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等人

棺外是一处规模庞大的帝陵,占地七十多平方公里,帝陵正中央有一片桃花林,桃花朵朵,分外妖娆。

几人逃出来的那具棺材究竟葬的谁,无从得知——甚至他们连棺材都找不到。

棺材不翼而飞,林山止杳如黄鹤。

他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或是被贾蕙索了命,或是被遗失在某个世界,总之,他不会回来了。

和离开的那九年不一样,此次离去,没有归期,即便见了最后一眼,也是梦魇般的可望不可即。

贺川行不信。

他说,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开始挖土,就用那双因飞鸟超负荷而烧红的手挖土,挖了整整六小时,挖出三米深的大坑洞,挖到手掌撕裂、两次塌方,挖到脱水吐血,一头栽倒在坑洞里,命悬一线。

他的战斗服在进行最后一轮极限修复后,彻底损毁,连同两人录在上面的指纹也一并消失。

池观堇拼尽毕生医术将贺川行救回,但她知道,真正救活他的还是他自己,只是他自己,仍想不明白。

“贺先生,别去了,已经三米深了,太危险了。”逢景哭着劝阻。

贺川行推开逢景,目光如刀:“你们都不用跟着。”

“贺先生!”

“贺哥!”楚和英抱住贺川行的腿,“就算要挖,你也用些工具吧,咱们的包还在,你别伤害自己了!”

“人都没回来,要包有什么用?”

“贺哥,我求你了,你还没恢复好,我替你去挖可以吗?”

“小楚,松手。”贺川行看楚和英的眼神宛如在看仇敌。

楚和英浑身颤抖,可却抱得更紧:“我不!不会松手的!”

“楚和英!”

贺川行扬手,被逢景咬牙拉住。

“贺先生……求您冷静……林先生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

“那就让他当面跟我说!”

贺川行猛一拧身,逢景压着楚和英甩出去两米,手上脸上全是血。

巫月一期拦在他面前,肃声道:“贺先生,我已派二期于墓陵巡查,一旦发现林先生,立刻就会折返报信,请您再等等。”

“你的鸟已经巡查三次了,次次无功而返,还有可等的必要吗?”

巫月一期哑口无言。

池观堇道:“你既然相信他还活着,凭什么不相信巫月的啼血鸮?只要人还活着,还在这里,就有找的必要,白天找不到,那就晚上找,晚上还是找不到,就等明天再找。可你找都不愿找,还要骗自己他还活着吗?干脆找条路出去算了,说不定他就在外面等你。”

“池大夫……”逢景忍痛跑过去,“您别说了,贺先生他是难过……”

池观堇用手帕帮逢景擦去血迹:“在场之人谁不难过?谁不想把林医生救出来?可光靠你徒手挖洞有意义吗?这么大规模的墓陵,一定是座帝陵,你现在可以挖出三米,可到了下面的石灰层,只会白费力气,你要是再因脱水晕过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池大夫……”

“忍着点,碘酒会痛。”池观堇打断逢景,接着说道,“贺先生,你与林医生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究竟是静下心来思考对策,还是凭一腔悲情感动自己,你自己要想明白了。”

“池大夫!您……”逢景生气地抽回手,“您这样讲太过分了。”

楚和英也气急了,“噌”地爬起来责怪道:“林哥他不是你的家人,你自然不在乎,什么叫感动自己?你说话也太无情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们哄他,他听你们的吗?难道就让他再去挖六个小时,给自己挖一座坟墓吗?”

“你!我们当然不会让贺哥再去挖坑!”楚和英打开背包,结果里面的武器他一个都拿不动,“我找找……我找找……”

重构魔方掉了出来。

“魔方……”楚和英泪水夺眶而出,“林哥……林哥……你快……你快劝劝贺哥啊……”

巫月一期看着丢魂失魄的贺川行,想关心又惭愧,担心自己再说错话惹人嫌。

池观堇也没再管贺川行,柔声道:“逢景,过来上药。”

“不用了,池大夫,谢谢。”

“我再强调一遍,这里是墓陵,不快点处理的话,万一感染,整条胳膊都保不住了。”

不等逢景回答,池观堇已经拉起逢景的手,后者没有躲避,只是扭过头,手紧紧攥着。

“除了我刚刚说的那点,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逢景抿着嘴,碘酒涂在胳膊上才说道:“什么?”

