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国师独女何其威风

屋外的鸟雀叫的早,沈文鲤听着鼓噪的鸟叫半侧边脑袋疼的凶狠,睡不住坐也坐不安稳索性早早起了身。

门帘外站着打瞌睡的侍女脑袋止不住的往下点,沈文鲤也没把人叫醒顺着洗漱完踏步掀开厚重的绸缎门帘,天还阴沉着淅沥着刮着风。

天空阴沉着吝啬的从雨缝里挤出一点雪花,混合着狂啸的风声欢呼着将最下面的裙摆吹向两旁。

沈文鲤直直抬头好似倔强的雏鸟无声的对峙着,空如枯井的瞳孔如同最锋利的剑,硬生生将眼前划出一片天地。

温习的功夫早膳只囫囵吞枣的咽了两口,踏出家门的时间太早,天空太黑,黑的沈文鲤连沈倾歌的容貌好似也随着雪花化开。

马蹄的咕噜声在耳旁响起沈文鲤透过马车的小窗往外瞧,沈倾歌独自站在沈府的正门前,冷艳矜贵的狐裘被寒风吹的乍起。

沈文鲤怔愣了瞬间,迷雾散开,映入眼帘的却是沈倾歌那双深邃的眼睛。

含着太多东西,沈文鲤说不上来,自己总不是什么才子,文绉绉的诗句总觉得拗口。

路途困乏,神经好似也跟着一起放松,混沌着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小厮小心翼翼的喊叫声,沈文鲤迷糊着掀开纱帘往外一瞧。

竟是落在了一处树下,心中不解疑惑的开口:

“怎的这时就到了?”

“还有些路段,但天色已晚小姐明日再赶去也是来得及的。”

沈文鲤没什么架子,随性的点头,拉车的小厮瞧着年纪不大,两边脸颊红成了猴屁股,说话也支支吾吾的不敢盯着瞧。

“叫何名字?多大了?”

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到了,一双眼睛瞪的滚圆,红意从脸颊蔓延到双颊小声说道:

“我没有名字,小姐叫什么都行。”

“没有名字?平日里的吃食也无喜欢的?”

小厮羞红着脸想了半天却是答不出来,百姓对于食物的想象空间过于匮乏,稀稠的米汤也如获至宝。

“若说欢喜,小姐屋内偶尔不吃的杂粮馒头最好了…”

沈文鲤想了想,倒真从包里摸出个杂粮馒头出来,义无反顾塞到小厮手里,那小厮呆愣着坐在微弱的篝火旁,颤着声音唤道:

“小姐…?”

“不是说欢喜?”

沈文鲤笑着回头,眸子里染上笑意,随地与小厮席地而坐,只随意取了块帕子垫在身下。

“那就叫馒头吧。”

沈文鲤的声音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定下了另一个人的一生,馒头眼尾发红手里死死攥着那尚且温热的杂粮馒头。

这等馒头也不全是用成新的白米制作的,那太矜贵,若是再多点也抵得上一头正值青年的牛。

全是些旁人不要的麦穗,捡回来洗净又掺点榆树皮磨成的粉进去,几口下去就觉得胃部撑满。

馒头胡乱用脏污的袖口擦去泪珠,大口大口咀嚼起来,却不是为了食物的味道,而是那份鲜少饱腹的新鲜感。

又走了几日沈文鲤才远远瞧见城区,结账钱的时候一分不少的点出去,馒头拿着那几片薄薄的银钱小心翼翼擦去其上血污,仔细藏进本就单薄的里衣。

“家中可就你一口人?”

“还有个小妹,她比我聪明长得也美若天仙,只可惜有了个我这样的哥哥。”

“何必如此说自己,我倒不觉得你哪里差。”

馒头憨憨的笑着,与呆傻儿毫无区别,但提起自己的妹妹来却好似一下恢复了神智。

“她很聪明只念过一两年书院便比我懂的多了,时常念着想回书院念学我便离了家每月寄些银钱回去。”

沈文鲤紧紧皱着眉头,眉尾大山似的往下压着,但看着馒头天真的笑脸抿了抿唇也只是淡淡开口:

“若有事到沈府寻我。”

来不及分别,随意找了处落脚地,青黑色的幕璃勉强遮盖住身形,刚坐下就有小二上来吆喝。

“客官这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随意找间厢房就是了。”

“得咧,客官您跟我往这边请。”

沈文鲤透过幕璃的纱布往外看,王墨颇一身青衣,翩翩公子,正拿着破旧的木质茶杯喝着浑浊的茶水。

奇怪,他也是来参加的?

沈文鲤皱着眉头,总觉得暗处风光涌动,白皙手心遮住脸颊跟随着小二往里走。

若隐若现的开口:

“公子可知此处来参加考试的有多少余人?”

那小二眼珠子转了一圈,却不接话,将沈文鲤带进厢房仔细关上房门才神秘兮兮的转头:

“客官想知道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只不过这……”

小二脸上赔着笑,两只手却不断摩挲着,直到沈文鲤将几块碎银放入手心才满脸笑意的开口:

“近年来来参加此试的人数越发多了,但说是人员名单早就被内定了,其余人嘛……”

小二眼珠子转着,不断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话语却让沈文鲤眉心的深意更往下。

“怎的个内定法?这么多人难道都是蠢材不成?”

