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点,林山止和贺川行来到梨园后的桂花树下,一人上了一炷香。
“贺川行,你说我是不是变得多愁善感了?以前我可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掉眼泪。”
不等贺川行回复,林山止又自顾自地说道:“是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太多了?但又与我没什么关系的……我果真不适合当医生。”
“你太累了。”
“嗯?”
“你该好好休息。”贺川行看着他嘴角溃烂的疱疹,心里难受,“去买点药吧。”
“这种疱疹哪里有特效药呀?”林山止郁闷地扭过脸,“我昨天有撒很多谎吗?”
“这个……应该跟数量多少无关。”
林山止四指端起贺川行的脸:“但我可以陪你去买药,贺川儿,你这起了一圈的疱疹,我可心疼坏了。”
“别动我。”
“这么不喜欢我动你?”林山止指尖点在疱疹上,“你就是因为嘴硬才长了这么多。”
“走开。”贺川行瞪林山止,可这害臊的眼神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走开,松开,停下,闭嘴,别乱动,老实点……”林山止随便眨下眼,就是一个勾人的笑,“还有叫我滚,贺川儿,你自己数数,昨晚上说了多少谎话?”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完全不需要休息。”贺川行摘下帽子扣在林山止脸上,“贾霁的眼睛是否是贾漪弄瞎的,缺少决定性证据,目前贾宅仍处于丧期,丧期打扰本就不礼貌,所以……”
“哎哟我的好统帅,您心肠也太好了。”林山止手搭在贺川行手腕上,慢慢将帽子拉下去,“丧期打扰是无礼,可我们要这个脸面做什么?早点调查完早点走,我还等着和你洞房呢。”
“林山止,你……”贺川行脸上烧起来,“口无遮拦!”
“贺川行你再这样说我我就喊了。”
“你敢喊?!”
林山止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咳了两声。
“不敢。”
贺川行抽回帽子,语气软和下来:“时间还早,随便逛逛吧。”
“好啊,小情侣出街,对吧?”
“你快三十了,林山止。”
“你也快三十了。”林山止勾他的手,“贺川行,我们结婚吧。”
“我现在不想聊这种话题。”贺川行手软得躲都不躲。
“你瞧你,嘴巴上又多一个疱疹。”
“……别看我。”
天空灰白如旧宣纸,檐上披了一层来自海上的雾,青石板路泛着潮气,偶有黄包车轱辘碾过,静悄悄地,碾碎满街晨昏不辨的寂静。
话声裹着风漫过桥面,林山止趴在石栏上朝下看,像是突然,又像是蓄谋已久地说道:“贺川行,我刚刚那句话是认真的。”
贺川行心里想的是“我知道”,但开口只有一句短促的“嗯”。
林山止又仰起头,手指渐次点动。
“一谎是贾宅长子非嫡子,二谎是太太偷情毒哑下人,三谎是妹妹弄瞎姐姐双眼,四谎是古墓尸蚕害人性命,五谎是隐瞒身份暗行巫术,六谎是人皮灯笼收藏家,七谎是新人入宅旧人入土,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没有揭秘了。贾蕙……贾蕙……她会不会也有问题?薛晚凝说她不愿与人交谈,可她却向逢景问了那么多问题,喜欢一个人的力量可真大啊……你说呢,统帅?”
贺川行对话题的转变有些愣怔,紧接着就听林山止说道:“贺川行,等过了今天,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你也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
“明天再说。”贺川行嘴比脑子快。
“你先答应我。”林山止坐上石栏,“不然我就……”
“下来。”
贺川行一个眼神看过去林山止就怂了。
“不嫌脏?”
林山止讨打地回道:“都要跳河了,哪还管脏不脏?”
贺川行脱下外套,系在林山止腰上。
“你一天有八百种死法。”
“你答应我我就不死了。”
贺川行不说话。
“我发誓。”林山止有些急,“分开那九年,我绝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要是说谎,五雷轰顶!”
“轰隆隆”——
林山止缓缓看向天,一滴雨水正巧落到他眼旁,他随即咒骂一句:“去死。”
贺川行撑伞,忍着笑意。
“贺川行。”
“嗯?”
