时隔半年的比赛，以及他的对手——连赢五局的怪物新人凯文！”
随着介绍，叫做凯文的新人站立于另一侧的高台。
谢棠林看向那人，透过人皮面具，那双眼睛比台下所有观众更加火热、更加疯狂……
但是……很奇怪……
往常，他在台上，如果看到这样的眼神，他会感到满足，会期待接下来的打斗，但今天却始终无法兴奋起来。
高台逐渐放下，观众们全部屏住呼吸，今夜的拳击赛开始了。
凯文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在哨声响起的刹那便扑了出去。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低吼一声，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路子很野，可以说完全没有一个拳击手的架势。
谢棠林侧身一闪，肘部精准地撞在凯文的下巴上，凯文吃痛，动作一滞，谢棠林已经借着这个间隙滑步后撤，拉开距离。
凯文知道“不语”的本事，但还是有些吃惊，他看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竟然平静的完全不像在战斗中。这眼神让他感觉不爽，他挑衅道：“一点都不痛，你就这点劲儿？”说完，他咧嘴笑，嘴角的血把牙齿染成红色，他再次冲上来，这次是低姿扫腿。
谢棠林纵身跃起，躲过扫腿的同时，右拳直刺而出，正中凯文的太阳穴。凯文眼前一黑，步子被打乱，但靠着一股蛮劲硬是没有倒下，反而一头撞进谢棠林怀里，想把他顶在围绳上死缠烂打。
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谢棠林膝盖猛地抬起，顶在凯文腹部，接着左拳从下往上勾出，砸在他的下颌上。这一拳又快又狠，凯文的脑袋猛地后仰，唾液和血沫飞溅出来。他退了两步，摇晃着还想再扑，谢棠林却已经迅速到他侧面，右拳再次挥出，这一次打在耳根后方。
观众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不语！还是这样，用最平静的情绪，出最狠的招……真的，非常非常恐怖一人啊！
凯文的脚下一个踉跄，轰然倒地。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手指微微抽搐，想要撑起身体，但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裁判蹲下来数秒：“一、二、三……”
凯文趴在地上，脸贴着被汗水浸湿的擂台，费力地抬起眼皮，只能看到谢棠林站在他面前，灯光从那人背后洒下来，整个人逆光，看不清眼神。
凯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求一个施舍般开口：“……可以……看看你的样子吗？”
“……四、五、六……”
谢棠林低头，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凯文，看向面具后面那双血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几乎都不对焦了，但还是死死的注视着自己，眼神火热、野性、倔强、崇拜、不服、甚至仇恨……
该满足了吧，谢棠林这样想。
如果是以前，注视着对手的双眼，看着他们的眼神变的越来越火热，再一拳又一拳将他们打倒，自己早就满足了吧。
但是今天不够……
不够……还是不够，可少了点什么呢？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另一双发红的眼睛，顿时感觉胸腔满溢……
对啊，这才对了，如果是这双眼睛的话，似乎就可以啊……
可是，可是这双眼睛有何不同？
谢棠林的汗水从下巴滑落，滴在凯文面前的地板上，溅起一小点水花。他嘴角微微一扯，嘴巴开合似乎说了什么，但没有声音。
凯文却从他的口型将他说的话看的清清楚楚。
他说：“手下败将，也有提要求的资格吗？”
“……八、九、十！”
裁判挥手，铃声大作。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但谢棠林并不留恋，他只是走到角落，摘下自己的护齿，随手扔进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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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