小二桀桀的笑起来,笑声直白又恐怖,视线在沈文鲤身上转了两圈,打量似的开口:

“客官这是另外的价钱了,这些话说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沈文鲤紧抿着唇,挥手要小二下去,心中乱麻一团,但眼前之境打道回府未免太不真实。

长舒一口气,连带着手中端着的茶水也往外溅,明日就是初试的日子,沈文鲤如同那些寻常考生一般收拾这包裹。

次日黎明前沈文鲤偏背着竹编就到了石块简易搭建的考棚面前,还未走近就被一道声音拦下:

“站住,站住!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谁允许你站这的!”

沈文鲤好脾气的开口:

“我是来参试的,名单早提交到礼房了。”

“叫何名字?”

“沈文鲤,家父沈倾歌。”

穿着青黑色的男子上下轻蔑的打量了一眼沈文鲤,活像是在看什么活生生的笑话,视线在手中的册子上扫一圈却变了脸色。

“你是当朝国师之独女?”

“有问题吗?”

“前朝祭司当朝国师独女?!”

那人的音线好似破了音,手中的册子一下变得无比烫手,望向沈文鲤的目光活像什么洪崖猛兽。

沈文鲤疑惑的皱眉,似是不理解眼前之人的惊讶,毕竟沈倾歌在自己面前一贯温柔,怎的就将此人吓成如此模样。

沈文鲤事到如今也没明白自己有多特殊,独女这个词汇在周围世家中堪比玩笑,毕竟没有哪家不是奔着传宗接代的目的去的。

累死累活也要生个少爷出来,莫要说独女,就是独子也是老来得子才会有的,兄弟姐妹多如牛毛,而沈倾歌尚且不到而立之年,膝下也只有沈文鲤这一个幼女。

几乎可以说,沈倾歌给沈文鲤铺了一条通天路。

沈文鲤温和笑笑,并不在意眼前人的失态,只是礼貌问道:

“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男子不可置信的发着抖的翻着独属于沈文鲤的小册子,几乎每一栏都是沈文鲤专门批注的,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家中幼女不懂事,还望各位海涵,若有不便尽可上京面见圣上。”

男子弯着腰,脸上瞬间挂着谄媚的笑容,连追问沈文鲤的女子身份都不敢提一嘴。

腿抖的厉害,跟看见阎王爷一样毕恭毕敬把沈文鲤送到了专属的座位上,沈文鲤温和笑笑还从衣物中拿出一卷糙纸送予。

男子失魂落魄随意找人换了岗,烈焰下却好似从寒窟中走出,浑身冒冷汗。

沈倾歌,沈家家主,真正的天妒英才。

这样的人自己怎么忘得掉十几年前的血腥…

似是回想起那日的场面,吓的监考也不干了,只留下懵逼的同事站在考场门外气愤填膺的喊着:

“你这个尽会偷懒的!等会知县过来了只留我一人作甚!”

然而再用力的呼唤也唤不醒男人的神智,千里马似的跑的飞快。

此处的知县与沈文鲤在南阳看到的清瘦不同,肥头大耳,如此荒凉的地段还能养出一身肥膘。

走起路来活像是企鹅现世,本就不可见的短腿抖动着,若是眼神不好的人家怕是认识不出。

趾高气昂的环视一圈,视线在沈文鲤身上停顿转了又转,小眼睛老鼠似的眯起,轻轻一个右看旁边就有穿着衙门服侍的小厮上前,恭敬的将手中的册子献上前。

知县本就肥小的眼睛淡淡扫了一眼,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冷哼,从中冒出的白气还带着浑浊的黄晕。

站在其高台上,用着尖锐的嗓音叫唤着:

“沈倾歌之女?”

“正是。”

沈文鲤温和笑笑,脊背高挺着,行事作风都透露着些许英气。

知县用肥胖的手指捂着嘴唇,两只短胖的手指磋磨着,见沈文鲤毫无反应恼怒的哼了一声,将那本小册子往桌面上一扔。

但到底还是没胆子当场将沈文鲤赶出去,但邀请人作保的时候颇为尴尬,周围的子弟无一人敢上前。

沈文鲤此时在他们眼中已然不是温温和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而是一不小心会将他们从名单上挤出去的不识好歹之人。

人性的复杂与怀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那知县显然早就意识到了,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是不能明面上把沈文鲤赶出去,但这种隐晦的排外知县手里还是有点把握。

沈文鲤面无表情坐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局面尴尬之际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歉,我来迟了。”

王墨颇带着纱璃若无其人的走进来,疑惑的抬起头视线看到沈文鲤倒颇是意外,似是想上前又被理智按了回去。

“不知我可否与这位小姐一起?”

先前的考生中不是没有两人作保的先例,虽然大部分都是五人报团,但显然王墨颇的加入让知县的脸彻底黑沉下来。

沈文鲤坐于原地转头面向王墨颇的身影歪头笑笑,单手适当掀开眼前的白纱,似鬼似妖。

王墨颇出现此地沈文鲤并不意外,毕竟两人都是各取所需,沈文鲤心中很清楚眼前这人这是有事求自己。

鱼儿…

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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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骨
连载中衡芜玉 /