“不好好处理,容易留疤。”

逢景堵在心头的紧张感瞬间消退不少,红着脸道:“谢谢池大夫,还有……对不起。”

“嗯。”

“池大夫,小英……”

“你去帮他上药吧。”池观堇把碘酒交给逢景,“记得先清理伤口。”

“哦……好。”

巫月一期仍与贺川行面对面站着,他准备了好久,终于鼓起信心,说道:“林先生会没事的。”

贺川行没注意他的话。

巫月一期再次陷入内耗,心想:“我真是多嘴,只要拦住他,不让他过去就好了……我还是少说话吧。”

贺川行忽然转身,朝桃花林走去。

巫月一期想跟过去,池观堇在身后开口:“别去。”

“万一他想不开……”

“他若是想不开,我们谁也拦不住。”

“我把二期唤回来吧。”巫月一期欲吹口哨。

“他身上有枪,你若还想要你的啼血鸮,就别跟着他。”

“那我们做什么?”

“看孩子。”

巫月一期压力骤增,一万个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那个臭小子太莽撞了,交给你。”

“我尽量。”

池观堇皱眉:“要你看人,又不是杀人,这有什么难的?”

巫月一期默默想道:“还是杀人简单点。”

“你自己琢磨吧,反正我不会管那莽小子。”

巫月一期硬着头皮走过去。

“巫月先生,您也受伤了吗?”

“没有,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的,您只要看着贺……”逢景手一滑,差点把碘酒摔了。

楚和英接着碘酒,着急道:“贺哥呢?”

“他去桃花林了,可能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哪成啊?”楚和英拉着包就要走,但没拉动,“万一贺哥想不开……太可怕……太可怕了!我得去看着他!”

“我也去!”逢景道。

“等等,池大夫说……”

两人已跑了出去。

巫月一期蹲在地上收拾掉落的东西,更不自信了。

池观堇叹气——他真的不会看孩子,然后悄悄跟在后面。

墓陵大,桃花林也大,贺川行找遍了所有能藏人的桃树,最后坐在溪边,灌了一壶水,放在自己旁边。

他与林山止并不正式的初见是在图书馆,只不过那次他没看到林山止,也不知他对自己一见钟情,更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参见副统帅,我叫林山止,山止……川行的林山止。”

“副统帅,身为总部最后一位白魔法师,我多少有些傲气,要是有对您不敬的地方,还望您海涵。”

“副统帅,我是统帅亲自指派给您的老师,您调查我的档案,是否太伤感情了?哦……我说的是您与统帅间的感情。”

“副统帅,您话好少,不沟通是没办法进步的。”

“副统帅,您比我想象中还要笨那么一点儿,我想,如果没有惩罚的话,您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么多技巧。”

“副统帅,您身材真好,想不想看看我的?”

“副统帅,您可真是不长记性,看来这里也要惩罚一下,等晚上反思的时候,您要好好照顾这些咬痕。”

“副统帅,您怎么迷眼了?我帮您看看,抬头,别动。”

“副统帅,我真是不小心亲上去的,要不您亲回来?”

“统帅大人,今天风大,要不要出去走走?”

“贺川行,你的警惕心在哪里?身为副统帅,房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潜入,倘若我有不轨之心,你早就死了八百次了。过来,身为你唯一的老师,我有责任对你进行一对一的指导。”

“贺川行,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贺川行,你裤子脏了,我帮你脱下来吧。”

“贺川行,你的沐浴露好香啊,下回能不能借我?要不我们一起洗澡吧,这样用完就还给你了。”

“贺川行,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贺川行,你看不看得上我?”

“贺川行,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跟我在一起吧,我能给的都给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绝不背叛你。”

“贺川行,你真好,这辈子,我只认你这一个军官儿。”

“贺川行,我要跟你组个家,开飞船去天上摘星星。”

“宝贝儿,生日快乐,虽说你的成人礼推迟了,但今天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我教你点儿只有我能教你的东西吧。”

“贺川儿……现在你是我的了。”

“贺川儿,做我的家人吧。”

“宝贝儿,我已经不舍得惩罚你了,可你多看了那个新来的好几眼,我要你用眼泪洗洗眼睛。”

“Darling~你看到我的内裤了吗?哈哈哈,我说的当然是新的呀~”

“宝贝儿,我的统帅大人,今晚让我一次吧?”