“我爱你。”
凉风乍起,细雨飘摇。
林山止抱紧贺川行,只在他耳边说这一句话,只这一句,风吹心又动。
明天,切盼着明天,可明天不会眨眼就来。
二人在这个节骨眼来到贾宅,真正欢迎他们的只有贾长明和贾蕙。
贾晓风因章寄雪一事耿耿于怀,他的母亲要复仇,他也要复仇。
“我大哥想见你。”贾晓风道。
“大少爷为什么突然想见我?”林山止笑笑,“哦,想必是六少爷引荐了我,还替我美言了好几句。”
“林先生才貌双全,合该身居高位,大哥愿意见你,是你的福气。”
林山止精细地为长明灯添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难为六少爷费心,但我不想去。”
“你没资格选。”
贾晓风伸手就要拉林山止,被贺川行压住手腕,疼得手臂发麻。
“他说不去。”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放开我!”贾晓风气恼道。
“六少爷,请您安静。”林山止站起来,目光冰冷地将进来的下人扫了一遍,“老爷和两位太太尸骨未寒,在此喧嚷动手,是大不敬。”
贺川行松手,但没放过贾晓风,险些给他推出门外。
“你就是个下人!凭什么教育我?”
“凭我对六太太的敬意,你这个不孝子。”
“你!”
“晓风!你在这里闹什么?!”贾相臣呵斥道。
“爸!”贾晓风指着林山止和贺川行,“你们究竟为什么同意让他们两个守灵?他们跟贾家有半毛钱关系吗?”
“够了!你这逆子,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爸!”
“滚下去!”贾相臣是真动了怒,“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你真是疯了!”贾晓风怫然离去。
贾相臣神色有些后悔,连忙吩咐两个下人:“看着六少爷。”
“是。”
贾相臣转身,歉疚道:“林先生,真是对不起,晓风被我们惯坏了,他说的那些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六爷无需道歉,我能理解少爷的心情,况且我与贺川行都是外人,守灵堂确有不妥。”林山止字字真诚,“为免少爷烦心,下午我们就去厨房帮忙,既可尽到心意,也不会坏了规矩。”
“先生通情达理,实乃吾辈之师表。”
林山止垂首:“六爷过誉,我不过尽了微薄之力,实在愧不敢当。那我与贺川行就先下去了,六爷保重身体。”
“先生请。”
二人休息时,碰巧遇见巫月一期和五爷交谈,后者面色不虞,频频打断巫月一期说话,态度十分强硬。
“看来他这工作是不好辞。”林山止道。
“他走了,五爷在宅里的地位就不保了。”
“哎,与我们关系不大,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拿主意了。”林山止望着廊外的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真新鲜啊。”
贺川行吸气吸得很隐晦:“是吗?”
“是啊,而且……被心上人保护的感觉……特别舒服。”
贺川行低头整理袖口,连眨了两下眼:“身份在那里,逢场作戏。”
“那我可就真去了。”
“去?”贺川行动作一僵。
“去见大少爷啊。”林山止贴到贺川行脸旁,不用眼镜也能清晰地看清他抖动的睫毛,“毕竟某人只是逢场作戏,没有人保护我的话,我可不敢抗命呢。”
“你要去就去,说这么多没用的话干什么?”
“没用?”林山止蹙眉,轻声笑着,“没说到某人的心坎儿里?”
贺川行推开他,可这力气比之对贾晓风的简直不要太偏心。
林山止捂着肩膀,认真起来:“贾狄是宅里最大的孩子,或许知道些长辈不知道的事,我想去探探口风。”
“嗯,别太大意。”
“好。”林山止看他,脸上总是带着笑,“贺川行,你对我很放心。也是,你要是怀疑我的话,我肯定要在你脖子上留个记号。”
贺川行神色自若:“没必要。”
“哈哈哈哈!贺川行,你似乎知道自己很有魅力?”
“……滚。”
下午。
池观堇先一步请辞。
“没想到池大夫动作这么快,我都不好意思辞职了。”林山止道。
“我也没想到算无遗策的林先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算无遗策……这听上去未免有些目中无人了。”
“我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池观堇转身欲走。
“池大夫也在啊。”彩音刚好进来,“七太太命我给先生送糖水喝。”
池观堇点头:“彩音,大太太走了,六太太也不在了,你和彩乐以后跟着谁?”
彩音愣住。
池观堇又道:“可以的话,去跟三太太吧,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就来青芜路70号找我。”
彩音眼中含泪:“多谢池大夫!”
两人擦肩而过,池观堇却突然停住了脚。
“林医生,我记得辛弃疾有一首词,借中药名表忧患之心,里面有一句,欲续断弦未得,乌头白,最苦参商,是哪首词来着?”
