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闹知县府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木头窗子上仅剩的淡黄色带着斑点的纸张,沈文鲤浅浅眯了半些时候,心中诡异的不安感却从未跳脱。

还未睁眼就听简易的木门外哐哐的响声,沈文鲤淡扫了眼窗外,农忙时的暖阳才刚刚落到地面。

沈文鲤蹙着眉头,带着些许不喜与不耐,手指在门缝的插条里犹豫再三,先入眼的是一双段锦玉鞋。

门框松动的瞬间沈文鲤脖颈也被一把短刀抵住,身形不可控的后退到粗糙墙面。

沈南湫活像是死了丈夫的小寡妇,一身白衣耳戴白花,怨恨又委屈的盯着沈文鲤瞧。

杨柳细腰水滑的绸缎似的往沈文鲤的手心送,沈文鲤怔愣了一秒那双深邃瞳孔里的眸子转了转,不可控的轻笑出声。

“追到这里来就为了无缘无故捅我一刀?南湫……你好狠的心啊。”

沈南湫早就听闻沈文鲤与那王家公子走的极近,一时气狠才追了过来,但如今被沈文鲤这么一说,铁打的脸皮也臊起来。

松手想把那把短刀放下,沈文鲤微低垂着上半身,笑的放荡却又毫无笑意。

“不让你刺这一刀…岂不是坏了我们南湫一片真心?”

沈南湫兀自慌了神,明锐的察觉沈文鲤对自己的称呼变化,但一时心慌之下下意识屏蔽了这点不对劲。

沈文鲤好几夜没睡过整觉,脑袋轻埋沈南湫脖颈,做足了婉转唱戏口中的女性作态。

带着粗糙茧子的手心止不住的往沈南湫里衣摸去,全当是给自己求了个心满意得。

沈南湫还下意识保留着之前的习惯,不顺心只要砍了谁就再无人敢造次,没了听命的死侍就徒手拿起了那把泛着银光的短刀。

浅眯了一会沈文鲤直起腰身,沈南湫手脚僵硬那股要命的冲动被泼了一盆冰水冷静下来倒显得无赖。

外头阳光正好,低声交代了句:

“在这等着我不要出这扇门。”

沈南湫瞧着心不甘情不愿,沈文鲤从里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铃铛,冠冕堂皇的戴在沈南湫的手臂内侧。

沈南湫瞪大了瞳孔,不可置信的抬眼去望模糊的人影,身子却控制不住的往后倒。

沈文鲤顺势接住,拿了床新被子裹了放在榻上,将桌子上的幕璃往脑袋上一扣,直接关闭了房门。

店小二时宜的走上前来,许是昨日沈文鲤给的那点银块做了数,今日瞧着倒对沈文鲤格外尊敬。

老鼠似的瞳孔四处望了望,确认无人后才小心凑到沈文鲤耳旁:

“客官,那榜单可出来了,今日就是开榜的日子,就是这案首怕是另有他人。”

沈文鲤来了兴趣,唇角随意勾起,又从口袋里掏出点碎银塞进店小二手心,姿态给的足。

脖颈高挺着弯身行礼脖颈却不低,只是微微侧目:

“还劳烦公子助力了。”

小二笑的更真诚了,又四处观望了半晌悄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纸条,塞进沈文鲤手心时还不忘低声说了句:

“客官尽管放心,做买卖的总要讲究诚信。”

沈文鲤轻点脑袋,两人默契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沈文鲤来到先前被迫的到达的知县府,大门口正贴着一张告示。

白纸黑字沈文鲤侧身望去好几眼却并未发现自己的名字,案首反倒是他王墨颇的名号。

沈文鲤勾起嘴角,周围人群只远远的瞧不敢上前,沈文鲤大步流星侧身上前直接撕了那告示。

在手中蹂躏成一团废纸再一下扔进一旁深不见底的水缸,百姓晃作一团尖叫的尖叫,逃跑的逃跑。

沈文鲤在这样的兵荒马乱中拿着知县府门口的木制棒槌敲响了大鼓,震天的鼓响声回荡在整个知县府内外。

不足片刻就有暗卫从阴影里出现想要立刻逮捕沈文鲤,沈文鲤不置可否把那棒槌往地上一扔。

“谁敢上前!我要会见知县!”

其中恰好有之前暗绑过沈文鲤的人马,透过那层薄纱瞧见沈文鲤的面容无异于见鬼了。

无人敢上前,按照以往先例送进“那位”房里的就没有能竖着出来了,然而沈文鲤不仅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还大闹着揭榜。

“我也乃童生怎的着这榜单上竟连一脉姓名也无?我要会见知县!”

沈文鲤的豪迈嗓音回荡在四周,暗卫似是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上前捕捉,恰巧这时沈文鲤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沈文鲤并未抬头,就见周围围观的百姓连同那些暗卫一同跪下了,全场就沈文鲤一个胆大包天的还直挺挺的站着。

吴落容被身后的小厮毕恭毕敬的推着,即使是这样的白日脸色也苍白无力,坐在翠竹制成的轮椅之上,一身青纱搭配白色斗篷。

见到沈文鲤很是不喜,厉声质问起来:

“一介女子闺阁中人何谈自己是童生!你这妖女不知施展了何等妖术,竟让礼房疏漏至此!”