“甜心,你这身军装可真帅……什么嘛?甜心不好听吗?宝贝儿,那换你叫我,你喊我老公吧~”

“贺川行,我真的生气了,你再说我的头发我就离家出走……那你亲我一口,不够,要这样亲……”

“宝贝儿,我再教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相信我向你讨要的任何一个吻。”

“宝贝儿太聪明了,我啊,授无可授,甘愿被你调.教。今天是你的成人礼,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我只和你做,我只爱你一个人,死也要死在你后面,绝不让你承受痛苦。”

“好久不见啊,贺川儿,我不在的这九年,你的腰可还好?”

“我有苦衷,可贺川行,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好……好,我明白了。还没有恭喜你,统帅。”

“我们现在是队友,你就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

“贺川行……你先走……”

“噗”!!!

水花溅了贺川行一身,水壶挣扎着浮起,摇摇晃晃、身不由己地漂向远处。

“骗子……”

“林山止……”

“你这个骗子……”

贺川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每抽一根,就往旁边放一支烟。

“统帅,您抽的烟是好烟,能不能给我来一根?”

“统帅真小气,我的工资都给您买东西了,哪有钱买烟啊?”

“买的新衣服呀,穿给你看,不就算是给你买的了吗?”

“好好好,用敬称,那请问统帅大人,您觉得我好不好看呢?”

风卷着烟灰扑向贺川行的睫毛,他闭上眼睛,把烟摁在地上。

眼睛又疼又涩,一揉就是一把泪,睁也睁不开。

逢景终于找到了贺川行,刚准备喊楚和英就“啪”地捂住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逢姐!你没事吧?”楚和英接住她,战战兢兢地朝前摸去,“空气墙……这里是不是有空气墙?”

“不是……不是……”逢景嘴角抽搐着上扬,眼角却流出泪,“小英……小英……”

“逢姐我在呢,你到底看到啥……”

楚和英一个后仰也差点倒了。

“小英……”

逢景抱住楚和英,两人喜极而泣。

池观堇原本还担心逢景受了伤,跑到近处才发现——奇迹降临。

贺川行的身边站着一个人,他留了一头亚麻金色的长发,穿着紧身战斗服,胸口却大敞,露出水磨年糕般的肌肤,看上去是个浮花浪蕊的过路人,可那双金丝眼镜下的浅眸,青山绿水,不改长流。

“统帅,怎么又迷眼睛了?”

贺川行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放大,甚至出现了短暂性的失忆。

林山止喉结滚动,跪下去,一如往常般温柔:“快让我看看。”

贺川行指尖发冷,抠进地里,耳边一直回荡着林山止的声音,可却像是隔水传来,一点也不真实。

是幻觉吗?

是梦吗?

不要。

不要是。

林山止,你回来。

贺川行僵滞地转过头,手指被碎石扎破也毫无知觉。

那具火流星般坠入棺木的躯体,此刻正隔着水雾望着他。

贺川行怔忡地盯着他眼镜上的钻石,眼神忽而凶厉起来,紧拧着他的领子,喝声道:“你是谁?凭什么冒充林山止?”

林山止睁大眼睛,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被强行扯断。

“说!”

林山止咳得泪眼汪汪,又生出些可怜的模样。

“我说什么?贺……贺川行……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贺川行触电般松了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和林山止身子一样抖。

“林山止……”

贺川行抖着手伸出,想碰他的脸,却在林山止凑上来时躲开,一点点地、一点点地靠近,轻轻碰了下他的肩,抓住,抓紧,感受到他的体温后,喉间酸涩毫无阻拦地涌上鼻头,烂樱桃般的眼里泄了洪,万千滋味都在此刻有了意义。

“林山止。”

“嗯。”

“林山止。”

“嗯。”

“林山止。”

“嗯。”

……

贺川行重复着他的名字,也重复着给林山止擦泪的动作。

他以为他再也不能喊出那个名字,再也不能在喊出那个名字后得到回应,再也不能在得到回应后触碰到他的脸,再也不能在碰到他的脸后盯着他的眼,叫他:“林山止。”

“是我。”林山止双手捂紧他的手,“我在呢,贺川儿,你叫了那么多遍,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名字?”