林山止盯着糖水,又看向池观堇:“《满庭芳·静夜思》。”
“看来我没记错。”池观堇取下发簪,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谢谢林先生了。”
彩音疑惑地看着两人。
“池大夫。”
“何事?”
“小景今早起来有些咳嗽,能否劳烦你帮我去家中看看?”
池观堇微微侧身。
林山止笑吟吟道:“我会付钱的。”
“嗯。”
“多谢池大夫。”
彩音走后,林山止把门关好。
“池观堇鼻子真是灵,乌.头.碱的味道可不是常人能闻出来的。”
贺川行关闭Verdict,将两碗甜水倒进茶壶里:“卸磨杀驴,薛晚凝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保护秘密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解决掉知道秘密的人,她容不下我,就别怪我容不下她。”
“没必要跟她计较。”
“我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怎么会轻易杀人?”
林山止坐下,展扇扇风,再合上时,银针尽无。
贾狄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数根银针刺穿,最长的一根从他的舌头直接贯穿后颈,死得那叫一个面目狰狞。
就在刚刚,贾狄拿出一把自称是唐代的五弦琵琶,要林山止唱曲儿给他听,林山止不过说一句“赝品”,贾狄就突然发作。
于是,林山止只好“哄”他:“你自己也是个赝品啊,你那个强.奸.犯的爹,还有你养那个戏子的妈,他们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对啊,日日给你唱曲儿的戏子——云亭,他是你的亲弟弟。”
“当然了,你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错,不仅把你生下来,还愿意把你抚养成人,是你的养母,也就是大太太将你抢了去,才让你狸猫变太子了呢。”
“你该去向你的亲生母亲磕头,而不是在这里滑稽地强调自己主宅嫡子的身份,贾狄。”
……
林山止“哄”了贾狄好久,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然后这个变态就命令林山止脱衣服,自己也脱上了,林山止一扇子教他做人,就有了现在这番场景。
当然,林山止杀他的原因还有两个,一是他与贾霁失明有关,二是贾狄曾坦露,不止是男人,有不少女人也争着抢着要爬他的床,可他看不上,新鲜感过了就甩了,云亭是个例外,他喜欢他,许也是长得像的缘故。
“变态。”
林山止抱起琵琶,指尖勾弦一声“铮”,眼睫颤如蝶惊风。
“是把好琴。”
林山止想把琵琶带走,可一想到这琵琶被贾狄摸过,便放弃了。
看着贾狄,林山止又想,要是贺川行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又要说他“嗜杀成性”?可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倘若贺川行在场,贾狄只会死得更难看。
林山止弹了一曲《梁祝》。
抬眸时,如星子落玉潭,漾着溶溶月色。
这直要拨动人心尖的蛊咬住了贺川行,他下意识往琴声方向看去——他听得出来,这是林山止的琵琶。
“贺……先生?怎么了?”贾蕙问道。
“没什么。”贺川行温柔地笑了一下,“四小姐,我要走了,雨天风冷,您回去加件衣服吧。”
“啊……”贾蕙本想把花环送出去,可最后还是藏于身后,“您慢走。”
贺川行跑进雨中,听到贾蕙的话后,稍微放慢了速度。
“贺先生。”
贺川行回头。
贾蕙哭了。
“您……记得我的名字吗?”
贺川行有强烈的预感,这个名字会成为他们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钥匙。
“贾蕙,蕙质兰心的蕙,和小姐十分相配。”
贾蕙仍低着头,泪水滴在地上,仿佛落雨。
“小姐?”
这场雨很久,贺川行并未着急,直到贾蕙鼓足勇气说出一个名字,贺川行才有了动作:“谢谢小姐愿意告诉我,我会记住的。那么小姐,再见。”
雨下大了,什么也看不清,这满世界的珠串,是否是连老天都奈何不得的泪滴?
贺川行接到林山止,两人向薛晚凝请辞,林山止还刻意夸了甜水好喝,就为了看她的窘态。
“贺川行,我说我把贾狄杀了,你给点反应呀。”
“他与我没关系。”
林山止没转头,手背在贺川行左胸上滑动:“哈哈,贺川行,我越来越多愁善感,你可是越来越冷酷无情了。”
“看路。”
“看着呢,我开车你还不放心?”