吴落容本就憋着火气,一张嘴枪炮似的连环骂着,偏偏沈文鲤不怕周围不远处跪着的平民百姓却吓得瑟瑟发抖。

口中不断念着不着调的措辞,沈文鲤站入青松,丝毫不惧的回望过去:

“以往流程尽数上传,怎就说我是妖女?大人倒好,一上来就如此污蔑我。”

“放肆!你这妖女见了二皇子殿下还不速速跪下!”

沈文鲤半分不让,依旧那般直挺挺站着,脑海中不断搜索着有关于二皇子的信息。

吴落容脸色阴沉的挥挥手,示意身后暗卫退下,独自推着轮椅来到沈文鲤面前。

“我不知你到底是何人,但以往数年从未有过女子参见县试的先例,这位姑娘又何来的颜面大刀阔斧谈论自己是童生?”

“是与不是,恐怕知县府中的礼房早有记载,二皇子殿下是恐惧前去核实吗?”

沈文鲤自不会掉进吴落容的话语陷阱,若在此处解下妖女的言论,都不用明日,一时辰后就能有谣言散播开来。

吴落容铁了心要拿沈文鲤的性别作论,眼下见沈文鲤不接招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我有何不敢的,你一介民女何来的勇气质问我?”

“普天之下皆是黄土,皆是圣上的子民,二皇子殿下与我这民女的身份又有何不同?”

“还是说殿下徇私枉法,不把陛下看在眼里,以此身份来压我吗?殿下是想篡改皇权吗!”

吴落容瞳孔地震,不可置信的盯着沈文鲤所在方向,沈文鲤几乎将不敬皇权这一顶帽子牢牢的扣在了自己头上。

“民女是身份卑微,但与殿下同是陛下的子民,既可作为正式童生身份参考,据民女所知先前并未有过先例,殿下的母妃可也是心肠宽怀之人,怎会不允许民女参考呢?”

“你!你这毒妇!”

吴落容单薄手指抓紧了轮椅,被气的身体发抖,那双本就冷白的瞳孔染上几分怒意,恨不得当场将沈文鲤乱棍打死。

沈文鲤站的笔直,铮铮有词:

“民女所跪之人只有陛下一人,殿下如此急迫的想让我跪下,是认为这滔天权力在陛下之上吗?”

“来人!快不快把这毒妇按住!

被骂懵了藏于暗处的暗卫这时才反应过来,飞身上前压着沈文鲤的肩膀往下压,却不敢用力让沈文鲤的膝盖真的落地。

别看这边陲地方暗处也有不少皇帝的眼线,今日这个不敬皇权的罪名若坐实,自己也不用跟着主子混了。

吴落容浑身不断颤抖着,对沈文鲤的恨更加浓烈起来,沈文鲤被压着肩膀,白纱下的面容却越发鲜活,一双眸子鹰似的直勾勾盯着轮椅上的吴落容。

“民女听闻殿下的母妃初进宫时最是喜爱百姓,善人善事不少殿下怎能如此对我?”

“你何来的颜面提我母妃?给我带下去,严刑伺候!”

吴落容似是被气的没了神智,手指指着沈文鲤的方向不断发着抖,连同最外层的遮掩也不屑一顾。

撕开那层温情的面孔,张牙舞爪的咆哮着,在场针落可闻。

有暗卫侧身上前低声在吴落容耳旁低声念了什么,吴落容一双瞳孔都恨不得瞪出来,狐疑的转头:

“当真?”

“当真,先前的人影消失了。”

吴落容胸口剧烈起伏,圣上的暗卫已不在此处,今日若真的对沈文鲤用刑,怕是明日自己头上还要再加一个滥用私刑的罪名。

吴落容被人装在蜜罐里捧了太久,此时却气的浑身发抖却不能明目张胆的对着沈文鲤用刑。

身后这些暗卫都隶属于吴落容本人,相当于一座精英小队,所做之事都会安在吴落容的名头之下。

指甲盖狠狠掐入手心,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语气阴恻恻的开口:

“把她扔进柴房里,明日再做安排,其余民众一个不留。”

这话稀疏平常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先前没来得及跑的数几个妇女顿时哭嚎求救起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啊!大人……”

话音还未落地,胸前就被暗卫的长刀刺穿,只留下一个大大的窟洞。

你瞧,人命在这里多么不值钱,吴落容面无改色冷眼看着那人的倒下,甚至连个姓名也不知。

怀中被死死抱着的幼女稚嫩的脸庞上沾满了母亲的鲜血,不谙世事的还在呼唤母亲的名字。

孩童的天真与暗卫泛着冷光的刀形成倒影,吴落容却只短促的揉了揉眉心,好似在嫌弃污了眼。

“还不快带走!”

消息比以前传的更快,夜晚的寂静来的更加早了,百姓战战兢兢却无法反抗。

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拴在那滔天权力之中,谁敢真的上前给沈文鲤求情?

农忙一日的男人回家却见女儿脸色苍白浑身鲜血的躺在床上,妻子的身体被随意摆在不远处。

哐当一声,是膝盖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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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骨
连载中衡芜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