贺川行的眼睛,平常是看不出情感的,但此刻,风光好,春意闹,羞煞诗章万卷。

“很喜欢你。”

桃花簌簌飘落,像千万只蝶扑向绿海,连风都染了胭脂色。

林山止眉头颤动,微微张着口,又哭,又笑。

“林山止,我很喜欢你。”

贺川行拥他入怀,再也不要做任何伪装。

“林山止,欢迎回来。”

两人像两株被风折散的树,根系在土里纠缠十年,此刻终于破土相拥,枝桠刺进血肉也不肯松。

池观堇领着逢景和楚和英回去,半路还带回一只看热闹的啼血鸮。

流水桃花,春日盛景,唯二人独赏。

“等等……贺川行,你先说明白。”

林山止尾巴上的鳞片全部炸开,亮晶晶得好似石榴籽。

“你不能……不能是因为我死过才……啊……才说喜欢我。”

“不是。”贺川行将林山止的胳膊压至头顶,单手就能拢住,“就是喜欢,一直……一直都喜欢。”

林山止半边脖子全是红印,贺川行刻意不堵上他的嘴,等着他自己亲上来。

“你还没审我呢,贺川行,我们……我们可还在分手期。”

“过了。”

“这儿连张床都没有。”

“不需要。”

“贺川儿,你就不怕我真是个疯子?”

“那就由我来保护你,谁都不能动你。”

林山止猛咬上去,肩头耸下那瞬间,两人紧紧相贴,唇齿间的攻势此消彼长,哪一个都不愿多喘口气。

林山止会的贺川行都会,但九年来,贺川行究竟有多少长进,林山止不知道,也想知道。

他先服了软。

贺川行提起林山止的尾巴,一节一节刮动尾骨,看着并未完全恢复的手术缝合线,心脏刺痛,轻轻吻在疤痕上。

林山止在贺川行怀里翻了个身。

“你都跟哪个该死的练过了?”

“自成人礼那晚,你是第一个。”

……

林山止是一定要为他说的话负责的,他敢猜忌贺川行的真心,就做好了三小时打底的准备。

“还嘴贱吗?”

“错了……统帅……”

……

事后,溪边,干干净净的二人。

林山止趴在贺川行背上,拨弄他受伤的耳垂。

“贺川行你过分。”

“哪里过分?”

“你自私。”

“你是忘了自己的cs……”贺川行将林山止搂至身前,为他戴上眼镜,“还是没看清地上那些东西?”

“统帅说话是越来越好听了。”林山止捧住贺川行的脸,舔去他嘴角的血迹,轻声道,“疼吗?”

“比看你掉下去好受多了。”

林山止既高兴又心疼,吻他,与他额头相抵。

“你应该知道,我原名不叫林山止。”

贺川行点头。

“林不该,这是我的名字,不该有的不该。”林山止滑下去,靠在贺川行胸口上,“我妈是陪酒女郎,我爸是赌徒,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但从我记事起,我就有一个与我同样不受待见的姐姐。这个家表面有四个人,实则各过各的,白天家里只有我和姐姐,晚上……或许是五个,或许是六个。”

“他们两个没有感情,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更别提照顾我们了。五岁那年,我姐被那个男人打死了,尸体丢在雪地里,来年开春熏臭了一排房子。尸体是我去处理的,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当时就在想,如果躺着的是我,那该由谁来收拾呢?一定没有人。所以我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雪地里。”

“后来,我在那个女人的嘴里了解到了你,贺川行,多好听的名字啊,于是,从那天开始,我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活着去见你。我学了很多东西,但远远不够,直到我听说统帅在为他的儿子挑选白魔法师,我知道,机会来了。”

“可我不想以‘林不该’的身份面对你,也为了永绝后患,我把他们都杀了,丢到海里,喂了鱼。”

林山止拿出匕首,压在脖子上,抬头看贺川行。

“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就杀了我。”

贺川行刚动林山止就又说道:“我一直没告诉你,跟你表白那天,我手里捏着一把枪,我早就想好了,要是被拒绝,我就自杀。”