“放心。”贺川行轻轻握着林山止的手腕,放到方向盘上,“所以杀便杀了。”
车子急停,雨都没反应过来,好像避着他们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什……你干什么?林山止……你……”
林山止也是好功夫,一个跨步坐到贺川行身上,夹住他的腰。
“我原本想直接亲的,可你的反应太可爱了。”
“这是在车上,你……别胡闹。”贺川行的皮衣与靠背磨出生涩的声音。
“雨这么大,看不到的。”林山止舔他的耳朵,“再说又不是cz,你怕什么?还是说……你想?”
贺川行耳根红透了,指节卡着林山止的眼镜猛地一拽,镜腿硌过耳后软骨,疼得林山止哼了一声,紧接着,更痛的撕咬便在唇上、下巴上、脖子上遍地开花。
车窗蒙着层白雾,是两人交缠的喘.息凝成的,温度正好,不会结霜,更不会消退。
就是……意犹未尽。
小洋楼。
这回两人没想到的是巫月一期也在。
林山止道:“逢景,小楚,让你们两个在家乖乖待着,你们就这样天天往家里放陌生人?”
楚和英接过伞,“嘻嘻”笑道:“一期哥和池大夫又不是陌生人嘛,再说不是林哥你邀请池大夫过来的吗?”
“那他呢?”林山止敲楚和英的脑袋,“一口一个一期哥,叫得怪亲的。”
“一期哥他……”楚和英嘟嘴,看向逢景。
“林先生,巫月先生是来向您道谢的。”
“道谢?”
巫月一期对着两人鞠了一躬:“感谢二位先生点拨,在下已从贾宅离职,准备潜心修炼巫术。”
“啊……你……这么客气,我还有点不适应。”林山止怼了怼贺川行,“不用称‘在下’,我们一样大的。”
贺川行道:“恭喜。”
林山止立刻追加道:“他跟别人话比较少,并不是不欢迎你,外面还下着雨,你们两个多坐一会儿吧。”
“太好咯!”楚和英搂着巫月一期,“走吧走吧一期哥,你再教我几个咒语。”
“巫月一期!”林山止超大声地喊道,“你要是敢教小楚那些伤害身体的歪门邪道,我把你和你的臭鸟绑在一起炖汤喝!”
巫月一期转身,正经道:“我没有。”
楚和英着急忙慌地说道:“没有没有,林哥,一期哥教我的都是祈福类的咒语,其他的他敢教我也不敢学啊。”
逢景也跟着解释:“林先生,小楚说的是真的,你……你别生气。”
“他气他的,逢景,你们玩自己的就行。”贺川行捂着林山止的嘴将他拽走。
池观堇两手按在逢景肩上,微微俯身:“小景,你的监护人实在是不靠谱,我跟你说的事,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贺川行又走回来,板着一张脸:“他只是话多些,但很靠谱。”
逢景赞同地点着头。
池观堇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出来:“你们两个……在交往?”
林山止来劲儿了。
“贺川行是我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我正在追他,如你所见,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
比起林山止,池观堇更愿相信贺川行的话。
“……没有谈婚论嫁。”
池观堇立马道:“小景,你再考虑一下。”
“啊……哈哈,池大夫,要不要再喝点咖啡?”
“那我们边喝边考虑。”池观堇搂着逢景走,“两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得好你呢……”
林山止翻了个白眼:“她这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贺川行摇摇头。
两人准备了一些马卡龙和小蛋糕——这是头一次六人会议。
“哇!小蛋糕!真好看!”楚和英坐到林山止旁边,“林哥,这是买的还是贺哥做的呀?”
“就不能是你林哥做的吗?”
“林哥你也会做蛋糕呀?”
“不会。”林山止摊手,“是我花钱请你贺哥做的。”
“花钱……”楚和英目光落到贺川行身上,一下子就被他脖子上的红印吸引,“贺哥你这儿怎么了?脖子,脖子怎么红了?”
贺川行:“……”
林山止:“~”
“逢姐,你看贺哥脖子,是不是被小虫子咬了啊?”
逢景心里念叨:“救命……小英又问过来了……”
“池大夫,你快看看贺哥的脖子,不能是过敏了吧?”
池观堇:“……”
“一期哥,你也看看,跟巫术有没有关系呀?”
巫月一期:“………………”
楚和英一人发问,四人为难,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场闹剧以池观堇开口“过敏”粗糙地结束了。
“再次感谢池大夫救命之恩。”林山止以咖啡代酒,敬上一杯。
“不谢,只是不想你们死得太窝囊。”池观堇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薛晚凝为什么要杀你们?”