“难怪你那么瘦。”贺川行捏着刀刃,慢慢将匕首移开,“以后不准再提自杀的事了。”

“贺……”

“林山止,你这辈子只有一个家。”贺川行吻他的眼角,“贺家。”

“林山止,我要的只是你,只要是你。”

“你杀了谁,杀了几个,为什么杀,我都不在乎,你的理由就是我的理由。”

“复合吧,我能给的都给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绝不背叛你。”

“我答应。”林山止牢牢搂住贺川行,“本该由我来说的,贺川行,你坏死了,坏死了……”

“你已经说过了,我记得。”贺川行握着鳞尾,拇指摁在尾尖上,“现在该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林山止绷紧脊背,贴身的战斗服将酥软的脊骨完美地勾勒出来。

“……是身体原因。”

贺川行停止挑.弄,两人规规矩矩对坐,气氛凝重。

“我命短,寒华说要是不进行基因介入,我活不过三十岁。”

贺川行登时急出一胸口的汗,整个人像被重锤抡击,瘫软又慌乱。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山止晃了下尾巴,“我是谱系者,多了条尾巴,也多了百年寿命,不过我究竟活多久,还是取决于你。贺川行,对不起,没能事先跟你商量,也是因为……”

“因为我父亲。”

“对。”林山止苦笑,“如果你父亲知道我变成谱系者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更别提让他支持咱俩在一起了。”

贺川行指节攥得发白。

“基因介入,最起码要静养十五年,你怎么……”

“贺川行,我这样讲,你不要觉得我没心肝。我来找你,是因为听到统帅离世的消息,这对我来说,是重新回到你身边的良机,更重要的是,我不愿你孤立无援。”

贺川行哑着声音:“破雾者小队,也是你主动申请的?”

“当然,宝贝儿。”林山止两手按在贺川行膝上,探着身子吻他,“你不仅是我的保证人,也是我领命保护的长官,我以性命担保,哪怕我死无全尸,也会力保你安全回到总部。”

贺川行抱住他,手臂缓缓收紧,坚定地、轻怜重惜地说道:“林山止,做我的家人吧,我最重要的家人。”

像他追着问他一样,这句话,未有答案不罢休。

“我可从来没打算让出这个位置。”林山止压着哭腔,开口尽是委屈,“贺川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可怜……恢复期那九年,他们把我当狗一样看着,怕我越狱,连上厕所也要派人监视……贺川行你混蛋,你要把我气死了,我好不容易回来见你,你居然要跟我分手?我真是气死了,差点儿就要连你一起杀了。贺川行,我告诉你,我宁愿亲手杀了你,也绝不接受你跟别人在一起。”

“嗯,不会。”

“你……”

“我发誓,不会。”

“要……”

“没有其他可能。”

林山止受里受气地擦着眼泪,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刚到这鬼地方的时候,你对我……是不是真得讨厌?”

贺川行字正腔圆道:“不是。”

“那你还……牵个手都不让牵,名字也不许叫。”

贺川行低笑,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林山止。”

林山止心脏“咚咚”撞了两声。

“我爱你。”

林山止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份生死不渝的爱持续了多久,就像他永远不会知道,丢失面罩的人不是贺川行,而是他。

(前排鞭炮礼炮锣鼓唢呐通通安排上!!!)

诶呦我的小情侣终于复合了 很喜欢这章的三点 一是贺川行对林山止的回忆 二是终于可以do了 三是真正丢失面罩的是林山止 关于面罩 第一章写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一章 所以其实就算前面统帅非常凶 但他心里是特别在意林山止的 哦莫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这也是我第一次写破镜重圆文 在71章重圆 我觉得还可以 应该不会太晚 也不会太早 后面还有三个世界 就小夫夫和四人伙伴团幸福闯关吧~~

关于贺川行回忆的那些片段 全部会放在番外 还有两章专门写林山止和贺川行的自述 所以番外也会有很多章~

唉又s了,删巴删巴 我们统帅专属100字的张力都没了……本来想5.20发 结果昨天就一直卡卡卡 只能随改随发了……

最后!!!祝小宝们情人节快乐 天天幸福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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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上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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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醒
连载中撒西不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