林山止把贾宅七谎告诉二人,逢景和楚和英虽然知道,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池观堇道:“所以贾狄也是贾漪的帮凶?”
“对,当时贾漪七岁,自己拿不定主意,便去找她眼中最信任的人,也就是贾狄商量,贾狄答应帮她,甚至不求回报,只是觉得好玩。但贾漪已有把柄握在贾狄手里,所以他经常把贾漪当下人使唤。”
“看来她这几年也不好过。”
“她自找的。”
楚和英插空问道:“池大夫,一期哥,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吃啊?”
“我不爱吃甜的。”池观堇把马卡龙和小蛋糕推过去,“你吃吧。”
“我也……不爱吃。”
巫月一期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好精致的茶点,我这样身份的人是吃不得的。”
“没有特别甜,你们尝尝吧。”
两人齐齐摇头。
“好吧。”楚和英遗憾代劳。
林山止喝完自己的咖啡,又去拿贺川行的那杯。
“对了贺川行,你和贾蕙聊什么了?”
“她要我记住她,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林山止心脏倏地拧紧。
贺川行眼中浮现出贾蕙的下半张脸,缓缓张口:“豆蔻。”
“pong”!!!
小洋楼突然断电,四周一片黑寂。
逢景和楚和英抱在一起惊叫,林山止与贺川行打开腕灯,就见客厅的镜子无端飞到茶几上方,平躺着,以俯视的角度照出贾宅。
“都别乱动。”林山止道。
可还未等他靠近观察,镜子猛地翻转,整个世界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众人被甩到天上去,全都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六人来到一间婚房。
楠木棺中,新人并卧,郎君着玄色喜服,眉目如画,新娘粉面朱唇,金线嫁衣映着惨白肌肤。
婚房红烛高烧,缎幔下双方父母勾着嘴角,眼珠却似冻住的琉璃珠,闪着非人的冷光。
“雨丝长……雨丝长……”
“雨丝引针绣花魂。”
“花魂脉脉语温存。”
“温存化作千丝雨。”
“千丝雨润连理根。”
歌谣声罢,一团人影从新娘体内爬出,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容貌与贾蕙一模一样,却与新娘有些许不同。
忽然,她直直地看向贺川行,那双眼睛空洞无物,仿佛要将人关个永世不得超生。
“四小姐?”林山止语气中已有威胁,“还是……豆蔻?”
“呵……呵呵……豆蔻?那个贱人……”
林山止似笑非笑:“四小姐,我不明白。”
“不明白?”贾蕙瞪着大大的眼睛,摇头晃脑地转了一圈,满身珠翠“叮叮铃铃”地响,“你们以为这场冥婚是为谁办的?”
“豆蔻?”
“是我!”贾蕙阴狠地吼道,“是为我办的!为我办的!”
林山止平淡道:“可棺木中躺着的是豆蔻。”
“当然是她!本该是她!”贾蕙崩溃地喊叫,喊累了,就跪在地上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逢景心软了,正欲过去安慰,但被池观堇拉住。
“池大夫……”
“听她说完。”
林山止问道:“池大夫,冥.婚一事你可有耳闻?”
池观堇摇摇头。
林山止又问巫月一期,后者也不知情。
“瞒得真漂亮。”
贺川行对林山止道:“原本许配给那个男人的是贾蕙,但贾家舍不得孩子,便要豆蔻顶上去,可因为某种原因,她们互换了灵魂,所以四小姐才性格大变。”
贾蕙猛地抬头,疯癫癫地笑:“你果然聪明,难怪她喜欢你。”
贺川行脸色阴沉。
蕙兰,喻芳洁纯美,常用来形容女子,可还有一个词——蕙折兰摧,比喻……女子夭亡。
“可惜,你说得不全,完整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贾蕙此刻已经濒临精神失常,边讲边拍手,“胡家少爷是军阀之子,我与他,指腹为婚。我从没见过他,只听我妈说,我将来会做军阀太太,却没想到,我见他的第一面,就是他的尸身。胡家人说了,婚约不可作废,他儿子死了,我就要配冥.婚。我不愿,妈也不愿,她和爸就想了一个办法——找个同龄的人替我配冥.婚,那个人就是豆蔻。我答应豆蔻了,她走之后,她的母亲就是我的干妈,我们贾家不会亏待她一家人。她明明都同意了,她同意了啊,可为什么又要反悔?又要跟我灵魂互换呢?她凭什么?凭什么占用我的身体,顶替我的身份,在贾宅里活得顺心顺意?她凭什么?凭什么?!”
婚房内阴风阵阵,门窗洞开,瓢泼血雨倾盆而下,眨眼就染红了几人的衣服。
巫月一期念动咒语,凭空抽出四条写着咒文的白布,将贾蕙的手脚束缚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蕙癫狂地大笑,身后洋洋洒洒飘出不计其数的纸钱。纸钱落地,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纸扎人,鲜红夺目的腮红仿佛是用血画上去的。
“梆”!
棺材合盖,红烛尽灭。
贾蕙的眼睛幽幽亮着光,挣断白布,一步一步朝几人走去,时而低笑,时而嘤泣。
“又过了一天,可我困在这里,不知还有多少个明日。”
“我才十五岁,豆蔻年华……哈哈,豆蔻年华?我与她都是豆蔻……可她根本不配,即便强占了我高贵的身份,她骨子里还是一个低贱的下人!”
“你们也是下人,贾宅花钱雇来的下人,那就来陪我吧,不然……我真是……孤独啊……”
贾蕙双手掌根相抵,徐徐张开,一具硕大的青铜碧棺于天地间浮现。
“一起……殉葬吧。”
贾蕙合掌,棺材盖活动那瞬间,她闭上眼,回到了豆蔻的身体里。
林山止急喝:“跑!”
他与贺川行将水剑甩出,水剑变作两把长棍卡住棺材,巫月一期将全部力量施加到白布上,尽其所能拉住棺材盖。
林山止用煞尾对着棺材连开数枪,可子弹刚打出去就消失了。
“林山止!飞鸟!”贺川行高喊,抱着逢景先飞上去。
“贺先生……”逢景手脚发软。
“没事,逢景,你先在这里等着。”贺川行把NR留给她,旋即转身,以超负荷速度飞下去。
逢景紧握NR,泪水止不住地流。
下面真是太黑了,像是终焉之地。
小楚上来时,林山止一句话都没说,同样也没看到被棺材盖压出裂痕的长棍。
贺川行带着池观堇飞过林山止身边,在他腰上锁了一段单向绳索——方向是由林山止到贺川行,终止密码是贺川行的指纹。
“巫月一期!上来!”林山止伸手。
巫月一期精疲力尽,毫不迟疑地选择撤退。
抓住他那一刹那,绳索极速收缩,可缺少巫术制衡,棺材盖顷刻压断长棍,宛如猛鸷朝下疾冲,铺天盖地的黑转瞬就将三人吞噬。
“林先生!!!贺先生!!!”
“哥!!!一期哥!!!”
林山止也已将飞鸟速度提至极限,可棺材实在太高,以现在盖棺的速度,他们三人绝对无法一起冲出去。
绝对出不去。
那便送他们出去。
林山止点开飞鸟系统,滑到最后一个选项:星落。
系统提示音响起:“是否启动星落?”
“启动。”
林山止周身瞬燃火焰,一股锋不可当的气流扶摇而上。
“林山止!!!”
贺川行声嘶力竭,同样启动星落,可那股气势还未冲出,就被巫月一期和断掉的绳索撞出棺材。
飞鸟报废,他亦身负重伤。
喊叫声摇天撼地,却终归与草木同灰。
“贺川行,傻子,这‘三环五扣’是我的发明,我怎么可能解不开?”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星落已启动,请宿主立刻撤离。”
“哈……撤离……”
“贺川行。”
“不准忘了我。”
林山止如一颗流星,急坠而下。
合棺,钉棺,从此棺内,不分阴阳,无来处,无归期。
“雨丝引针绣花魂。”
“花魂脉脉语温存。”
“温存化作千丝雨。”
“千丝雨润连理根。”
“雨丝长……雨丝长……”
哦天呢我又超时了 实在是有太多想写的 这一个世界到此就结束了 当然 林山止不会死的!!因为八个谎言就意味着还有下一个世界呀~
下一章是重圆章 我打算放在情人节那天发 所以停更一周 但14 15 16 17连更四天~
停更还有原因就是 这个世界真的写起来太耗精力了 人物很多 其实我有时候自己也记不住 要去前面翻 我还把每个人的年龄呀姓名住在哪里什么的列了个表 虽然写到最后也没把自己的一个梦境完全呈现 看看能不能放在其他世界吧~
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等待!下一章将揭秘林山止离开的原因以及他家庭的部分原因 他们两个即将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0章 大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